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4、月晕

　　午后，文言还抱着画板在阳台埋头涂抹。胡明哲喝着茶站在一旁。
　　“我说言儿，你别把自己搞的这么累，不然你去我公司吧，我给你安排个舒服的岗位。”

　　文言抬头，揉了揉颈椎，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不了，我去了准给你拖后腿。”

　　文言知道胡明哲创业过程有多艰难。当初为了融资，跑了将近百家，最后好不容易融到，又面临着大股东跑路的危机。
　　文言会干什么，也就会画个画。算点东西吧，还算的不精准。
　　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少去霍霍他了。

　　胡明哲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的盯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文言。
　　什么舒服的岗位，说白了，是自己的私心罢了。

　　“喂，爸，哦，嗯，好。”
　　一通电话，只能听到文言不断点头，想也不用想，父亲又要让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文叔叔打来干嘛？”
　　胡明哲心头一紧，该不会还没死心，追着文言去联姻吧。

　　“我爸说明日有个聚会，让我早些回家，我想想还是直接去聚会现场吧，这回趟家指不定还能不能再逃出来呢。”
　　文言对他爸的脾气，可是最了解不过了，这保准是场鸿门宴。

　　“地址给我。”胡明哲掏出手机备忘录说道。
　　“金泰酒庄。”

　　金泰酒庄，市内最高档的酒庄，不对外开放，能出入这里的想必都是商界大佬。
　　文言对这种场合，也是极度排斥的，在她看来，在这里假笑，根本就是浪费生命。

　　刚走几步，便看到了文家的管家赵叔。
　　赵叔穿着一身西装，系着可爱的领结，头发一看就是用心梳理过，板正的像是抹了两斤发胶。
　　他见文言走来，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穿的什么啊……一会儿被老爷看到，肯定要骂了。”

　　文言看着自己身上的着装，又向场内看了看，浅浅一笑。
　　所有人都穿着小礼服的时候，她穿着一身休闲装，着实扎眼，与这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没打算换掉，因为她觉得，接受自己真实内心第一步，就是不委屈自己。

　　文言没搭理赵叔，朝着内场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周围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举着红酒，本来贵气逼人的气氛却突然随着文言的闯入生生搅乱了。
　　三三两两的人开始注意到文言的着装，有人笑着，也有人与周围的舞伴窃窃私语。
　　文言倒不觉得难堪，还是朝着文家的地盘，走了过去。

　　“你……这这这……哎呀！”文豪猛拍了一下额头，瞧着文言这一身，真是哭笑不得。
　　文言的母亲也有些不知所措，一边安慰着文豪，一遍呵斥着。“你这是干嘛呢？给咱家丢人来了吗？”
　　文言母亲将文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场聚会对咱家多重要？咱家股票最近跌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是要干嘛？要毁了咱家吗？”

　　果不其然，最大的压力总是来自家庭。文言觉得有些悲哀，自始至终，母亲的嘴里都是‘咱家’，所有的出发点也都是以利益为准，没有人在乎文言为什么这样穿，又愿不愿意来这场聚会。
　　“妈。”文言打断了母亲的话。“您看我这穿的不合规矩，不然我撤了？”
　　嫌丢人，那就离开嘛。
　　文言今天本来还打算去找风景原拜师的呢，这眼瞅着太阳越升越高，一会儿都中午了。
　　“走什么？往哪走？赵畅……带她去换衣服！”

　　文言的反击战出师不利，在母亲的严厉督促下，还是被迫换上了一身黑色鱼尾裙。
　　脚上的这双高跟鞋就已经够难受了，这鱼尾裙像是绑带一般束缚住了双腿，根本迈不开。
　　文言走一步，叹一口气，恨不得将这高跟鞋的跟踩断。

　　文言在父亲的带领下满场转着寒暄，文言自始至终没有笑一下。
　　反击战第二步，就是不伪装。
　　展示自己真实的内心，虽然有些叛逆了，但毕竟父母也根本没把她当做什么正常孩子来对待嘛。

　　果不其然，晚上的酒会刚开始没多久，文豪便指着姗姗来迟的一家说道。
　　“你瞧见了吗？这家就是风家，跟在风老爷子身后的，便是要和咱家联姻的，风家大公子。”

　　文言笑着偷偷翻了白眼，大公子这种词，真是好久没听过了，像是梦回民国时期……老土的不像话。

　　文豪强拉着文言上前，开始敬酒，刚喝了两杯文言准备找机会撤。这风家老爷子却开口了，说要给年轻人一些相处的机会，转身和风豪闪开了……
　　文言欲言又止，看着风家大公子面面相觑，真是尴尬至极。

