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归结收场一曲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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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本尊做什么？”晏不归闲闲地说，“若没有要紧事，就别来烦我。”
“你问做什么……”我说，“你对言若玉做了什么啊？”
“怎么？你是来为她兴师问罪的吗？”晏不归脸上浮现出冰冷和不屑一顾的表情，“真是无趣。你那天不是看到了吗？我没有做什么啊。”
“你把人间物议拿给她看了。”
“那些东西又不是本尊说的，本尊又没有逼她看。”
“你想逼她走。”我说，“你干嘛非要逼她呢？她又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又不会碍着你什么事。你干嘛非要——毁了她？”
“师姐是那么容易被毁掉的人吗？若是那样，那即使不是我也是别人，她迟早也会被毁掉的。”
“不要偷换概念！”我猛然说，“你要沈镜秋，这与她何干？你不会看不出来，沈镜秋对她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诚如你所说。然而师尊欣赏她，垂怜她，又愿意和她接近……这就足够让本尊不舒服了。而让本尊不舒服的东西，都要消失。她还未走吗？真是不识趣啊。”
我冷冷地说：“有本事你就去杀了她，耍这样的小手段，不是大丈夫所为，也毫无意义。”
晏不归皱起眉头：“你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哦……你在生气是吗？为什么总是为了这些人跟我生气？”
“你不明白吗？”我冷笑道，“你当然不明白。也难怪沈镜秋要走。”
晏不归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师尊走了。你会动这种心思，他不愿意再留下来；你冷血自大，他永远不会喜欢上你；你要权势力量，要胜天半子，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住嘴，系统。”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沈镜秋。”
“住口！”
室内那名贵的花瓶顿时粉碎。强大的威压之下，我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晏不归的双眼红得像要滴血，显然是在盛怒：“你找死！”
“你杀呀！”
旋风此时却渐渐平息了。晏不归眼含怒意，指尖微微颤抖，然而强自制住，声音低沉喑哑，咬着牙说道：“滚出去。”
上一次我们爆发如此严重的冲突，还是在我发现晏不归剪了他男宠的舌头的时候。那时候他轰掉了我半边身子，我躺在床上调理了好几个月。刚刚我连龙渊剑都拔出来了，没有想到他能克制住。
我没有一定要和他大战一场的意思。环顾四周，仙魔殿华美的房间此时已经毁了大半，陈设器物化为齑粉。听到动静的人纷纷逃开，我已经远远瞄到到沈月带着两位护法赶来了。再看晏不归，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气息，此刻深深地低着头。他背向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于是默默地离开了。
沈镜秋归来，与我们相处不到一年，便又离开了。我心里觉得，他的离开是与晏不归对言若玉下手有关的，虽然那时并不十分明了其中的究竟。他自己走了，却把言若玉留在这，大约是料定了晏不归不会再做什么，而这也确实没错。
我上青云宗禀报了楚月亭。楚宗主闻言微微一愣，道：“已经走了？”也难怪他会问，一天之前他还与沈镜秋在云山同游来着。
“已经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楚月亭回过身去，“不告而别，也不是第一次了。十多年前我就放弃再找他，如今也不必大惊小怪了。”他淡淡说道，“既然他走了，择日你就继了剑阁阁主的位子吧。”白鹄立在他肩上，风声瑟瑟。
言若玉并不很惊讶的样子，也没有格外地伤心。沈镜秋说她已经能够恢复，这话果然不假。
沈镜秋走后不久，沈环翠也准备离开。她要回凡间去，要做的事情很多。沈月与代战明湖都对她此去给予厚望，而沈环翠也确实没辜负了她们。代战明湖鼓捣出来的东西福泽一方，环翠山人商队所经之处，无不感念仙魔殿与青云宗。后来这些凡人中有灵根的，也大都来了这里。
凡间还一度供过“大慈大悲驭魔仙子沈月娘娘像”。沈环翠送来过一尊造像很精美的，除了不像沈月以外没有任何问题。代战明湖笑得惊天动地，沈月虽然尴尬，但也只好把那泥菩萨放在仙魔殿内。
我问沈环翠：“你准备去找沈镜秋吗？”
沈环翠摇了摇头：“上次我也没有去找过。归根结底，先生有他的道理。再说，去找了也未必能找到，不去找时却说不定能碰到。”
我时时羡慕她的活法，并且觉得她才是应该修仙的。至少，比仙盟百家中的一些人适合得多。
沈环翠说得不错。沈镜秋在外与他人在外不同，他是没有任何音讯的。仙家派遣灵物，水月传书，像楚月亭、陆离等人云游时，是与我们音信相通的。只能说沈镜秋是有意与我们保持一些距离。他的水月传书的咒文，我至今还不知道——又或者他压根就没有这些东西。
沈环翠走的时候，带走了七个晏不归的男宠。当时我们早已议定，这些人长得与沈镜秋一模一样，修真界是无论如何待不下去的。沈环翠也说可以，只是要看他们本人的意思。九个男宠里，除了小九和七七，其余的都好歹同意了。这七位一路跟着沈环翠，一路选了地方安顿下来。有四个各自分散，两个生活在一处，一个一直跟着沈环翠，做了他商队的护卫，便是那个风骨不屈的老四。
