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清影潭照不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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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训练有素的系统，在这位奇葩宿主面前，果断地——跪下了。
沈镜秋大人，我给您跪了，您可怜可怜我吧！
沈镜秋站在旁边拍着我的背，又递给我一方手帕，怜惜地说道：“好了，你不要哭了，我保证不会乱来，好吗？”
“真的？”我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你不会立马就下山吗？”
“嗯。”
“也不会宣布退出青云宗？”
“嗯。”他说，“系统，你的鼻涕掉下来了。”
我赶紧擦掉，咳嗽了两声，说道：“咳咳，存在形式当然会影响内在啊。本系统原本才没有这么多愁善感呢。原本就是为了照顾宿主你才显形的。说好了啊，宿主大人您可不能乱来，给我——给您自己添麻烦。”
“好的。”他伸出一只手，“拉钩？”
……这不是哄小孩子吗！
再三强调“本系统不是愚蠢的炭基生物的幼崽”，本系统轻轻挥一挥手，消除了这张脸上乱七八糟的痕迹——训练有素的系统，就是这么厉害。此时沈镜秋——在沈镜秋壳子里的宿主——却兴味盎然地看着我。
那一刻，本系统又回想起了他的恐怖。
“……不许再问我奇怪的问题啊！这种小事，身为元婴期大圆满的沈镜秋也就是宿主您也能做到的！”
“是吗？”他微微闭上眼睛，随后动了动手指。这间屋子的门窗顿时大开，自然的清新之气纷纷涌入。屋外，青竹乱抖，松涛涌动，鸟兽一时齐鸣。
“真的啊。”他这么说着，但兴趣并没有很高的样子，这又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以为他这样的人，意识到灵力的存在后一定会立即去探索灵力的三百六十五种用法与表现形态呢。宿主对我微微一笑，说道，“好的，以后我就叫做沈镜秋了。系统，请多指教——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
后来我才明白，他所追寻的是属于自己的问题的自己的答案。用他的话说，他“与科学家走的并不是一种路径”。我一度想把他的所有问题的答案告诉他，以此来延宕他的离开，然而他告诉我，他所追寻的一切，必须也只能由自己一步步地去找。
但当时我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听他问我，我立刻说道：“首先——要让宿主你见见主角。”
作为仙侠世界的众多宗派之一，青云宗坐落在云山之上。这是一座仙山，楼边百草丰茂，小道青苔森森，无处不是仙气缭绕。葡萄深碧，山带云浪，满眼春色。走在绿阴遮蔽的石阶上，我能明显地感到，他的心情变好了。
“宿主——师尊，您很喜欢这些吗？”
“是啊，”他说，“我偏爱自然胜过一切。”
两个女子在前带路，一个穿得花里花哨，一个十分朴素。花哨的女弟子回头说道：“师尊，师兄，那小畜生就关在这里了。”
没错，本系统完美地融入了青云宗！借着作为系统的小小权限，我一刻钟之前才捏出来的身份已经嵌入了众人的认知。现在，我是剑阁的内门弟子，沈镜秋偏爱的师兄——系统。
没错，姓系名统。
我没有给自己起名字的打算。拥有物质形态已经极大地影响了我，如果再起一个名字，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维持物质形态，融入青云宗，已经是本系统对这个奇葩宿主做出的最大照顾了！
只听我的宿主说道：“半夏，莫要口出恶言。”
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像开染坊一样的女弟子名唤柳半夏，是《九州之仙魔逆天》中的杂鱼反派之一。作为剑阁少有的女弟子，她天资极高，性格蛮横，原本很有希望成为沈镜秋的亲传弟子，谁知半路杀出一个晏不归来，直接被沈镜秋收在门下。从此她就深恨晏不归。而在主角变成废材以后，自然是抓住机会，百般欺凌……这姑娘是最早死掉的一批渣渣之一来着。
而现在，“沈镜秋”在干什么？——劝告她。
果然，指望着宿主完全听话是不可能的啊……
宿主更在意的似乎是另一个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过去，费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这个朴素的女孩是谁——言若玉，沈镜秋的内门弟子之一，心肠很好，剑阁之中只有她在晏不归落魄时帮过他。
我又搜索了一下，发现言若玉完全没下文了。也是，毕竟她没有出众的天赋，也无十分的颜色。说白了作者觉得她配不上当主角的后宫，干脆把她忘了。
也就是说，她是自由的。
我忽然这样想到。作为一个系统，那是我第一次隐隐感到这个词所含有的威力。但那只是一瞬间，甚至没有在我的思考回路留下足够的痕迹。
我说道：“好了，你们二人退下吧！”