　　风家大公子，风景川，身着西装身形还算高挑，眉眼深邃，面带微笑。
　　那笑不真诚，看多了觉得像是在看一块模板。
　　文言将鱼尾裙摆往前收了一下，确保一会儿不会摔倒，笑道。
　　“风先生，若是没事，我先走了。”
　　文言将手中酒杯放到桌上，刚要转身，风景川却开口了。
　　“文小姐何必这么着急，我还想邀文小姐共舞呢，不知文小姐肯不肯赏脸啊。”
　　风景川说着，便将手伸到了文言眼前。
　　文言尴尬一笑，这风景川倒还算绅士，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也不好驳了他面子。
　　文言一咬牙，将手递了过去。

　　酒店大堂的灯光缓缓变得昏黄，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开始跳起舞来。
　　合着优美的旋律，恰如其分的灯光，文言却丝毫融入不进这个氛围中去。
　　她分不清自己是害羞还是排斥，只是将手放到风景川胳膊上，随着风景川的步伐缓缓向前，文言却失了那份从容。

　　“文小姐，看来你平日不怎么跳舞啊。”
　　风景川低头看着文言，她的眼神闪躲着，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

　　“手应该放这儿。”风景川将文言的手拉到自己胸前，面带微笑凝视着她。
　　他知道这场联姻只是父亲在商界的博弈，他也知道文家早已不复从前般鼎盛。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向雷厉风行的文豪，女儿竟然这么……怪。
　　嗯，暂时只能用怪来形容。
　　说她倔强，但还是碍于长辈的面子，接受了他的邀请。可要说她温和，她又带着些许拧巴。
　　这股不知如何区分的性格，让风景川有些抓心挠肺的悸动。

　　跳了一会儿，文言算是终于掌握到这支舞的精髓，这高跟鞋也总算是听话，没有再绊倒的迹象。

　　趁着气氛正好，周围又没有长辈，文言便打算劝退风景川。
　　“你为什么要答应与我联姻？”
　　“因为老爹觉得合适。”
　　风景川知道，老爹一向不做赔本卖买，虽然文家形势暗淡，但老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你这么听话？”
　　文言还以为，普天之下，只有自己是唯父母命是从的人呢。
　　“身不由己。”

　　“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虽然文言也暂时没有喜欢的人，但值得肯定的是，她绝对不会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结婚。

　　“喜欢是什么，很有用吗？”
　　风景川从小被灌输或者说受到老爹的影响，他觉得喜不喜欢不重要，这一切的基础都要看是否对集团发展有利。

　　文言懒得去和他解释什么是喜欢，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回去告诉风叔叔，就说你很讨厌我，不想和我结婚。”

　　风景川一笑，低下头。
　　“你怎么就知道我讨厌你。”

　　风景川声音低沉，像是陈年檀香，缓缓蕴润进文言的心房。
　　文言脑袋嗡了一下，慌忙推开了风景川。

　　她往外看了看，天色已暗，不知道胡明哲什么时候能来解救她。
　　“看什么呢？”风景川跟在她身后，也顺着她的视线仔细瞧了瞧。
　　“月亮周围无光晕，明日必是晴天，莫非文小姐有什么计划？”

　　计划？嗯，计划拜师，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还会看天象？”文言转过身问道。
　　没记错的话她学的九星也是古人夜观天象得来的。

　　“不会，常识而已。”
　　风景川一笑，这些常识，也是听弟弟风景原谈起，时间久了记下来的。

　　“如果可以，还希望风先生能拒绝掉我们两家的联姻，毕竟两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以后不会幸福的。”
　　文言说完，便提起裙摆，朝着庄园门口走去。
　　“胡明哲怎么还没有来啊，再待下去要疯了。”文言跺了跺脚，抱起了手臂焦急地等待着。
　　“文小姐怎么就知道你我不可以试试呢？”风景川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顺势就要给文言披上。

　　文言本能的往前一步，躲开了。“谢了，不过……”

　　“不过不需要风先生费心。”
　　胡明哲终于出现，文言听到声音心头一喜，回过头就觉得身上一暖，再一瞧便看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我来接你回家。”胡明哲说这话时，音调故意提高。
　　他刚下车便听到风景川说要和文言试试的话，心中如同扎进了一根刺，刺的生疼。

　　文言坐在副驾驶，朝着胡明哲一笑，默默叹了口气说道。
　　“总算是逃离了。”
　　胡明哲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却不急着开动，车窗外，风景川还站在门口看着。
　　胡明哲心头像是被烧起一把火，他从驾驶座起身，俯身到文言身前，将安全带给文言小心的系好。

　　文言楞了一下，抬头撞上了他的眼眸，他眸子如同带着幽暗的烛火，略微使人生俱。
　　胡明哲见文言瞧他，轻轻一笑，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转动车钥匙，踩油门之前前从反光镜内仔细确认了风景川的脸色，面色依旧平静。
　　但胡明哲注意到，他的拳头始终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