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宿主脑子有坑》青丘子

9、笙歌院落少年行

　　晏不归想见沈镜秋……

　　我当然是一口回绝了。

　　“你见他是想干什么？”在沈月面前，我当然不能这么问。于是就胡扯了一通说他想多了，师尊之前准备着突破境界，现在又耗费了心力，弟子们都很少见到他，连楚师叔来祝贺他境界突破都没能见到人呢。私下里，我又把他叫出来骂了一顿，无非是说就凭你这小废物也想打扰师尊云云。那小崽子瞟我的眼神像只狼一样，以为我没看见？

　　天可怜见，在那个重要的情节之前，我是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沈镜秋，本系统为了你的事，真是劳心劳力啊……

　　“辛苦你了。”沈镜秋说道。

　　晏不归和沈月的夫妻档果然效率很高。又过了几日，准备就全做完了。请柬也发了，宴会也准备好了，按沈镜秋的意思，只是在青云宗之内庆祝。今晚笙歌四起，灯火彻夜，就等他出场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一边帮他穿中衣一边说，“反正我是你的系统，为宿主服务嘛。当然你要是能安分点就更好了。”

　　帮他穿衣服的时候，沈镜秋皱着眉头说丝绸灼伤了他的指尖。我说青天大老爷您就安分点吧，好歹别再给我这个可怜的系统添乱了。就算是青云宗内部的集会，也不能像他平日里穿得那样随意。原本的沈镜秋倒是有不少华丽的衣服，不过下午的时候沈月又派人送来了一套低调奢华的礼服，说庆功宴要穿这个。

　　把腰带上的玉璧挂好，我退开看了看沈镜秋。他身形修长匀称，这套衣服又裁剪得当，但最难得还是萦绕在他身边的那种氛围，仿佛画中人一般。面色含笑，眼睛深邃又清明，像白水银中浮着黑水银。他朝我笑了一笑，温柔又和煦，让作为系统的我都恍惚了一下。

　　如今再回想起来，我确实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他着迷，他身上确实有令人生爱的地方。

　　“真不愧是我的宿主。”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剩下的部分我一个人可处理不了。礼服的外袍是极其繁复的，各种绶带错综复杂。沈月说她会派人过来帮忙，我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云山，想着，人也该来了。

　　“师尊。”

　　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听得我眼皮一跳。随后这人就往里间走来，说道：“弟子，来帮您穿戴衣裳了。”

　　“晏……晏不归！”

　　“晏不归？”此时沈镜秋也发现是他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你怎么来了。”

　　晏不归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说道：“自然是沈月师姐派我来服侍师尊的。”那样子让我看得心里直发毛。

　　沈月大小姐啊，你被这小崽子纯良的外表骗了啊……这都给我找了什么事啊！

　　晏不归又说：“师尊不愿我来吗？再不穿礼服，就要迟了呢。”沈镜秋张开双臂，淡淡道：“无妨。帮我穿上袍子吧。”

　　一时间屋里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环佩的碰撞声。让晏不归见到沈镜秋是我极其不乐意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这和我不知道沈镜秋在想什么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而且有时他身上会展现出让我不舒服的特质，此刻就是这样。

　　“师尊，您真是……好看。”

　　晏不归这小崽子果然不肯安静。我在旁边冷飕飕地说：“你胡说什么呢，有本事在楚师叔面前说这话试试？看他抽了你的筋把你挂在树上。”说着帮沈镜秋挂上了剑。

　　沈镜秋说：“这是什么？”

　　“师尊你的剑，破阵剑，就是之前一直供在厅上的那个。”我说着又给他挂上了绶带，上面饰物叮当响。

　　沈镜秋摇了摇头，一伸手把剑连着那一堆绶带啊环佩啊都摘了下来。他把破阵剑拿到眼前，微微抽出一截。长剑面向灯光，闪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是把好剑。”沈镜秋说着，就把破阵剑塞给了晏不归，“你没有趁手的武器吧。不归，破阵送给你了。”

　　“……等等！宿……师尊！那那那是您的佩剑，去宴会必须戴着……”

　　“所以我让不归拿着。”沈镜秋说，“那剑与我相性不合。我也不想再持有武器了。”

　　晏不归显然愣了，此时反应过来，跪下说了声“谢师尊赐剑”，站起来朝着我低声说：“怎么，师兄嫉妒了？”

