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20、晒秋

　　朱理极不情愿的被风景原拽着上了雾茫山。

　　十月中旬，本就秋高气爽，再加上雾茫山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佳，给人一种远离城市喧嚣，格外心神舒畅的感觉。

　　雾茫山前山是对外开放的，走过前山，还有很长一段台阶和山路要爬。

　　风景原怕文言感冒刚好，身体吃不消，主动把她的包移到了自己的手上。

　　朱理看到这一幕，有些无语的打趣。“我说师弟，我也不舒服，要不然你帮我把包也……”

　　拿着。

　　朱理话音未落，风景原就牵着文言加速向前，丝毫不打算理会朱理。

　　朱理摇着头，把身上的包又拉了拉。带着抱怨的情绪说道。“合着我来，就是来找虐的是吧。”

　　朱理想到前一段时间自己被骗就难受，身材火辣，容貌绝美的小姐姐怎么会突然间把自己抓起来呢。

　　朱理丝毫不敢回忆那天被抓的情形。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狼狈的样子，而是不敢相信自己动心的人会背叛自己。

　　雾茫山上的农作物已经收了大半回来，用器具一个一个的摆放好，摊开来晒在山顶。

　　远远瞧上去，绿的，黄的，红的，五彩斑斓，倒是给平日宁静的雾茫山增添了十足的烟火气和色彩。

　　师兄弟们见风景原回来，开心的招呼着。

　　“风师弟回来啦？这可赶上好时候了啊，快来帮忙吧。”

　　“得嘞，我这不专门挑了日子来帮大家嘛。”风景原笑笑，把包放到了屋内，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

　　文言默默跟在风景原身边，帮着整理农作物，给它们挨着翻面。

　　“师弟，这是弟妹吧，果然很漂亮啊。”
　　“咱们风师弟可真有福气啊。”
　　“就是说呢，师弟，你这效率挺高啊，这才还俗多久。”

　　风景原笑笑，朝着文言说道。“这几位是我师兄，那边忙着搬东西的，是我的师弟们。”

　　“哎，弟妹，你喜欢我们景原什么啊？据我所知，他可是特闷的一个人啊。”

　　文言笑着看了一眼风景原，回道。“师兄们好，还是喊我文言吧，这弟妹感觉挺别扭。”

　　“是害羞了吧，行，那就喊你文言。”

　　朱理一边帮着忙，这嘴可没停下，一阵儿吹他最近认识了一个多好看的姑娘，一阵又说他那日和别的门派斗争，自己赢得多厉害。

　　风景原带着文言去拜见师父和祖师爷。

　　从后山饶开回廊，穿过几道庭院，在一个古朴的小殿，停了下来。

　　风景原悄悄贴近门边，却不急着推开门进去。

　　师父和祖师爷正在下棋，里面隐约传来两位老人的争论。“你就让我一下，我上一步走的不对……”

　　“又让你，我说你认个输就那么难吗”

　　“我可没输，我能赢……”

　　“不带悔棋的啊……”

　　文言皱了眉头，小声问。“咱们不进去吗？”

　　风景原刚要回话，门已经被一阵气流冲开。

　　风景原的师父和祖师爷坐在桌边下棋，带着不屑的眼神瞧着风景原。

　　“你小子，还学会搞偷听的那一套了是吧？”风景原的师父半睁着眼，带着嗔怪。

　　风景原笑着上前。“师父，您这耍赖的本事，真是一点没减呐。”

　　“你小子！……”师父随手捞起桌上的几个棋子，就打算扔向风景原，眼神落到文言身上，又停了下来。

　　在文言面前，还是得给足这小子面子。

　　“小祖宗，这位是我祖师爷，这位喜欢耍赖的是我师父。”

　　“咳咳，我才不是你师父，我和你没关系了啊。”师父将棋子捏在手里，掂了两下。

　　“我说老张，你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别耍小孩子脾气，你敢说你不想这小子？”祖师爷微微笑着，风景原的师父，就是嘴硬心软。

　　“弟子文言拜见祖师爷，师父。”文言半低着头做了拱手礼，带着十足的敬畏。

　　风景原师父一愣。“哎，这就喊上师父了？”

　　祖师爷却笑道。“不喊你师父，难道喊你掌门？”

　　风景原师父不屑的看着祖师爷，微微坐直了身子。“我可不喜欢做什么掌门。”

　　“就是说嘛。”祖师爷笑着看向文言。“这一看就是咱们雾茫山的人，老张，你说是不是。”

　　风景原师父看了文言一眼，又看向风景原，愣了一会儿起身喊走了风景原。

　　文言转过身，本想和风景原一起出去，却被祖师爷喊住。

　　“坐。”祖师爷指了指风景原师父坐过的位置。

　　文言心下一惊，没敢坐过去，眼神落到殿旁的椅子上，坐了上去。

　　祖师爷见了微微一笑。“不用那么拘束，这里是风景原那小子的家，也算你半个家，过来坐。”

