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宿主脑子有坑》青丘子

20、翻手为云九州倾

　　我要天下皆在我手，这样，师尊就无处可逃了。

　　我要把师尊关起来，囚一辈子，让他再也离不开、逃不掉。

　　“……疯子！”

　　荣枯苑外，我真想对着山谷这样喊一句。但宁云走过来，问：“如何？”

　　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楚月亭持剑在手。我知道这是要我给里面的晏不归下断语。只要我说一句“他很危险”或者“他已入魔”，楚月亭立刻就会带人冲进去解决掉他。这不是什么比武，楚月亭也不用在这讲武德。就算晏不归的实力高过楚月亭，青云宗几位阁主都在这里，联手也能制住他。

　　这小崽子的生死在我一言之间，他刚刚又说出过那种令人胆寒的话。只要一句“他很危险”，一切问题都能在此解决，永无后患。但我一念之间，说道：“无事。”

　　“晏师弟历尽苦难，自绝情谷底归来。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还请师叔看在我家师尊的份上，救他一回。”

　　说罢我朝着楚月亭深深一礼。楚月亭冷冷道：“凭什么？你没看到他那双魔族的红瞳么。”

　　“晏不归，他并非该死之人。”我说，“若是师尊在此，也定会这样做。”

　　楚月亭嗤笑一声，说：“事到如今，别搬出那家伙的名头来！宁云，我们走。”转头便带着那一批兽阁的长老与精锐离开。沈月说：“系统，我会在父亲面前回护于他。但此事……”她摇头道，“若无阁主之言，万难成功。晏师弟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我知你心好，但切莫妇人之仁。”说罢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注目着那一片苍翠的山林。

　　我很想多愁善感一下，但事情还有一大堆，此刻比起思考更要紧的是行动。

　　剑阁上院女弟子只有两位，言若玉退出后就只有柳半夏一个。我匆匆赶到她的住处，柳半夏忙迎上来，吃惊道：“师兄，怎么了？我听说绝情谷有变……”

　　“我刚从那回来。”我说，“师妹，你快下山。”

　　“为什么？”柳半夏一愣，“师兄去了绝情谷？那么危险，师兄没事吧？”

　　“晏不归回来了。”

　　“晏不归？那师傅……”

　　“没有，只有晏不归。”

　　“嗨呀，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柳半夏轻轻松松地说，“他回来了又能怎样，我……”

　　“他今非昔比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干过什么？”我厉声道，“那小子精神不正常，谁知道哪天会做什么！你和易某某丙某某丁某某赶紧下山，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其他问题我来解决。”

　　“我不要！”柳半夏叫道，“那么多年了……再说，晏不归再怎么样，师兄也会保护我的吧？”

　　我冷静地抓住了她的双肩，道：“我很想保护你。可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的概率，我保不住你。”

　　柳半夏呆呆地看着我，忽然一头撞进我怀里，抱住我叫道：“不要！我死也要和师兄呆在一起！以前的事，横竖就算做报应好了！”

　　她的女性的身体是柔软又温暖的，乌黑的头发自脖颈分开，露出一截白玉一样的颈子来。我抚摸了两下她的头发，然后拿手背一下打晕了她。等柳半夏醒来，会发现自己和其余几位弟子在出海的船上。

　　我那时什么也不明白，不明白柳半夏为什么总拉着我，她叫我的师兄到底代表着什么。后来再也没有人会那样看着我、用那样的热烈来呼唤我了。原谅我，没有看到一切，没有懂得一切。

　　楚月亭那边是去向宗主报告了。随即他们又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我相信楚阁主是替晏不归说话了，因为并没有传来把这个小畜生扒皮抽筋或者剜内丹的决议。

　　“对你的决议下来了。”我返回荣枯苑，说道，“暂且要移交给天下第一大宗昆仑看管。你乖乖听话，沈镜秋我会帮你……”

　　“师兄倒是事务繁忙啊。”晏不归望了望外面严阵以待的四位阁主。楚月亭持剑，叶听雨抱琴。南宫白素手而立，衣袖层层垂下，若空淮手持灵符画笔，护在她前面。

　　“昆仑……”他说，“正好啊，我要到那去拿昆仑玉，还想找几件趁手的法器。”

　　“你不要闹事。你看见了，四位阁主现在就在外面……”

　　“咦？师兄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要整个九州，怎么可能乖乖听话。”晏不归笑道，“不过看在师尊面上，我也不想让师兄为难。既然青云宗这么好心要送我一程，那我就承蒙好意了！”

　　铁链当啷啷地动，晏不归从从容容地走出去。楚月亭隔空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说：这是你自己找的麻烦！四人带着弟子，挟晏不归而去。

