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21、立场

　　文言握紧了手掌，默默的看着桌上的棋子，鼓足了勇气刚要开口，朱理却推门进来了。

　　“哎？风景原不在这呢？”朱理即使是在祖师爷面前，也依旧没个正行。他走到殿旁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祖师爷轻叩桌面，朱理这才坐直了身子。

　　朱理笑笑，起身行礼。“弟子朱理，拜见祖师爷。”

　　祖师爷道。“有什么事？”

　　朱理本性不坏，只是做事缺少规矩，一切都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风景原和祖师爷。只不过，祖师爷可以避开，风景原却避不开。

　　他若是没事，是绝对不肯踏进祖师爷的殿内的。

　　朱理清了清嗓子，被祖师爷看穿了内心，瞬间泛起心虚。

　　“祖师爷，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事要问……不过……”

　　朱理看向一旁的文言，话到嘴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文言明白朱理和祖师爷有事要谈，识趣的退下，关好了门。

　　祖师爷笑笑，看向朱理。“怎么，这是要问什么事？还怕别人听？”

　　“祖师爷，嘿嘿……”朱理殷勤的起身，开始给祖师爷捶背，揉了好一阵儿以后，祖师爷笑了笑。

　　“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什么了。”

　　“真的？”朱理趴在桌边，一脸期待。“那祖师爷，你帮我看看呗。”

　　祖师爷沉稳起身，径直朝门走去。“你可以自己算啊。”说罢，推门而去。

　　朱理看着祖师爷的背影，无奈的叹气。

　　他可以自己算，这话不假，只可惜他平日贪玩敷衍，学的不透彻，每次听师父讲，都心不在焉的打瞌睡。

　　他最近看风景原和文言在一起，心底由衷泛起羡慕。就很想知道自己的正缘什么时候能来，那颗红鸾星什么时候能动。

　　这种事，又不太好意思开口问风景原，本想着来问问祖师爷，谁知道祖师爷又不给算。

　　朱理趴在桌子上，捧着棋子，嘟着嘴，满脸郁闷。

　　后山空气清新，对面的山川被云雾遮住，时隐时现。

　　文言长舒了一口气，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这雾茫山的环境令人心神轻松安定，待久了大概真的可以摒除杂念，十分利于专心修行。

　　文言走着走着，前方檐下却听到了风景原和师父的声音。

　　“真想好了？”师父带着疑问。

　　“是啊。”风景原一如既往的语气轻松。“师父，您觉得弟子是随便的人嘛。”

　　师父冷笑一声。“我没说你随便，只不过你这个抉择，很令为师惊讶。”

　　文言偷偷按住墙角，探头往前瞧了瞧。回廊拐角尽头，是一个八角亭。风景原正和师父对坐着。

　　风景原笑笑。“没什么惊讶的，缘分到了嘛。”

　　“哼~”师父又冷笑一声。“你算过了？”

　　“没有，整那一出干嘛，多迷信呐。”

　　“你这是什么话，这丫头要不是你的正缘，岂不是耽误你的修行？”

　　听到这，文言一惊，风景原和师父，嘴里的抉择说的竟然是她。

　　原来风景原根本没有算过，他和自己是否为正缘。想到这，文言原本就迷惑的内心，更加蒙上了一层纱。

　　一个术士，清心寡欲，不愿入世。突然之间改变想法，甘于遁入尘世。

　　文言总绝对，风景原愿意重新入世的理由，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这么简单。

　　“能遇到本就是缘分呐。”风景原回道。“我不觉得一定是正缘才能得以圆满，不算，是因为我心里信她。”

　　“信她什么？”

　　“哎师父，总觉得您和祖师爷得把立场调成一致，不然呐，我这跟你们讲话，总觉的累的慌。”

　　“我才不和那老头站一个立场，我一会儿就给你算算，你和那丫头能不能成……”

　　“哎……师父。”风景原挠了挠后脑勺，师父这说一不二着急忙慌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变呐。“我这次上山可给您带了人参啊，您拿来煲汤肯定好吃。”

　　“人参？是上次那种吗？”

　　“比上次那个还好呐。”风景原见转移话题有效，连忙起身。“师父，走呐，我带您去瞧瞧。”

　　“走走走，你带了多少啊，是都给我准备的吗？”师父听到人参，瞬间提起了精神，开心的随着风景原去瞧了。

　　文言一个人坐在了八角亭，心中的疑惑随着夕阳沉落一点一点的被放大，正在她踌躇不知该如何之时，祖师爷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

