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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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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江春垂下眼眸,盯着地面。
风衣很长,都快到她脚踝了,她将微微有些酥痒的手缩到风衣里。
阮江春瞟了一眼身旁只穿了一件毛衣的言旧年。
少年的皮肤在未完全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睫毛纤长翘卷得不输女子,侧脸精致却淡漠。
有点奇怪的感觉。
“你……不冷?”
鉴于言旧年及时“救驾”的仗义行为,还贴心地陪她去医院——尽管她也不太需要——阮江春还是决定暂时放下过往的恩怨,纡尊降贵并象征性地关怀一下言旧年。
“不冷。”
他淡淡地回答道,目光一直黏在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金子似的。
两人沉默。
嘀嗒嘀嗒的雨声是这方空间里唯一的伴奏。
阮江春和言旧年不近不远地走着,她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光是身上的伤口的受凉后的痛经就让她够呛。
“还要打吗?”
“什……”阮江春一下子没有从放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尾音拖地长长的。
“哦……看情况吧。”她扯了扯肩上有些宽大的风衣。
“我穿着还不到膝盖。”阮江春隐约看到言旧年的眼角扬了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怎么你穿着就这么长呢?”
“儿啊,你太矮了。”
“……”
这人可能就是存心找她的不痛快。
阮江春觉得对言旧年那好不容易留下的一点点感激之情立刻随着这风消散地一干二净。
一点渣都不剩的那种。
“言旧年。”
“嗯?”
“我寻思着吧……”阮江春侧头,语气里透露着的是我明明都准备放过你了可为什么你偏偏要找死的怜悯之情,“我们还是打一架好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低笑。
“小心被我打成现在这样。”
“……”
“我自己去医院,再见。”阮江春说着就扒拉下衣服揉成一团塞到言旧年怀里。
“诶我说你。”言旧年握住她正欲抽离的手腕,把阮江春往回拉,顺势把衣服从她身后搭在她的肩头。
——这是一个虚抱的姿势,两人挨得很近。
阮江春的视线垂直过去,可以看到言旧年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她能问到言旧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雪后初霁的松香。
混杂在雨水中,时时萦绕在鼻尖,竟格外令人舒坦。
“别骂不过就走,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言旧年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江春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老干部与小干部接班的场景……
不对不对,反过来还差不多。
阮江春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好像变得越来越清奇了。
她没有回答言旧年的话,继续出神地盯着地面。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医院。
“先去挂个号吧,”护士引两人到了三楼——外科,主治医生是一个秃头的六十来岁的老人,正埋头写着什么,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正想转身离开的阮江春,像是看到熟人一样,“诶你怎么又来了?”
阮江春脚步一顿。
身旁的言旧年饶有兴趣地跟着停下脚步。
“小姑娘你是叫什么来着……姓阮是不是,之前你来过两三次,都是打架受的伤吧?三个周前你才来过,不是右臂受伤吗?还肉都看见了……怎么这是又受伤了?”
这等于从侧面衬托出她打架的次数可多了。
换到平时她可能会从容面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着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伤口裂开了。”
“又是打架吧?别整天打来打去的,小姑娘要矜持点,而且你还是个学生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是……”
“是是是,我先去挂号了……”阮江春刚刚抬脚跨出门槛,这秃顶医生又说:
“你以前都一个人来,今天怎么还跟了个小伙子?小伙子长得挺俊啊,是你……”
“不是!”阮江春赶在医生的胡乱猜测前干脆利落地否定了。
真是,现在老年人都这么八卦吗?
还真劳烦了他六十多了记性还这么好。
“走了,你想留这儿唠嗑?”阮江春已经走到走廊上了,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还待在里面的言旧年。
“你先去缴费。”言旧年说罢,看着阮江春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里,应付了秃顶医生两句,走出门,接了电话。
“什么事?”
“你在哪里?这么晚了不回家?”言母问道。
“医院。”
“在医院干什么?”
“你觉得去医院能干什么?”
“快点回来,别一天到晚在外面晃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言母还没说完,就被言旧年挂断电话,因为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言旧年盲猜是阮江春。
——果然,阮江春没带钱。
她压根儿没想过会有进医院这茬。
手机里倒是有钱,但在打斗的时候不知是磕到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卡机了,估计还得修。
“借点钱。”阮江春用医院里的公共电话亭给言旧年打电话,语气听不出一点惭愧,把借钱说得理所应当。
“等着。”
没多久,言旧年带着阮江春顺顺利利地挂号、看医、取药,过程流畅,在这宽大的医院里根本不存在迷路的可能性。
“经常来?”
“这不是有路标?”
“……”算了,她就不该多此一举问他任何问题。
阮江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才发现他的风衣还披在她身上。
“给。”她想了想,还是取下风衣递到他面前,但没有粗暴地揉成一团。
“你穿着。”
“哦……”阮江春也没有推脱,反正冷的又不是她。
“小伙子,过来一下。”秃头医生神秘兮兮地向言旧年招了招手。
“你俩真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
“哎呀你就实话说吧,我老年人看人还是很准的。”
“……”
言旧年心说你准个屁。
“真不是,”本着尊老爱幼和陌生老年人还是要心平气和说话的原则,言旧年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是同学。”
“哦……”秃头医生像是还不太相信,“那你们关系很好吧?”
“……还行?”
至少天天都在说话。
不是,是互怼……
“那你提醒提醒她,女孩子多穿一点,我看她还开了一瓶止痛药,估计是今天来例假了还淋了雨,不痛经才怪。你让她注意注意身体,还有……”
“……”
他言旧年要怎么说?
难不成直接说你例假来了不要淋雨要注意保暖,还要多喝岩浆?
然后他能想象阮江春一定臭着一张脸说关你屁事。
唉……
阮江春提着口袋站在外面看着秃头医生叽里呱啦和言旧年说了一堆,然后言旧年神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衣服你先穿着吧,明天补课的时候再拿过来,我不冷。”
然后言旧年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非常响亮。
“……哦。”阮江春挠了挠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