　　这事好歹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到以前常睡的耳房去瘫下来，把为沈镜秋打印的《九州之仙魔逆天》拿出来翻了翻。晏不归找昆仑玉，原书里就有这么一段。昆仑玉是昆仑至宝，晏不归要拿来融合他的仙魔两股血脉、稳定心魂的。

　　原书讲得稀烂，我也搞不清刚上来的时候他是因为疯癫而强得不正常还是因此而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但总之昆仑玉能让他的血脉更稳定，防止爆体而亡云云——希望同时也能治疗一下他的脑子和三观。

　　晏不归在昆仑，很快就达成了他的目的。昆仑玉失窃、入魔的弟子逃跑，消息传来，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楚月亭提着剑来找我，因此本系统不得不到江村去躲了几天，直到他出门开会才回来。

　　晏不归偷了昆仑玉还成功逃出，昆仑虽然震怒，但绝不愿承认自己失手。谁曾想晏不归一旦逃出、融合了血玉，那号称被正道迫害的魔修也来了，那正儿八经的魔族遗民也来了。可以说各路妖魔鬼怪，都来投奔他，说是仙魔大战后最大的一次邪道集会也不为过。

　　蓬莱与昆仑长期争夺“修真界第一仙山”的名头，此次当机立断，立刻召开仙门大会，邀各家共商大事。青云宗是沈月和楚月亭跟着沈青云前往了，我这才趁机跑回青云宗。

　　这次仙门大会一塌糊涂。昆仑怒斥蓬莱干涉他家的事务，蓬莱大骂昆仑不顾修真界安危。仙门百家个个忙着站队，游离尘埃之外的姑射一看，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两方吵也没有结果，最后达成一致，开始批判青云宗。亏得沈月大小姐少年英才，说出“诸位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状况才稍稍缓和。

　　然而最后也没达成什么共识。沈青云从蓬莱回来，气得几乎吐血。幸好剧情线没在这收束，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在仙门百家互相推诿扯皮之时，晏不归那边以神一般的速度建立了仙魔殿，一上手就打散了一个小门派抢了人家的地。

　　晏不归要把九州收入囊中，对凡人的国家也不惮出手。他是最不讲武德的那一个，不宣而战，打到一半不耐烦，直接孤身跑到人家朝堂上劫持了满朝文武和天子本人。就这样攻下三国，九州诸国才反应过来，赶紧向修真界求助。反正我早就知道这帮仙门百家迟早要再开个伏魔大会的，所以当大会真的由姑射召开时，我也不怎么惊讶。

　　说是全九州的仙门大会，但其实参与的大多是所谓中原门派。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格局向来如此。虽说这样，这次的规模也是远超从前，百年未有了。晏不归召集邪魔，向凡人开战，无论从什么标准来看都是实打实的魔头了。那个时候他自己也自称魔尊，并且很是以此为荣。

　　沈镜秋说过：“当一个人自称‘不是什么好人’的时候，他的意思很可能是‘我是假小人，而你们都是伪君子’。”我现在觉得这句话说得特别对，可惜等我理解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也没来得及问他该怎么应对这种存在。

　　但是我并不是很担心。晏不归想要天下皆在他手——我要说，他做不到。

　　作为一个拥有百万级思考回路的强大系统，我不想则可，一旦开始思考，分析能力是非常之强的。首先，整个修真界完全不事生产，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寄生虫。一旦凡间崩溃，修仙界也得跟着完蛋。所以晏不归虽然是神经病，但是血洗天下这种事是不现实的。

　　其次，他压根就不可能像《仙魔逆天》里面一样平推整个九州。仙门争吵不休的同时，他的仙魔殿也不是铁板一块。一些仙门为了一己之私与他们勾结的同时，也意味着仙魔殿中的人为了利益与仙门勾结。晏不归手下的人终究是各有其想法的家伙，而不是和他一样的神经病。

　　修仙界还没到一个人就能对抗全天下的程度，统治者首先必须让利益集团满意。而晏不归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过于幼稚了，他不了解人，也不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他的想法停留在“强者为尊”，而且对“强”的理解是非常狭窄的个人武力。以这样的想法去做那样的事，可以说是缘木求鱼了。

　　果然在第五年的夏天，情况基本胶着。经过七次大的合战，仙盟也不想打了，仙魔殿也偃旗息鼓。

　　两方的两位战斗狂是楚月亭和晏不归：楚月亭放出白鹄的第八年，白鹄回来了。零星的消息表明沈镜秋“只在九州中，云深不知处”，楚月亭在清影潭边立了一天，直到暮霭低沉。从次日起他就开始闭关，三个月后再出来已经是身在化神境界。从此他不再提及沈镜秋了，相反一定要收拾掉晏不归。然而两边打得都累了，最后竟至让堂堂阁主和魔尊自己打擂台去。

　　那年冬天出现的大事，是晏不归手下的魔族反叛。而年关之际，晏不归竟然来到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