　　……嫉妒你个大头鬼！

　　沈镜秋可不管我们这些弯弯道道，振了振衣服就向外走去。我赶忙跟上。不想让晏不归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庆祝宴会这两名弟子都会跟在沈镜秋身边！然而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使出许久不用的心灵感应，跟沈镜秋说要他当心，顺便严厉地斥责他刚刚的行为。

　　“我担了师尊这个虚名，”他用心灵感应与我说，“却没有什么好教给那个孩子的。若如你所说，他不得不走上一条孑然凶险之路，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让他产生奇怪的错觉啊！

　　虽说是青云宗自己的庆祝，但整个宴会的安排极其正式。沈青云就喜欢这一套，沈月也是懂得她老爹的心思。不过就是苦了沈镜秋：这会一开始是宗主致辞，其次要沈镜秋自己说段话，接下来各阁的阁主依次给他庆祝，然后还有各门的代表弟子上来行大礼。又是庆贺，又是献礼物，每次都要求沈镜秋说场面话回报。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宴会，他说他前世参加的什么沙龙、名流聚会乃至客厅茶话，总地来说都既繁冗又无聊，在这些地方保持得体的唯一秘诀就是不要说任何有意义的东西。按这个形式来看，这个庆祝会恐怕比他以前参加的那些还会更无聊。不过也怪不得沈月小姑娘，毕竟，从前的沈镜秋就喜欢这种的啊！

　　要是我也参与安排，大概会好一点。不过本系统不是懒吗……

　　现在只希望我特别嘱咐的音乐能抚慰一下可怜的宿主了。

　　那一整套麻烦的祝贺仪式完成以后，各人才各自落座。我和晏不归跟在沈镜秋之后，侍立在他后面，晏不归还捧着那柄破阵剑。楚月亭就坐在沈镜秋的正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皮一跳一跳的。沈月如此安排座位，或许是想缓和一下这两位师叔的关系，让楚月亭明白“沈镜秋并不如一些小道传言那般”。然而这样的安排只让我觉得胃痛而已。

　　为什么我当初不管一下啊……

　　哦，因为我懒来着。

　　一边奏乐一边就祝酒、上菜。虽然在场的大都是早就辟谷的仙人，可是各种珍馐美味、灵丹妙药还是往上端。本来就有辟过谷依然喜欢吃的修者，比如说原本的沈镜秋……唉荣枯苑的厨子真是可惜啊。我拿眼溜了一下菜品，感觉里面或许有几样会不错，然而沈镜秋尝了几筷子就停下了，看得我眼热干着急。所幸，他对音乐似乎挺满意。也不枉我专门去寻了成名的乐师。虽然本系统听不出来什么，不过既然沈镜秋觉得不错，那这乐师应该就是厉害人物。

　　把饭菜撤下去以后这宴就没什么规矩了，基本都是各个阁主在互相攀谈，底下的弟子也是散漫起来，各自呼朋引伴。沈镜秋也站起身来，一路上遇到不少跟他庆祝的人，他都笑着应过去了。药阁阁主南宫白是个清雅女人，此时也过来笑着说：“听闻沈阁主是因水仙突破境界，不如，我们改日就办一个赏花大会？”

　　“还是不要了吧。”沈镜秋笑道，“雅得这样俗。”

　　南宫白一愣。楚月亭就在附近，此时扬起眉来瞥了一眼这边。

　　晏不归道：“因水仙突破？”

　　我打心眼里觉得大概不是这样，虽然我也说不清我的神奇宿主到底是怎么回事。晏不归这小子当时不知为何跑到荣枯苑附近，正撞上沈镜秋挨雷劈，估计是给震撼到了。啧啧，可怜孩子。

　　沈镜秋在前面说道：“佛祖拈花迦若笑，直指本心见性佛。你未听说过？”

　　晏不归愣了愣：“那是佛家的东西。”

　　沈镜秋笑道：“都是一样的。”

　　说着话就走到了楚月亭身前。这是为沈镜秋突破化神境而办的宴会，即使楚月亭再怎么讨厌他，此时也不好发作。楚月亭勉强打了个招呼，道：“怎么？”

　　“前日你来看我，多谢。灵兽阁的礼物我也很喜欢。”我的宿主说道，“也想和你说说系统的事情。”

　　楚月亭哼了一声，高高挑起眉毛来。宁云在他身边致以歉意的眼光。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前我冒犯你的地方，我道歉。”只听沈镜秋说，“但是系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是我信任的存在，也是剑阁的大师兄，希望你不要为难于他。”

　　“你？道歉？信任？”楚月亭露出难以言表的神色，“你……吃错药了？”确实啊，沈镜秋这个变化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沈镜秋一笑，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