七七那时说要服侍沈镜秋，我告诉他沈镜秋不知何时就会玩消失，而且可以不必指望他会带谁走。七七说，若是沈镜秋走了，他就去服侍言相国。
言相国很不用他服侍，而且觉得他聒噪，最后让他留在酒楼里听差。他长得和沈镜秋一样，青云宗的弟子有一阵都不敢到平安家的酒楼做客，非常影响生意。我给他使了个咒，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这事情才完结。
小九执意要留在晏不归身边，谁都说不动他。没有办法，就只好仍把他安置在别院里。我因为他刺过沈镜秋而对他没有好感，索性不去理会，也不知他与晏不归最终如何了。过了三十年再想起来时，人说他已经故去好几年了，埋在别院的桃花树下，也很让人唏嘘。
代战明湖与我的约定一直没有兑现，或许是因为她追着我跑了几年，逗弄了我几十次，终于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且无趣的人了吧。代战明湖很失望的样子，有一阵我去仙魔殿寻她都寻不到。然而沈月很欣慰，因为代战明湖练的魔功，“凡有爱慕者，与汝更利剑”，是要“先杀意中人”的，她着实为我担心许久。
“虽说封了她的大半功力，拘在仙魔殿内，然而到底是魔族的公主。”沈月向我说，“不可掉以轻心的。我还担心她看上了你，幸而你心思坚定。”
我只好苦笑：“师姐不必担忧的。”
沈镜秋此去，倒是比上次好了不少。他大约十年来找我们一次，持续了有三十年，东西也寄过四五次，但仍旧是些意义不明的玩意。
我把他的书稿编了一个大全集，然而不知道该往哪里寄，于是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把如今的这本书附在大全集的最后，权当是他的传记了。
三十年以后他没有再来过，但东西还是陆续有两次。再后来，便音讯全无了。我未曾听说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曾经说过，如果得到答案，就会知道怎么运用它。如今他知晓了答案，他的选择却是什么都不做。
我最后一次收到有关他的信息，是在沈环翠故去的时候。那时候离沈镜秋第二次离开，又过了五十多年。沈环翠活了约有九十岁，是人类的耄耋之寿，以凡人来说，算是很久的了。她的从者按她的意思将尸身火化了，骨灰想要分别洒在九河之中。南下之时特意到了我们这里赴告。
几十年间沈环翠倒是时时与这边有联系，她本人也来过几次。她是个凡人，但人缘好，与她相识的人着实悲伤了一回。
从者说，沈环翠将死之时躺在病床上，有一个样貌很年轻的男子穿过众人，忽然出现。他坐在沈环翠的窗前，握着她的手，和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约有一刻钟，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山人已经故去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想除了沈镜秋也没有第二个人。
沈环翠去后不久，江村的平安也没了。七十岁，也是高寿。正如她的名字，也如沈镜秋所祝，这女孩平安喜乐，福寿绵长。言若玉五十年来一直住在她家二楼的那个房间里，也没有踏出江村一步。从那里她能看到平安从小小孩童，到玉立的少女，再到半老徐娘、终于到了如今。也正如她当年所说，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女孩到底会死。
然而也到底过了不错的一生。
给平安送葬以后，言若玉在酒楼的二楼就登仙了。一步元婴，江村彩云环绕，禽鸟乱鸣，把云山上惊得不小。
她当年修的那点道几乎算不了什么，我就没见过这个年纪还能自然入道的。一收到讯息我就赶了过去，宁云在门口站着，言若玉在屋里坐着。仍然是数十年前的那个房间，见我进来，她起身一礼道：“师兄。”
“你这是……你也有答案了是吗？”
“是的。我承认存在了。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或许不是……可是在虚实在外，我可以坦然了。”
“你也不打算回宗门，是吗？”
言若玉又朝我一礼，道：“承蒙师兄多年照顾，若玉感激不尽。”
我出来对宁云摇了摇头。宁云也没有办法，只得放言若玉走了。最终她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既承认存在，又摆脱了它们。其时人间承平已久，言若玉在四海游荡，与我时有一些通信。
故事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什么惊人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爱恨，但我自信对书中的人物都做了如实的记录。如果有不恰当的地方，是我的能力所限，而非故意为之。
那一年仙盟打算修史，我参与其中，在编纂仙家史册的时候，想起来要为沈镜秋写一本书。我回忆过去，汇集资料，最终就形成了这一本。写好之后并没有给他看，既是因为难以联系他，也是因为害羞的缘故吧。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后来发生的事，我都一一补录了进来，包括沈环翠与言若玉的结局。这是最后唯一要说明的一点。
在一开始时，我曾经说过，我最终也没有能够理解沈镜秋。然而，是不是离他近了一些呢？
如今我的宿主又在哪里呢？我不知道，或许在海外飘荡，或许在某个小村落悠闲度日吧。我不再试图寻找他，只是希望他在望着月亮时，能偶尔想起我们这些故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归结收场一曲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