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搬运】薄言》生颜

6、章二十八～章三十二

　　章二十八
　　宋朝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仿佛睡了一个世纪。
　　宋朝的脑袋特别晕，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豁然睁开眼，入目竟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输液架，隔幔。
　　然后脑袋里忽然隐约浮现出一张少年的容颜，笑靥如花，明明媚媚的样子。这张脸应是见过，感觉十分熟悉，可是宋朝记不起他的名姓。
　　她怎么会在医院呢？
　　宋朝努力的想，想的脑袋疼，好一会才忆起是因为自己推开顾霄那个混蛋时失手摔了下去。
　　一想起顾霄就来气。
　　宋朝慢慢坐起来，拔了输液针，揉了揉头发走出去，恰好遇见来查房的护士。
　　那护士瞪大了眼睛，立马扶她回去躺着，按铃叫医生。
　　宋朝无语，“我没事啊……”
　　然后父母也很快来了，看见她瞬间就哭了出来，旧时的同窗和顾霄等人也来了，都像是在哭丧一样。
　　宋朝无奈，跟他们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好一会，宋朝才在母亲抽泣声中听明白，自己竟然昏睡了三年。
　　三年，顾霄和朋友们都已毕业工作了。
　　父母在这三年里头发白了很多，顾霄和闺蜜也在这三年里诚心悔过，希望得到她得原谅。
　　宋朝心里空荡荡的，懒得再与他们计较，但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宋朝没住院，做了一些检查后便回家了。
　　接连下来的日子里总是梦到那张少年的容颜，却从没想起过他是谁，他的唇张张合合，似要告诉她什么，但也同样无法听见。
　　宋朝总是想的入魔，可是始终不能想起来。
　　算了算了，不想也罢。
　　晚上，宋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并不是很火的电视剧，演员也不是非常著名，宋朝看见里面演的是穿越的戏码，女主回到现代后想起男主，总是以泪洗面。
　　宋朝看着没多大感觉，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起身想去洗漱，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眼下竟满是泪水。
　　宋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哭的，冲到洗手台前，看见自己眼睛已然红肿。
　　她……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哭了呢！
　　而且哭的如此剧烈，宋朝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宋朝呆住，简直吓傻了眼。

　　----------

　　章二十九
　　宋朝虽然睡了那么久，醒来却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反倒是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因为整整三年没有上课，学校是不能再回了，宋朝也不愿意再回去，因为妈妈的关系找了一个小文员工作，每天无所事事虚度人生。宋朝自己觉得挺无趣的，但暂时没什么想法，父母对她完全不似从前的望女成凤，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行。
　　顾霄一天到晚给她打电话慰问，宋朝没有办法，到后来连手机卡也换了，顾霄又千万百计找到了她工作的地方，一日三餐天天送。
　　这天晚上宋朝在故意在办公楼里多待了三四个小时，因为顾霄是非职员所以进不来，宋朝就这样跟他耗着。
　　到后来实在待不下去了，走到窗户前一看，他竟然还站在那里。
　　宋朝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之前她已经努力跟顾霄交流过很多次，但都不见效用。
　　宋朝决定从公司后门出去，绕一大圈子路回家，顾霄要是愿意等就等着吧。
　　从后门出来是一条街，走出去后便是护城河，正是当年她跌落的地方。
　　宋朝一个人沿着河边走，已经天黑了，路灯昏昏沉沉，明明灭灭。
　　宋朝慢慢停下来，望着平静的河水发呆。
　　如果她当时没有推顾霄，事情会不会完全不同了呢？
　　如果她根本没遇见顾霄，现在大概会过的如当年自己规划的一样吧。
　　一心学习，攻读硕博，前程似锦。或许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是那种最普通的理工科男生，比顾霄对她好，且不会出轨。
　　这样想着，还不如当时跳下去就真的醒不来了。
　　宋朝看着叹气，刚欲离开，突然注意到河面起了一些波动。
　　这个时候这条街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宋朝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擦了擦眼仔细看着。
　　这么一看似乎波动更加剧烈了一些，甚至慢慢出现了一个漩涡。
　　宋朝惊讶的瞪大眼，捂住唇不发出声音。
　　那个漩涡慢慢的扩大着，同时向着宋朝的方向转移。
　　宋朝突然便想起了旧时看过的电视剧，里面那些怪兽、僵尸、妖怪……
　　会不会突然跑出来把她吃了？
　　宋朝想立刻离开这里，但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直直立在那里。
　　突然之间，水面仿佛炸开般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吓得宋朝浑身发抖，黑暗的漩涡里隐约闪着光，明亮又虚幻。
　　慢慢的，宋朝看见漩涡中像是出现了人影，一点一点的脱离水面，在黑暗的光芒下慢慢被水推到了岸边。
　　宋朝吓得面色惨白，想尖叫却也尖叫不出来。
　　宋朝心跳的飞快，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挪向那个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0已经输入完，但还没有按拨号键。
　　稍微凑近一些，宋朝隐隐见得那人下半身有什么闪光的东西。
　　宋朝距离那人只有两米时才看清――根本不是一个人！半人半鱼，墨黑色的长发，惨白的皮肤，宝蓝的鱼尾。
　　宋朝吓得尖叫出来，瞬间手一松，手机掉落出去，顺着河岸滚落到水中。
　　宋朝满心绝望，拔腿想跑，但腿抖的走不动，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像是美人鱼的东西。
　　似乎是宋朝那声尖叫吓醒了他，他慢慢睁开眼，昏黄的灯光下的那双眼睛极其明亮好看，像把星空装了进去。
　　宋朝忍住了满口的脏话，捂住唇和他四目相对。
　　宋朝正准备逃离这里，突然听见从他口中传来一个微弱而温柔的声音。
　　“小朝……”

