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无邪》边小沫沫沫

2、溪边补鱼人 睡枫上神扣

　　睡枫上神扣请拜见天帝时精心打扮了一番；破烂不堪的叶褂，人间草编鞋，龙钟老态的拐杖等一应长期束之高阁的装备全倒腾了出来，座下小徒孙又抿了些自创颜色在脸上那么一涂，潦草的边角神形象便出来了。

　　获准面圣时，小老儿先是感慨了一番许久未面圣的期盼之情，又哭诉了一番自己座下再无出杰出弟子不能为帝效劳的悔恨，最后受封了百壶夜明珠后一副贴心下神的姿态期期艾艾的汇报：“座下九弟子席鹿文于今日霞时受罚于七哧之时遇见了废蛟公孙无邪……让小老儿诧异的是，无邪身上似是带伤，略有痕迹，这才被小老儿察觉……还望陛下定夺！”

　　高座之上的天帝苍白的脸上闻言更是苍白了，他挥了挥手，云淡风轻道：“罢也，公孙上神之事朕知晓了，你且留心保密，不日携座下弟子参会大朝罢！”

　　睡枫老儿连声回应，抚汗退下，甩着叶褂捏了朵云，先是转回了八哧七仙阁瞧了一眼吊挂着却睡的稀里糊涂的席鹿文，又盯着那白狐尾绳尖上的邪绿思沉。
　　浮尘有些躁动，睡枫上神观摩天象，浅紫色流星一划而过，掌星之雀神已经扑棱着翅膀真真飞去了远处的大殿方向。
　　那抹子邪绿似乎更绿了。
　　本是要回自家殿阁的睡枫上神就听一声气若游丝的吩咐“惩戒时辰已至，借弟子一用，五日后归还！”音落，白狐尾绳儿-哦不，云鼎纱已然回到了他腋下的浮尘身上，化作丝缕融入其中。
　　再回眼，七哧上睡枫上神座下九弟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席鹿文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个知觉是，脑袋很疼，身下很疼，脊梁很疼，胳膊腿也疼。
　　好在五识回来了。
　　河床边粗粝的石子弹跳着，似乎是一块接着一块的自下而上的砸向他。
　　奇怪的现象，他挠着头，打量起来，好奇起来。
　　这是一个山谷，不知是在四海八荒的哪一个地界，有耸入云朵的高山，自上而下的溪流小瀑布，半山腰一座草屋半遮半掩，眼前的河床最多称之为溪床，石子一堆，破瓦罐一堆，溪水潺潺确实清晰的很，能看得到水下的各色鱼儿甩尾游来游去。
　　不远处一人，身着白衣，赤底，可能是因为过于远了，看不清容貌，却觉得熟悉。

　　“敢问……”鹿文向前一步，小心措辞。
　　“莫着急，先下水捉一条鱼。”话音未落，伶俐的鹿文已经清楚这是“刚刚”解救于他的仙上大人。
　　“捉鱼做甚？”没脑筋与快嘴快舌一向是鹿文的标志性行为。
　　“先去捉罢。”仙上甚至没回头，手上似乎炼就着什么器物，笼罩在侧的始终是一团灰蒙蒙的气雾，鹿文还是没看清楚他。

　　“仙上……请问我是摔下来的吗？为什么……我哪哪都很疼？”
　　“唔……嗯……你太重了，我背不动……”所以就砸地上了。公孙无邪略有一丝愧疚，他也不曾想如今自己虚弱的竟扛不起一个“仙”。

　　法力无边的仙上……背不动？我？
　　鹿文在怀疑，但是手脚却很自然的摸进了溪水，准备抓那么一条两条看起来就近在咫尺的鱼儿出来。
　　饶是自封为“超级小仙”的席鹿文仙人，这会儿竟然摸不到一条鱼。他纳闷，定了定神，发现依然施展不了任何法力，纯凭仙体本能，却真是不好抓。

　　深觉丢人丢到上仙面前的鹿文小仙，这下脸色有点难看了。
　　“闭着眼睛抓。”空灵声线入耳。
　　鹿文马上照做，伸手捉向方才确定好位置的深紫色雀尾鱼，手里的黏腻触感告诉他，成功。
　　鹿文没敢睁开眼，板着绷住的脸色往上仙方向摸索。
　　“离水睁眼。”上仙又说。
　　身上着的是凡间进贡的玄布，虽是凡品却巴在身上太久，沾了点仙气，入水无障，出水无碍，此时应也是着装得体，就是席小仙老觉得自己身上那股子狐臭味飘扬着，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近上仙跟前。

　　手上的鱼儿却乖巧的很，不动不滑，睁着眼睛被鹿文贡给上仙。
　　不过八九步，不过递条鱼。
　　席鹿文却活像走了十年，现于眼前的……竟还是一团气雾！

　　“无缘人是看不到的，你既算是有缘，缘又不多，自然只能看到虚幻。”不足一米外的上仙缓缓开口，接过鱼儿。
　　席鹿文怔怔的，这才注意到，手中原本捧着的深紫色雀尾鱼此刻已经接近透明状了，且鱼下腹到鱼尾位置有半寸伤，敞着口子，无色无血无脏无器，甚至鱼儿，也似是无息。

　　上仙单手托鱼，另一手上的法器依然被气雾笼罩，推进间不知做了什么，鱼儿竟渐渐有了欢悦，
　　然后渐渐的亦被气雾笼罩。

　　“敢问……上仙名讳？”鹿文眼瞧着鱼儿似重游回溪里，余出一只纤细的手掌。
　　“公孙无邪！”
　　“敢问……上仙掌管何方事物？”
　　“想修只管修，不掌修。”上仙淡淡的，还是带着一丝不屑。“你说要追随我，可是真话？”
　　“可上仙……似乎并没有救我。”
　　“我救你三哧到一哧，又教你七哧之上封五识，现下为免你责罚借你下界，可还不算救你？”
　　“师尊可有答应么？”鹿文小仙有些惭愧。
　　“他不会不答应。”
　　“为何？”这两个字未吐出口，鹿文不傻，看上仙做派，不定是哪个隐世的大神，自己可能得罪不起。
　　“敢问………”
　　“你只管捉鱼递给我即可。”无邪大神淡淡的下了吩咐，不再解释，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