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35、孤辰

　　出租车后座，风景原像是小孩子一样，双手抱着文言不肯松手，借着酒劲呓语着“小祖宗……”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看到这幅情形，笑道。“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吧？”

　　文言不好意思的摇头，支支吾吾的想要否认。出租车师傅见了，又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你俩般配的很啊。”

　　文言尴尬的笑着，风景原微闭着双眼，将头贴在文言肩上，酒气浓重。

　　出租车师傅又道。“很少有姑娘能像您这样，不嫌弃男朋友一身酒气，还打车送她回家。不过，你男朋友看起来好像很会撒娇啊，都说撒娇的男人最好命，这点还真没错。”

　　文言侧过头，看向风景原，他原本白皙俊朗的脸颊附上了朵朵红晕，眼睛微闭着，更显得睫毛纤长卷翘。

　　送风景原回家的路，是文言最熟悉的，那条她曾经回家的路。

　　风景原的家，也是她最熟悉的家。

　　房子密码依旧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就算是两个人离婚了，风景原也没有换掉。

　　重新踏进房门的那瞬间，文言恍若离开很久般，愣了一下，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文言扶着风景原进了卧室，掀开被子的时候，却发现躺在被窝里面的书。

　　那书是朱理当初送给文言学奇门的，文言走的时候，不想带太多风景原的回忆在身上，连同这本书都放在客厅，并没有带上。

　　风景原竟然把书放在被子里，莫非也是看书来提高自己的奇门技能？

　　文言将枕头摆好，风景原躺了上去，正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胳膊却被风景原用力拉住。

　　文言转过头，却只看到风景原死缠烂打般的撒娇。“小祖宗不要走……小祖宗陪着小原好不好……”

　　“这……”文言难为情的皱起眉头，虽说俩人曾是夫妻，但如今毕竟分开，不该再有过多牵扯。

　　文言正打定主意坚决的要离开之时，风景原却呜咽起来。

　　这是文言第一次见他哭。

　　泪水从双眸留下，枕头被打湿大半，他的眼眶泛红，嘴里还在求着文言留下。

　　他的语气像是小孩子，少了几分酒醒时的淡然和坚毅。

　　文言心下一颤，躺在了他的身边。风景原慢慢止住了呜咽，紧紧的揽着文言。

　　文言因为手有些麻，只是微微动了一下，风景原立刻警惕的惊醒，抬眼确保文言还在，这才放下心继续睡。

　　风景原不胜酒力，也是因为平日接触的少，突然喝了这么多，胃也受不了。

　　他感觉胃中翻江倒海，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吐到了文言的身上。

　　文言起身，看着风景原一脸委屈的样子，终于还是没有责怪他。

　　风景原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指了指衣柜，半响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递给文言。

　　文言也没有办法，只能将脏了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换上风景原的衬衫。

　　风景原很高，他的衬衫穿在文言身上倒像是衬衫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进屋给风景原喝下。

　　风景原平躺了一会儿，渐渐清醒很多。

　　文言见他状态恢复，说道。“衣服在洗衣机里，到时候干了帮我寄快递吧。我先回去了，你的衬衫我给你洗好以后也会给你寄回来。”

　　“你要去哪里？”风景原几乎是从床榻上跳下来，来不及穿好鞋子，就拉住了文言。

　　既然风景原清醒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只要他不出意外，就和她无关。

　　“我回家啊。”文言回的平静。

　　风景原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想要开口阻拦，却不知道酒醒后的他再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才能留得下眼前的文言。

　　来不及思考太久，风景原开口道。“你穿成这样回去，这么晚了，你是在考验路上大家的定力吗？”

　　风景原说着，还故意打量了一眼文言。

　　衬衫包裹下的她，却是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这样走在深夜街头，能安全才怪。

　　“我……”文言脸颊泛红，他没想到风景原这个一向将自己摆在尘世外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文言不知所措。

　　“我不碰你就是了，我不是什么趁火打劫的人。”风景原眼神诚恳，他了解文言，既然和他分开，她就不会让自己轻易的留在他身边过夜。

　　“我睡侧卧。”文言轻车熟路的推开侧卧的门，像是躲瘟神一样，躲避着风景原。

　　夜晚异常宁静，就连路边的树枝都静静的停在漆黑的幕布之中，宛若一幅图画。

　　天还未大亮，文言就从梦中醒来，推开房门却看到了客厅的风景原。他刚做好早餐，摆在桌上，见文言起床，笑道。

　　“去洗把脸，来吃早餐。”

