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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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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光线不太好,没有一人来往。本就略显阴沉的天空被左拉右绕的黑色电线切割成了各种形状,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条巷子几乎可以用毫无人气来形容。
废弃,老旧,逼仄。
所以当两人看到巷子前方被人挡住了的时候,也十足愣了一下。
只见本就狭窄的巷子里站了两排穿着黑衣带着黑口罩的人,个个身强力壮,手里还拿着铁棍。
阮江春顿住脚步,她面色僵了僵,旋即回复镇定。
——那是她爸的债主。
她之前“有幸”看到过那个为首戴黑帽子的男人的照片。
当时阮天诚给阮江春看,让她看到这个人后有多远躲多远。
阮江春是真没想到现在的社会人追债能追到这种程度。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偏偏这些人要来找阮江春麻烦。
还直接跑到离城南这么远的绛北县。
这都不给躲的机会了,直接堵人。
身边的言旧年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微微朝阮江春这边靠了靠,问:“又打架?”
阮江春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帮忙吗?”
“……随你。”
看着面前这两人云淡风轻的样子,为首的那个带着黑帽子的人以为他俩没注意到自己,喊:“阮江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不知道。”
“……”黑帽子明显被噎了一下,他愤愤地撸起袖子,说:“你爸欠了钱……”
“又不是我欠的。”阮江春直接打断他。
黑帽子气得牙痒痒,他想着把阮江春绑了,借此威胁她爸阮天诚还钱。
阮天诚名字里还带个“诚”字,其实为人并不诚实。
他总觉得大女儿阮江清能赚到很多钱,天天不是在棋局就是在酒桌上,好赌好一掷千金。
现在债款倒慢慢还得差不多了,但是阮江清手头也没什么钱了,只有等《待卿归》拍完后才能得到一笔不错的片酬。
所以还有几家的债拖到了现在。
“乖乖跟我们走,别逼我们动手。只需要阮天诚那个王.八.蛋.把钱还上,我们就把你放了。亲生女儿的命可比那十万重要多了吧?”
“他还不起就是还不起,你拉着我也没用,”阮江春把奖杯证书包括面包吃完后没来得及扔的塑料袋一股脑地推给言旧年,“更何况,我根本不可能跟你走。”
黑帽子彻底被激怒了,直接扑上来打人。
那棍子四处乱挥,小巷里的废木桌、废灯管、空酒瓶易拉罐全部被打得四分五裂,一片狼藉。
阮江春在一片混乱中身形晃荡,每每铁棍落地,只碰到了她的衣角边。
好几个人直接掏出了藏在身上的水果刀,银光闪闪,偶尔还会波及到无辜的言旧年。
所以,他不帮也得帮啊。
言旧年牵制住了两人。
阮江春踩着木桌腾空而起,躲过了拦腰而至的匕首。
脚往墙上一蹬,又稳稳当当地落回地面。
这些人没有见过阮江春,自然不知道她这么能打,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之前他们也只是抱着随便打打的心态,力气速度也只用了七八分。
现在这些人一用起全力,阮江春的游刃有余迅速变成了勉强对付。
明显,他们也是有备而来的,估计是哪个专门打架的帮派的,或者常年要债的,总之配合得很默契。
有人在前面用刀挥向阮江春,就有人在侧方后方攻击她的背部和下盘。
阮江春接连躲避,身影在各式各样的废物杂物之间起起伏伏,越来越往巷子里去了。
直到这时候,那些人偶尔对言旧年的一点攻势才停了下来。
他们全都去对着阮江春挥刀舞棍,想用武力强制抓她走。
言旧年把奖杯证书放到了一个有点像信筒的深绿色筒子顶上,他看着被风吹得鼓起的白色塑料袋,想了想,又拿上了。
阮江春觉得这群人真的是要起债来连出人命这种犯法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刀刀朝她的手臂腿脚上砍,棍子全往她头上招呼。
尽管目前为止一刀一棍都没中,但阮江春不敢确定自己还能撑得了多久。
都说百密有一疏,她有些怕像前几次那样身上会挂点彩。
和同龄人打她丝毫不畏惧,可面前的是几个魁梧壮实的男人,光是力量悬殊就不小了,更别说人还这么多。
可是现在要走也不那么容易,至少出这条巷子是很难的。
前面的人攻势不停,后面早有堵路的了。
阮江春脑中头一次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言旧年走没走?他还要不要帮自己?
要是有人帮就好了。
不过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很快就被阮江春摁死在大脑里了。
笑话,她不需要帮。
阮江春不想受伤,也抹不开面子让言旧年来帮忙。
明明知道打架不能分心,她还是想了几秒。
就这几秒,一把刀叫嚣着砍向她的手臂。
阮江春反应过来时,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身后还有黑帽子用刀尖捅向她的后背。
“后退。”
声线泠泠,阮江春在听到的瞬间便不自觉地后退了。
手臂安全了。
然后她才发现预料里身后的刀并没有戳进后背。
阮江春转头一看,才发现言旧年拎着黑帽子站在一边。
黑帽子脖子以上都被塑料袋给套上了,要是塑料袋是黑的,那画面就活像是黑帽子被押送去刑场了。
言旧年比黑帽子还要高出半头,皮肤在一片明暗交界中只显苍白。
他微微喘着气,面色却依然沉寂,双瞳像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毫无波澜。
短促的视线相撞,阮江春飞快地撇开眼,这一瞬间,她是真的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她想逃。
本来堵后路的人就两个,全被言旧年放倒了,两人急匆匆地跑出了巷子。
风扬起阮江春的衣角,余光里她看见言旧年停了一下。
两秒后,他又继续跑了起来,发梢在耳后飘扬,像是有什么神奇的东西随之洒落在地,连带着这本就破败肮脏的巷子无端多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了。
出了巷子,那几个人也不敢追出来了,哪怕他们是占理的讨债一方,也不可能在这大街上和阮江春打架。
言旧年把临跑前想起并带走的奖杯和证书还给了阮江春。
虽然他平时不大在意奖杯奖状这种东西,但不一定阮江春就不在意。
保险起见,言旧年还是拿走了,反正也是顺手一拿。
阮江春接过这有些分量的奖杯时,才猛地想起她之前在干什么。
每次打完架,她回想起来,都感觉像是半睡半醒的人在做梦。
身在现实和虚幻的交界处,脚不沾地头不顶天,漂浮在虚无中,一星半点的真实感都没有。
除了这次。
其实阮江春也不在意奖品这种东西,毕竟实力不是一个奖杯一张证书就能敲下定论的。
但她却突然又冒出一个想法。
有人配合着善后,也不是那么坏。
至少,今天言旧年的形象分回到了正数。
阮江春觉得自己好像想得有点多了,索性想让大脑处在一片空白。
可惜只处了半分钟。
因为当她拿出手机看时间时,发现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那车,不得早走了?
啧。
阮江春心里不满,面上却未过多流露,只是无声地加快了步伐。
但城南一中应该不会干这种把俩学生孤立无援地留在其它县区的傻.逼.事吧?
那要是还等着他俩,她还慌个屁。
反正等着的也不是她。
阮江春想着又放慢了脚步。
结果就把一旁的言旧年给整懵了。
搞什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不过他并未多问。
两个人依旧保持着进小巷之前的状态,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在这条人不算多的街道上,还真的只像两个恰巧碰上的陌生人。
却又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