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6、出家

　　文言站在公寓外熙攘的街道旁，默然驻足许久。
　　昏黄的路灯渐亮，下班的人群来来往往。
　　文言看着道旁闪烁的霓虹，悄然下了决定：若是联姻无法解除，就正式出家。

　　一阵晚风吹来，文言裹紧了外衣，随手划拉了一下头发，拿出手机确认自己这发型能见人以后，就给风景原发了微信。
　　【风景原，吃火锅吗？】
　　【嗯？在哪？】
　　【我在公寓南门等你。】
　　文言觉得，在出家之前，怎么着也得吃顿好的。

　　火锅店似乎是新开的，客流量不算很大，店内设施很新，干净整洁，桌子也都擦得铮亮。
　　文言和风景原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文言特地叮嘱服务员，上番茄汤底。
　　风景原一愣，没成想，眼前这位姑娘还挺细心。知道自己信道不能吃牛肉，连同牛油锅底也避开了。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你平日可不是这样啊。”风景原将玉米抛进锅内，随口问着。
　　“没事。”文言不愿多言，联姻这件事，说了也没人能帮，还是好好计划出家的事宜吧。
　　“你放开了吃啊，我请客。”文言招呼服务员，新点了很多食材，直到桌上无法摆开，服务员推了小车过来，才肯罢休。

　　风景原一边吃着菜，一边透过锅内冒出的徐徐蒸汽瞧着她。
　　这愁眉苦脸的，是得有多大事啊。

　　“这火锅不错，下次再来啊。”风景原坐在每日与文言练太极的长椅旁，喃喃说道。
　　“嗯。”文言点头。
　　“说说吧。”风景原知道她心情低沉还不想对人诉说，却还是希望她能敞开心扉，为她答疑解惑。
　　嗯……虽然他只是个还俗的小道士，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最起码，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什么？”文言一愣。
　　“你可就差把我不开心四个大字写脸上了啊，怎么着？不想说？”
　　“不是。”
　　风吹到脸上，文言清醒大半，不是不想说，大概是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着路旁的灯，默默发愣，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想出家，你可以帮我指条路吗？”
　　文言听说出家寻师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得看机缘。

　　“出家？”风景原不解，这好好的一姑娘，才跟自己待了几天呀，这就闹腾着要出家了？
　　风景原疑惑的打量着文言。

　　“我没开玩笑。”文言知道风景原的疑惑，开口说道。

　　风景原轻叹一声。“遇到什么事儿了？”
　　“你能帮我介绍师傅吗？”

　　风景原明白，文言这是不想多说。
　　介绍师傅倒是容易啊，但这种决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下的。

　　“出家啊，可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好，并不是出家就会没有烦恼。你现在不解决问题，只想着出家，这不是去修行，是在逃避。”
　　风景原将手抄进衣服口袋，若是心不坚定，为了短暂的清净躲去道观，这根本不是真正的修行。

　　文言心头一紧，风景原的话，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在逃避。
　　可是联姻的事，劝不动，却也只能逃。

　　“你有所不知，我们这行有句话，叫做宁劝十人还俗，不劝一人出家。心中有道，万物皆为吾师。”
　　他从不逃避红尘俗世，风景原当初出家，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不要那么累，也不要活的像老爹兄长般奔波，只求个好心境，就足够了。

　　夜渐深，客厅的电视还在播放着喧闹的画面。文言抱膝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发愣。
　　自始至终，父母都没有把她当做女儿来看待，在他们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利益。
　　文言不脆弱，一万个人对她指指点点，她都可以不在乎。
　　但唯独父母的斥责或是薄情，会令她窒息般难受。

　　叮——手机传来信息声，文言穿上拖鞋，不情愿的走向桌边。
　　【修道之人呢，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体，别熬夜了，早点歇息。明日小道我呢带你出去转转去。】
　　是风景原发来的讯息，文言看着这几行字，暖意缓缓将脆弱的心田包围。

　　风景原回到家，躺到床上，脑海里却全是文言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想了又想，也不明白什么事情能让她如此这般费神。
　　风景原一向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文言的事，却总是在他心头萦绕。
　　思虑再三，辗转难眠，他还是拿起手机，发了这条信息。
　　发完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借口，美其名曰，这是在帮助她走出困境和黑暗。

　　文言和风景原倒是默契，和往常一般到了晨练的时间，一同到了长椅边。
　　文言今日好好收拾了一番，化了淡妆涂了唇彩。衣服也有用心搭配，衬衫百褶裙，干净中添了几丝活力。
　　头发看似随意散开，但实则已经将每一根发丝都细心安排过。

　　风景原还是很随意的穿了白色长袖和黑色裤子，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这姑娘打扮起来，别说，还真挺好看。