　　----------

　　章三十
　　宋朝终于控制不住，“妈呀！”
　　宋朝转身便跑，突然脚踝被缠住了什么，不由分说的将她拖过去。
　　宋朝以脸朝下的姿势扑倒在地上，同时被向后拖过去。
　　“放开我！啊！来人啊！救命啊！我的妈！什么怪物啊我的天！”宋朝用力扑腾着，紧紧抱住了路边的一颗树。
　　宋朝拼尽吃奶得力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耗尽了后面那只怪物的力气，缠绕在脚踝上的东西终于松开。
　　宋朝爬起来又想跑，突然听见身后那个声音还在坚持，“小朝，小朝……”
　　宋朝犹豫了好一会，最后隔了几米远远的看着，“你，你……是……是什么！别……别想吃了我！”
　　“小朝……我没力气了……你过来……”那只美人鱼的鱼鳞在黑夜里闪烁着深蓝的光芒，宋朝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知道皮肤相当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宋朝吓得发抖，一点一点向他走去。
　　那边没了声，宋朝慢慢的凑近他，脑内开始想着会不会突然变成一只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吞下去，但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却是极其震惊――分明就是她梦中的那张脸！
　　宋朝吓得跌坐在地上。
　　他似乎真没力气了，眼睛闭着，像是晕过去了。
　　“嘿……”宋朝壮胆戳了他一下，没有任何反应，“醒醒……”宋朝推了他一下，还是没任何反应。
　　宋朝打量起他来，的确是她梦中的那容颜，但多了几分真实，说实话，宋朝还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脸。宝蓝的鱼尾，长而亮，但不知为何缺了一些鱼鳞，宋朝也发现了他上身满是伤痕，鲜红的狰狞，估计相当疼。
　　宋朝琢磨着要不要让警察来，毕竟现在全球对于这种生物都还不明确，他这样突然得出现，说不定会掀起一场全球暴动，他也很有可能被用来做各种各样得实验，可能被肢解、背杀死……
　　宋朝想想还是放弃了，毕竟他的脸是她梦中得那张脸，而且似乎他认识她，扔在这里如果被路人发现了就麻烦了，还是先把他带回家吧？
　　宋朝祈祷着他没什么攻击性，脱下外套盖住他的鱼尾，竟然轻轻松松就把他抱起来。
　　极其消瘦，冰冷的一堆骨头，腰细得宋朝怕一不留神给折断了。