　　“祖师爷。”

　　“嗯。”祖师爷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没有必要。”

　　文言抬眼看向祖师爷，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师爷见文言不肯坦白内心，只好转换一种方式来说。“有些事情，并不是算明白就能过明白的，就算你卜算的事情不是你理想的状态，但只要你有足够的信心去改变，去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事情总不会太差。”

　　祖师爷说完，便离开了，留给了文言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文言不傻，祖师爷刚刚的话，代表他已经知道文言命带孤辰的事情了。这些话只是希望文言能好好和风景原维持感情，而不是因为孤辰入命，就失去信心。

　　更不能不相信风景原。

　　是啊，文言想了想，从认识风景原的那天开始，他就没做一件不符合他本心的事情。

　　所以无论他原来再怎么避开俗事，可如今主动和她在一起，就该去相信他。

　　夜已深，文言还在想着祖师爷的话，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便披了衣服又去了后山。

　　朱理远远的坐在石头旁，呆呆的任风拂过他的发梢。

　　文言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差点给朱理当场送走。

　　“你吓死我了！我这巴掌差点过去……”朱理扶住心口，口中默默念叨，慢慢稳定住心神。

　　“你这么晚坐在这，不怕感冒？”文言坐到他身旁，问道。

　　朱理回。“你不也过来了吗？”

　　“那……你在想什么啊？”文言倒是很好奇朱理白日到底问了祖师爷什么问题。

　　“无可奉告。”朱理呆呆的看向前方的黑雾，他想知道的事情，还是听天由命吧。

　　朱理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这么晚出来，又是干嘛？”

　　“随便走走啊。”文言语气故作轻松，随即又说道。“朱理啊，风景原出家之前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朱理笑了笑。“你这话问的，就是想找我打听呢吧？”

　　“也没有别的。”文言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以前的他也这么独来独往吗？”

　　“也没有。”朱理说道。“他现在也没有多独来独往，其实和师兄弟们关系都很好，就是嘴硬心软，看起来无所谓，其实啊，我们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比谁都关心。”

　　“那……”文言其实很想知道，风景原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姑娘。

　　朱理看到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那个样子，就隐约猜到了一二。

　　朱理哈哈一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没有过……”

　　“嗯？”文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内心却泛起喜悦。

　　“我说！”朱理故作大声。“风景原呐！活这么大，可是从未喜欢过任何姑娘呐！”

　　“不啊，我喜欢我家小祖宗啊。”风景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朱理的身后，文言和朱理同时被风景原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啥时候过来的？”朱理战术性后退了一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刚来。”风景原将手臂搭的外套给文言披了上去。“雾茫山可不比别的地儿，这晚上温度可是有的低呐。”

　　文言一笑，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朱理见状，瞬间无奈，自己又成多余的了。他本就难受，又见两人这么亲密，连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

　　“小祖宗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啊？”风景原俯身，蹭了一下文言的鼻尖。

　　文言有些心虚，只能笑笑。

　　“我以前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可能注定就是得出家吧。”

　　说起这个，风景原也很无奈。他的性格不属于高冷的，也没有多暖。奇怪的是从小到大确实有不少的同学来给他递情书，或者是送礼物告白。

　　风景原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是没开窍，对这些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文言有些赌气的扯着风景原的衣袖。“我知道，风道长清心寡欲出尘绝世，这颗心怕是很难撬动。”

　　“我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你别被朱理骗了啊。至于这颗心呐，里面装着小祖宗一个人就够了。”

　　“真的？”文言抬头，撞进了风景原的眸子，那双眸依旧平静，但带着十足的温柔在默默的凝视着自己。

　　文言像是过电一般，连忙低下了头。

　　文言觉得，自己每次和风景原相处，这局势都被风景原掌控的死死的。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也没有死缠烂打的机会。

　　想到这，她再次叹气，若是有一天，风景原知道自己带着孤辰，到底会不会离自己而去。

　　风景原揉了揉文言的头发，摊开怀抱给她挡住了后山的夜风。

　　“我老爹那边，过几天我会去说的，你别担心，我爹这个人就是外表看起来严厉了一些，其实心很软。”

　　风景原知道，自己和文言在一起，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不过，人生本就是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只要能和文言好好的在一起，他不介意一件一件的去处理。

　　“好。”文言点点头。

　　“小祖宗，这风可越来越大了，我送您回去吧，您这要是着凉了，我可又没安生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