　　文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走向浴室。

　　镜子前，文言的牙刷还是像以前那样，放的刚刚好。

　　文言心头一酸，打开水龙头，水珠泼在脸上，她才清醒大半。

　　换好昨天洗的衣服，她走了出来。

　　风景原静静的坐在桌边，等待着文言。

　　“我先回去了，就不吃了。”
　　文言觉得，已经离婚的两个人，在曾经两人结婚的新房，吃早餐，着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
　　风景原直起身子，面色苍白。

　　“不用了，谢谢你，风道长。”
　　这句风道长，文言说的坦然，但这三个字却像是一把利剑，插在风景原心尖。

　　“好。”风景原苦涩一笑，在文言的手放到门把手上的一刹那，他也不甘示弱的跟在身后。

　　“我去酒吧，捎你一段。”风景原按动车钥匙，车子的灯，瞬时一闪。

　　“你要去酒吧？”文言一愣。“你不能去了，像昨晚喝成那样，伤身体……”

　　“你在乎吗？”风景原的手按住车门。

　　文言微征。“啊？”

　　“我问你你在乎吗？”风景原看向文言的一瞬间，文言感觉到了窒息般的难过。

　　风景原双眼通红一片，带着些许哀伤。他活的坦荡，活的超脱世俗，这是文言第一次见他动怒。

　　“对不起。”文言不知该说什么，想来想去，说出口的只能是道歉。

　　“呵。”风景原冷笑。“我知道你和我离婚是因为我老爹，我老爹逼你了对吗？”

　　“没没有……”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无论我失去什么，我都无所谓。可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失去你。”风景原转过身，走向文言。

　　“我入世最大的幸，就是遇到你，就连祖师爷都说，你改变了我。但我没想到，我还没做什么，就失去了你。”

　　文言猝不及防的落进风景原的怀内，风景原的呼吸仓促，手臂的力气更加重了几分。

　　他想要就这样抱住她，不松开，她就不会离开。

　　文言没有推他，半响，听到他在耳边说道。“公司我可以不要，这些东西远远不如你珍贵，
　　老爹那边我会想办法，只要你现在答应我回来，我都会处理好……咱们复婚好不好……”

　　听到复婚，文言终于鼓起勇气推了他。

　　她也很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的孤辰一日解不掉，她就一日不能答应。

　　“又推我？”风景原双眸微征，低头看向文言。“回家把饭吃了。”

　　吃好早饭，风景原如约开车送文言去了店里。下车时，文言有些担心。“风道长……你别去酒吧，别喝酒了好不好？”

　　风景原拉动手刹，一笑。“你在关心我？”

　　“我……”文言眼神躲避，慌忙下车，却撞到了在店前等了很久的胡明哲。

　　“早啊……”文言一笑。

　　“你昨晚去哪里了？”胡明哲面色严峻。

　　“我……”文言告诉父母她有些事情要处理，但并没有告诉胡明哲。兴许是胡明哲早上去家里接她没接到，就来了店前。

　　“胡先生不用担心，昨晚文言一直在我怀里，没有人能伤的到她。”风景原双手抄在口袋里，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胡明哲不可置信的看着文言。“言儿，他说的是真的吗？”

　　虽然文言昨晚并没有在风景原怀内，但文言听到风景原这样说，心头莫名一喜。

　　她自始至终都把胡明哲当做朋友，或是死党，能用这个谎言来让他死心，倒也是个好办法。

　　文言没有肯定风景原的说法，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打开了店外的卷帘门，走了进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等同于默认，胡明哲略带凶狠的看着眼前的风景原。

　　风景原却觉得心情舒畅，抬头看了看天空笑道。“这天儿可真好，抽个时间带我家小祖宗出去玩去。”

　　“风道长，你们已经离婚了。”胡明哲气不打一处来，手紧紧攥着，想要捏碎这份愤恨，

　　“没事呐，婚可以再结，小祖宗昨晚可说了，让我给查个好日子，把婚复了。”

　　“胡说！”胡明哲双眼像是在喷火。“言儿从来不会主动和谁结婚，如果她真的答应了，那只能说明，她根本不爱你！”

　　“这是什么逻辑，你自己想想，这话正常吗？”风景原皱眉，这胡明哲大概是被难过冲昏了头。

　　“言儿命带孤辰，觉得自己克夫，她不会和任何人结婚，除非，她想让你死！”

　　胡明哲一笑，孤辰这件事情，他从来不信，但如今迫不得已，他只能用这个理由来打击风景原。

　　风景原不是道士吗？胡明哲想，道士应该更明白孤辰是怎么回事，那这件事情就更加有了打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