　　----------

　　章三十一
　　回到家里宋朝才开始真正烦恼起来，这条鱼什么也没说，那应该把他放在海水里还是淡水里？温水还是冷水？在岸上待个一时半会儿的会不会缺水？
　　宋朝最后实在不知道怎样做，把浴缸里放满了水，倒了一包盐进去。
　　刚准备把他放进去又开始又犹豫了，这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泡在盐水里不知道该有多疼？
　　宋朝苦恼的抓着头发，思考了片刻还是把他放在了床上。
　　宋朝在一旁打了地铺，第二天醒来，入目便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宋朝吓的尖叫了一声，猛地推开他，“什么东西啊！”
　　那只美人鱼跌坐在地上，“小朝？”
　　“吓死我了！”宋朝瞪着他。
　　“抱歉……”他慢慢凑过来，“小朝，恼了吗？”
　　“说话阴阳怪气的！我当然生气啊！换你被吓一吓试试！”
　　他好像很难过，伸手把宋朝的头发撩到耳后，“小朝……”
　　宋朝拍开他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死变态！臭流氓！”
　　他似乎被宋朝吓到，呆愣住，眼底满是失落，“小朝……你不记得我了？”
　　“我上哪儿去认识一条鱼啊我！”宋朝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跳开，抱着被子满脸戒备，“你昨晚用什么攻击我了！我告诉你！我虽然把你带回来了，但我随时都可能报警的！”
　　“小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昨晚，昨晚我一时急了……伤着了吗？”
　　他又凑近了宋朝，握住她的手。
　　那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宋朝彻底崩溃，没管那么多，一股脑的把被子和枕头砸向他，“别过来！别靠近我！”
　　砸了一会便没了动静，宋朝停下来，小心的探头看去，看见他神色痛苦躺在地上，上身原本结了痂的地方又裂开，鲜红的血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宋朝自觉愧疚，慢慢靠过去，“没事吧……对，对不起啊……”
　　他面色苍白如纸，闭着眼摇头，“我没事，小朝，别担心……”
　　宋朝转身掏出床下的医药箱，“伤口……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那双美丽的眼睛慢慢便浮现了几分高兴，“嗯。”
　　宋朝把纱布浸泡在双氧水中，夹出来给伤口消毒，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伤口相当的深，几乎能看见一点点的白骨。
　　消毒时那样强烈的疼痛，如果是宋朝估计得当场哭出来，他愣是没吭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宋朝问他。
　　“薄言……顾薄言……”他声音很低，“小朝，伏底老说你会忘记我们全部的过往，我起初不信，竟不料是真的……”
　　“别逗了，我没见过你啊。”宋朝看了看他的鱼尾，“你……这是真的鱼尾？”
　　“什么？”顾薄言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鱼尾……当然是真的……”
　　“嘶……你认识安徒生吗？”
　　“何人……？”
　　“不认识？他写了美人鱼的故事啊！”
　　“美人鱼是何物……？”
　　“你是……什么动物？”
　　“鲛人……”
　　宋朝皱了皱眉，差不多吧，就是美人鱼。
　　“你一直住在那条河里吗？”宋朝问。
　　“河？”顾薄言想了想，宋朝说的可能是昨晚的哪条河吧，“我以前住在大海里……”

　　----------

　　章三十二
　　宋朝思考了片刻，“等你伤好了，我可以送你回大海，但是在此期间你不能出去，万一遭……”
　　宋朝话未说完，他抬手捂住了宋朝的唇，满目悲伤，“小朝……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在这里陪陪你，好不好……”
　　“我……我不是想把你交给坏人，你想啊，你总不能永远留在岸上吧。”
　　顾薄言慢慢低下头，柔顺的黑发落在消瘦的肩上，宋朝看见他久久不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想安慰一下他，突然看见一滴泪水从他面颊上滑落下来，落在地上成了一颗珍珠。
　　宋朝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呆愣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顾薄言慢慢就想到了旧时的宋朝，想到她执意要丢下他的样子，想到她与别人欢爱的样子。
　　他慢慢抬起头，轻轻抱住宋朝，“小朝……鲛鳞鲛血可治百病，鲛骨可铸利剑，鲛油可燃千年，泣泪成珠，我还有利用价值，别赶我走了……”
　　宋朝不知所措，颈间传来他冰凉的温度。
　　“好，好……我不送你走了……”宋朝不自觉就答应了他。
　　宋朝帮他简单处理完伤口，看着那一道道的口子皱眉，“这样不行啊，得缝针的。”
　　“什么？”
　　宋朝摸摸他的头发，“你疼不疼啊？”
　　“不疼……”
　　“唉……”宋朝轻轻叹气，“哪能不疼。你叫薄言对吧？薄言，我得带你去一趟医院。”
　　“那是何处？”
　　“能治病救人的地方啊。”宋朝想了想，“但是绝不能让他们看见你的鱼尾。”
　　宋朝在衣柜里找了很久找到一条长裙，裹在顾薄言的鱼尾上，又找了些衣料把腰际捂的严严实实。
　　宋朝让他现在家里待一会，自己出门买了轮椅回来。扶他坐上去，找了一条毯子盖在鱼尾上。
　　“糟了，这头发那么长，我可能得把你打扮成我姐姐了。”
　　宋朝帮他梳头发的时候才感慨这头发简直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长而黑亮，柔顺到极致，愣是没有一点点分叉。宋朝忍不住想问他是用了什么洗发水。
　　宋朝帮他把右侧头发别到耳后，辫了一根小辫子。
　　他的五官和肤色甚至无须装点便是极致，眼睛仿佛装满了世间星辰，薄唇挺鼻，宋朝更加确定了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宋朝找了一点化妆品给他涂上，基本也辨认不出是个男生了。
　　“不能说话，千万不能说话，明白吗？”
　　他乖巧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