　　文言只好起身，坐了过去。

　　祖师爷说道。“他终于舍得遁入尘世了，不过，你跟着他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

　　文言一愣，摆手回道。“没有……”虽然有时候会遇到一些危险，但每一次，风景原都可以很好的护住她。

　　“不用那么护着他，这小子若不是有两把刷子，也不会那么嚣张。”

　　祖师爷顿了顿。“他在你面前展示过奇门了吧。”

　　文言心下一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祖师爷，她轻轻点头。

　　“你惊讶吗？”

　　文言摇头。“没有，只是觉得神奇。”

　　祖师爷笑笑。“就没有别的想法？”

　　“有啊。”文言回。

　　祖师爷一愣，文言却又开口。

　　“我想学来着，但我不够资格。”文言说完傻笑了一下。

　　祖师爷一笑，很多人都觊觎风景原身上的本领，但大多数都会给自己的野心加上一个很好听的理由。

　　有人请他去做师父，说是要传承，有人直接明抢，以为能得到所谓的秘籍。

　　也有人嘴上不承认，暗地里却妄图害风景原，以为毁了他自己便能高枕无忧。

　　像文言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是极少的。

　　而且她和别人都不同，别人想要抢，她却用的‘学’这个字。

　　祖师爷满意点头，这才说道。

　　“也没什么神奇的，只不过，这小子肯学。”

　　文言摇摇头。“不，还是因为他厉害。”

　　文言记得，朱理以前说过，别人要花一年才学的会的东西，风景原甚至一个月不到就可以理解透彻。这确实得需要超强的学习力。

　　“雾茫山所有弟子拜师成功以后，都可以从山上选一门功课来学。但这一门功课已经够他们学很久了，若想要理解透彻，可能需要花上一生的时间。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文言开口。“是因为理解的慢？”
　　文言自己就是一个学东西不算快的人，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比较笨。

　　“不是这样。”祖师爷笑笑。“是因为世间的人，欲望太多。有的人学东西只注重结果，或者说，他想学到一门本领，以此来取得利益。钱财也好，名声也罢，这些都足够使人迷失理智。”

　　“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不是吗？我们本来就是凡人啊。”

　　祖师爷点头。“你所言不假，我们都是凡人，终归无法舍弃这些俗事。但我们要学的，是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时候不该有。人若是一直带着无穷尽的野心和欲望处事，或是学习，那能牵绊住他的事情太多，他便注定无法顺利前行。”

　　“祖师爷。”文言带着迷茫。“什么时候该消解野心和欲望，什么时候该带着这些，应该很难分辨，也很难开关自如吧。毕竟这些都不是我们能轻易控制的。”

　　“对。”祖师爷笑笑。“这一点，你算是说对了。”

　　祖师爷移动桌上的棋子说道。“你看，这个棋子本身就站的比别的棋子高，他的起点高了，赢得就很快。风景原这小子，就是这种人。”

　　“他可以应付自如？”文言看着祖师爷手里的那枚棋子发楞。

　　“不，他本身就对这些野心和欲望没有兴趣，根本不需要开和关。”

　　文言一愣，祖师爷口中的风景原，这不是出世的神仙吗？

　　文言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风景原的那颗心，一直是个迷，她也是撼动了很久，才勉强看到一丝缝隙，慢慢撬开了一丁点。

　　正在想着，祖师爷却又开口了。

　　“可他站的太高，注定引人注目，那敌方攻击，定是先攻击他的。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风景原这小子清心寡欲对于学习是好事，可若是想要彻底领悟世间的这一切，却是吃力的。”

　　文言点头，但内心是疑惑的。“风景原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是。”祖师爷应声。“在一门学问就让常人绞尽脑汁参透不到要领的时候，风景原已经把雾茫山所有的东西都学会了。学的彻彻底底，融会贯通的十分自如。但我还是把他赶下山了。”

　　“因为不完整？”

　　“一个人将自己完全隔绝于俗世之外，又谈何领悟真道？”

　　文言却觉得，一个人能清心寡欲，是求也求不来的境界。

　　文言小心翼翼的问。“祖师爷，我是不是毁了风景原的修行啊……”

　　“不。”祖师爷笑笑。

　　“嗯？”文言疑惑的抬头。

　　“你救了他，将他拉回尘世，这才是最好的修行。”

　　祖师爷放下手中的棋子，使它重新落到棋盘之上，文言却听的一知半解。

　　拉回尘世才是最好的修行。

　　但她却不觉得，自己是那个能救他的人。

　　但她却很想做那个一直陪着他的人。

　　文言抬起头，看着祖师爷。

　　祖师爷就在眼前，她只要开口，孤辰说不定就可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