　　风景原也是刚还俗，五年未入世，也不清楚哪里好玩。
　　他昨晚百度过，说是调节情绪的几个办法大概这么几个步骤：抓娃娃，游乐园，看电影，吃自助餐。

　　风景原带文言第一站就去了游乐园，抓来抓去，费了好一阵儿，只抓住了一只兔子玩偶。
　　风景原本来觉得，娃娃机这些东西，不过是哄骗人的玩意儿。
　　但瞧着文言抱着兔子玩偶那闪着星星的双眸，风景原突然觉得，改日得好好练练抓娃娃的技术了。

　　俩人玩了乒乓球，风景原总是赢，文言觉得没意思，又去开了碰碰车。
　　风景原没有驾照，总是被周围的人撞来撞去，他好胜心突然升起，奋起反抗。
　　文言看着风景原笨拙的样子，笑得直拍手。风景原突然觉得，好像没驾照，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哇。”
　　顺着周围人群羡慕的眼神和惊奇的声音瞧去，前方的男生拖着一大包娃娃，缓慢的走着。身旁的女生满脸甜蜜的挽着他的手，一脸崇拜。

　　“我的天，这是开挂了吧……”
　　“嗯？”风景原看着那女孩对身旁男生一脸崇拜的样子，莫名晃神。
　　文言的目光却被那袋子娃娃吸引着。
　　“哦。”风景原愣是缓了两秒，才明白文言和周围的人羡慕的点在哪里。
　　他轻笑一声，拍了一下额头。看来这五年，还真是与这个社会脱节不少。

　　“我们看什么电影？”文言抱着一桶爆米花，略带期待。
　　但这份期待很快就被打破，风景原竟然带她去看《喜羊羊》。
　　算了，文言想到，风景原毕竟是个道长，不看喜羊羊难道要看什么大战贞子吗？那还不得现场作法捉妖去。

　　文言将爆米花往风景原方向推了推，示意他一起吃。
　　风景原自然的应着，陪着她一起吃了起来。
　　院内几乎都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来的，只有他和文言显得格外突兀。
　　风景原暗暗觉得，自己大概是选错电影了，早知道真应该选一个欢乐喜剧片，或者是恐怖一些的，让文言释放一下情感。
　　但很快，风景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电影接近尾声，喜羊羊勇敢战胜灰太狼，但扑面而来的温情，却令影厅的孩子哭声一片。
　　风景原呆呆的看着荧幕，不敢出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虽然厅内昏暗，但文言的眼睛闪烁着泪光，他不会看错。

　　出了影院，风景原及时的递上了纸巾，文言一愣，眼角带着泪珠，却对他一笑。
　　喜羊羊可真好看，文言想着。

　　风景原提前预定好了一家自助餐，环境很优美，定的包间靠着广角落地窗，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览无余。
　　风景原小心的抽开椅背，让文言先坐下，拿来菜单递了上来。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查过了，这家上菜很快。”

　　“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都要。”文言觉得，反正是自助，爱吃的全都要吃一遍。
　　“嗳。”风景原摇头叹气。
　　“怎么了？”文言一愣。
　　“看来一般人是养不起你了，我可算是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了，是不是你家里人觉得你太能吃，把你扔了？”
　　文言将菜单扔了过去，风景原敏捷的接住，一笑。
　　文言知道风景原故意在开玩笑逗她开心。
　　今天的安排，也确实很细心，她心情好了不少。
　　只不过，过了今天，该烦恼的，一点也不会少。

　　饭菜上齐，有文言最爱的糖醋里脊，蓝莓山药，还有很多现烤的串串。
　　文言把烦恼暂时抛在脑后，决定好好的享受这顿饭。

　　风景原看着她放空一切只顾着吃的样子，偷偷一笑。
　　还是没有烦恼的她，更可爱。

　　又是下班高峰，窗外的汽车鸣笛不断，周围的行人慌慌张张。买菜的阿姨拖着小车蹒跚着。
　　学生三三两两牵着手蹦跳离开校园，出了校门和伙伴挥手约定明天见。
　　文言看着窗外发愣，莫名怀念校园时光，那时只要好好读书，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真好，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好怀念啊。”文言一笑，指着远处的学校说道。“上学的时候可是什么烦恼都没有呢。”
　　风景原擦了擦手，摇头说道。“不呐，会烦恼老师上课提问，作业堆积如山，语文数学英语，这次考试题出的难不难，考试会不会合格。”
　　文言低下头。“是。”

　　“所以，不管你处在什么位置什么层次，你该烦心的事都不会少，人世间本就是如此。”
　　风景原记得，祖师爷说过，无数亿年来，我们能诞生于这个世界，能活着，能被创造出来，就是奇迹。

　　“你就算是烦恼，其实也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