眼前是一泓深潭，那边立着个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锁龙潭。潭底下是剑阁的地牢，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犯错的门人弟子，施以私刑。沈镜秋三天两头就把主角晏不归关进去。现在的时间点正是晏不归突然失去灵力后不久，两天前原装的沈镜秋才把他丢下去折磨。不过平心而论，他失去灵力这事还真不是沈镜秋的陷害，而是他自己血脉所致。无论如何，晏不归绝对是潭下牢狱的常客，按《仙魔逆天》的意思，“锁龙潭”的意思就是这底下锁着主角。
沈镜秋问道：“这底下有龙？”
“从来没有过。”
他点了点头：“水是好水，名字起得俗了。字写得尤其很俗。”问道，“怎么下去？”
“你拿手沾一沾水……”
后来，沈镜秋给这潭重新起名，叫做清景潭，还写了字让人刻了个新碑。至于下面的那个地牢，他反手就给封了。说有事上明镜法庭，还说从此以后若有人滥施私刑、擅开此潭，视同背叛师门。
“神奇。”沈镜秋点评道。我们缓缓落到潭下的洞天之中，顿觉寒气逼人。我悄悄咪咪地把“人类神经系统”这个选项给关了，沈镜秋则试着调动灵气。刑具林立，他环顾一圈，微微皱眉，看着前面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说道：“系统，你说那孩子被关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灵力了来着？”
“没错。按剧情他要被关在这三天，现在还有……宿主你在干什么？！”
“系统，来搭把手。”我的宿主拿手一点，晏不归身上的锁链化为齑粉。他轻轻把晏不归抬起来，说道，“得把他带出去。”
我发现我没法对他说出“剧情”这两个字。
我和宿主避开旁人，把晏不归弄回了他房里。沈镜秋原本要直接把晏不归带到自己的房间，再立刻请个灵药阁的长老过来，幸亏我这个优秀的系统这时反应过来，把他劝住了。
晏不归作为亲传弟子，原本住在剑阁的上房里，然而一朝跌落云端，直接被发配去了柴房。沈镜秋拿了床被子，放在稻草上铺好，扶着晏不归躺了上去。
作为《仙魔逆天》的主角，晏不归长得是极为帅气的，剑目星眉不在话下。现在他还年少，样貌显得十分俊秀可爱，即使满脸血污也掩不住这股劲儿。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即使深陷昏迷，也眉头紧皱。随着沈镜秋为他注入灵力，他聚成小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薄唇轻轻一抖。
我说：“可以了。他现在灵脉灵根皆无，注入太多灵力，他也承受不了。”镜秋闻言就停下手，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我看出来他在生气，于是想找点话来安慰一下我这位宿主，说道：“宿主大人，您不要担心。晏不归是《仙魔逆天》的主角，不会在这里出事的。况且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再说欺负他的那个沈镜秋也已经不在了啊。”
“‘未来的前景足以抵消过去的命运’吗……”他说，“罗马是伟大的，但是，是否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呢？难道仅仅因为他日后所可能得到的，现在的一切就都无所谓吗？”
他又说：“你说那个沈镜秋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说我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那么他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我说，“他是个坏人，消失了也没关系吧。”
他看向我，说道：“是吗。”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他的眼里有某种悲哀。我不知道是什么在使他悲哀，我只感觉到那里面有着某种庄严。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升起了强烈的欲望，想要理解这一切。作为一个系统，这是不合适的。如果我现在解除物质形态，就能摆脱这种感觉，但我没有。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能够解除过这副物质的形态。
尽管不应该打探宿主的过去，但我问道：“宿主，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他愣了一下，说：“我是医生。”
“医生？”
“是。我曾在战争中担任军医。”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这时，晏不归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影潭照不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