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绛花客

15、chapter.14

　　温雅笛见阮江春的脸已经冻得可以结冰了，只得收了到嘴边的话。

　　“不好意思啊……”

　　阮江春看着温雅笛真心实意的道歉，无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叹气：“不用道歉，你可以帮我做做笔记，写写作业。”

　　“诶这个没问题。”温雅笛又嬉皮笑脸起来。

　　前座的言旧年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说起来，他对阮江春的印象也一般。

　　打架抽烟翘课。

　　虽然他自己也中了两样。

　　“今天，谁不来……”言旧年侧头对身后的阮江春说，话音未落，阮江春就抢着答：

　　“今天晚上就在学校操场旁边的那条巷子里，谁输了谁儿子。”

　　阮江春越说越激愤，音调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

　　“阮江春，干什么呢？”讲台上的英语王老师听到了后半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言旧年还没有来得及转过来的头，有些冒火，“自己不好好学就算了，还带坏人家新同学。你出去站一节课！”

　　阮江春也觉得有些尴尬。

　　自己为什么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了情绪了？

　　她低着头灰溜溜地从后门出去了，系在腰间的校服随着风飘动，言旧年用余光隐约瞥见袖口的一片淡淡的血迹。

　　待阮江春重新回到座位上时，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

　　校服是不可能穿的，她昨晚发现袖口下面还染着一大片血，在水里泡了一个晚上还是有痕迹。

　　早知道就在卫衣里面穿件保暖衣了。

　　阮江春打开桌面上不知何时放上的纸条，上面有一排端正却略带不羁的小字：

　　『别反悔。放学一起去老巷。』

　　这是得有多怕她放他鸽子？

　　阮江春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毁尸灭迹。

　　右手不能用力，阮江春只能用左手撑着石碑翻出校园。

　　不过今天下午门岗大叔看到的是阮江春和言旧年一起翻出去。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一个用右手一个用左手，整整齐齐，连落地的时候、方位和姿势都是一样的。

　　门岗大叔觉得他已经不气了，习惯成自然，见怪不怪。

　　看着这两人一起翻出校园，反而觉得有点赏心悦目是怎么回事？

　　门岗大叔从容不迫地拨通老徐的电话，微笑着把情况汇报给他。

　　“我不会放你鸽子了，别跟在我后面。”

　　“以防万一。”言旧年走在阮江春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

　　“我等会要去医院，你也跟着？”阮江春顿了顿脚步。

　　“打完架，就不跟了。”言旧年跟着停了下来。

　　阮江春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她说：“你要吃晚饭吗？”

　　言旧年：“……？”

　　“我说，如果你不吃，这里也没人，就在这里打了。”阮江春看着老巷内出奇地静，别说人了，除了他俩，连根草、连只虫都看不见。

　　“随便。”言旧年恹恹地应道，将书包扔在地上。

　　阮江春见他这样就算是答应了，也扔下书包，将校服外套往地上随意一扔。

　　老巷不算窄，很长，够两人露一手了。

　　阮江春一拳挥向言旧年的脸，却是个假动作。虚晃一枪后，她的右腿扫向言旧年的下盘。

　　言旧年早已料到她的右手不敢用力，只会是一个迷惑行为。他向后一跃，轻松躲过。

　　阮江春可不想夸他料事如神，继续出招。

　　可是没有右手，就算左手打到言旧年，也没有多大作用，轻飘飘的一拳，估计给人挠痒痒都不够。

　　这样下去可不行，言旧年一直都在躲避，不主动出击。

　　阮江春决定拼一把。

　　她换为右脚假意扫向言旧年，转身左手正想扣住他的肩膀来一个过肩摔，不料言旧年的手直接擒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很细，宽大的卫衣袖口滑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光滑洁白，一同被他握住的，还有一根类似绳子的东西。

　　言旧年微微一愣。

　　好在阮江春及时挣脱了，不然两只手都废掉也不是不可能。

　　她猛地想起第一次在火锅店见面时，言旧年过来想抢她手里的铁夹。

　　她又大意了。

　　这下言旧年开始正面进攻了，招式狠辣，幸亏阮江春反应快，见招拆招，勉强抵挡。

　　阮江春揪着言旧年的一处破绽，出手打向他的右肩。

　　不料习惯性地用了右手。

　　言旧年看出了阮江春一瞬间的犹豫，再次抓住她的手腕。

　　只要言旧年用力将她往前一拉或往外一掰，以阮江春现在的姿势，绝对会摔倒在地。

　　只是……

　　右手？

　　言旧年卸了手上的大部分力道，只将阮江春不轻不重地往前面拽了一下。

　　阮江春稳住身形，惊讶于没有感受到预料之中摔倒地上的疼痛时，回想了一下，明显感受到了刚才言旧年的放水。

　　“你输了。”言旧年将书包拿起。

　　“我知道。”阮江春拾起地上的书包和校服外套，有些恼这不争气的右手。

　　“受伤了还打架，你以为我那么好对付？”

　　“我乐意。”阮江春现在也很想回到上午把夸下海口的自己掐死。

　　她深呼吸几下，平静心绪，想着待会怎么跑才好摆脱言旧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认输。”

　　阮江春挑眉，看着言旧年。

　　“和一个受伤的人打架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嗯，有点觉悟。

　　阮江春突然觉得言旧年还是有点良心。

　　“更何况我不欺负老弱病残。”

　　“但是昨天你放我鸽子，就得另当别论了。”

　　阮江春：……

　　麻烦您说话不要大喘气。

　　一句非得掰成几句来说。

　　言旧年就是经不得夸的典型代表。

　　气氛正凝固着，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密密麻麻，还急匆匆的。

　　阮江春隐约听到了老徐的声音。

　　——“你确定……在……？”

　　言旧年显然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巷子里跑。

　　要是被发现可就遭了。

　　两个人一起翘晚自习来到这空无一人的小巷，加上打架后两人额角渗出的点点汗珠……

　　啧，到时候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惜这是一条死胡同，不过拦在两人面前的墙不高，两米左右，墙面坑坑洼洼，而且墙后是一个废弃的垃圾场。

　　可以踩着凹洞爬上去，再躲在墙后面。

　　看着言旧年两下爬到墙顶，阮江春犯了愁。

　　只用毫无缚鸡之力的左手，根本爬不上去。

　　那就“英勇就义”吧。

　　至少言旧年躲起来了，他们就不会往某方面怀疑。

　　反正也不是没有因为逃课被抓过。

　　这时候，阮江春面前晃过一只手，她抬头，看到言旧年踩在墙面的凹洞里，一只手攀着墙顶，一只手垂到她面前。

　　“左手拉着我，上来。”

　　“不用了，”阮江春仰头看着言旧年，拍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死不了的。”

　　言旧年眼中掀起几丝波澜，他看着阮江春恍若视死如归的背影，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