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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安吉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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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和伊维之间一夜无话,前者是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将近中午才醒来,后者已经早早进城,帮签订雇佣关系的庄园主搭理事务。
安吉睡眼朦胧地下楼,看到桌面上摆放着伊维给她照常准备的早餐,紫薯粥,一盘炒鹅仔菜中间点缀五个鲜红圣女果,一堆包裹着锡纸的东西,大概是昨夜他带回来的牛肉点心。她把冰冷的手指蜷曲起来,自己只是一个六岁被父亲随意嫁掉的贱民,伊维只是一个年轻时候缺一笔钱不得不从安吉父亲那把她接受的普通人,同样没有父母依靠,伊维只比她多了一个在城里随地可见的种姓,为什么他们一直都过着这种不属于这个区的生活呢?
虽然安吉不出门,甚至不需要她买菜做饭,伊维每天下午都会从城里回来陪她,顺便带回来够吃一天的粮食,但是安吉知道贱民区的人吃的都是不卫生的东西,哪怕瘟猪肉都愿意吃,大部分人寿命都不长,而自己能吃到这么精细的东西,难道只是因为伊维给最高种姓的人打工并成为得力干将的原因吗?
安吉倒水洗漱,铜盆里倒映出来的脸,倒影在水波褶皱中晃荡。她又想起来昨天丈夫扛着那个人的尸首出去后,深夜才返回,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了。
安吉没有胃口吃东西,喝了点水,就来到窄小的书房,这是当初伊维特地为她开辟的娱乐地,安吉现在没有看书的闲情逸致,她只是进来从一个抽屉里取一盒凝膏的,这是伊维从城里带出来的,据说是一些大小姐用来涂脸护肤的而且用起来效果很明显。
安吉一面对着镜子抹脸,一面想着,自己所处现实的真实性在摇摇欲坠,但是她最后还是拿起一本诗集打发时间。
安吉双手撑着脸颊坐在书桌前发呆,垂眸绿色植物枝蔓纹路的书皮很久,中间是一个弦月图案,她百无聊赖地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千万别做出格事,按部就班生活求你了。
安吉一下子站了起来,赫然两行字的字迹居然是她自己的。
她立马撕下来,用水浸泡销毁了。
所以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安吉想过,是不是自己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所以她什么也没有做,就算是当下坐不住了,她也只是穿上布卡,打算违背丈夫的命令去附近逛逛。
虽然贱民区的女子穿上布卡就能出门,但是伊维出于她身体情况考虑,是不让她独自出门的,毕竟在家都会突然犯糊涂,在外面出意外怕是会被歹人欺负。安吉同样知道贱民区治安不好,但是从未听说过其他女子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己今天身体没毛病,那就抓住机会出去走走不过分吧。
……
安吉散步散到集市,看到小贩吆喝着卖玉米,她前几天中午就尝过玉米排骨汤,吸引力不是特别大,又看到一个没有带头巾的少女挎着一个篮子在街角买黄豆,她正想直接路过,突然冒出两个汉子把女孩强行拖走。
不管少女如何哀求,都没有人上前,包括安吉,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加上那个少女都敌不过两个壮汉。而且,少女没有带头巾说明她只是某户人家的奴隶,并不像安吉穿着正宗布卡这样具有家族象征——哪怕只有伊维一个男性都算作社会地位下的权威。更何况,贱民区的阶级分化更加严重,他们的利益只能靠底层倾轧掠夺而来,只要建立种种偏见就能形成有利于少数人的剥削,在资源贫乏地带并没有多余的创造服务。
少女被拖远了,呼喊声却越发尖锐。那个篮子摔在地上,里面的绿葱翻出来,一颗蒜滚到安吉脚下。
安吉心里是清楚的,约定俗成的观念是像这个少女那样的人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就算被玷污了也是她的错,而且最后也可以通过和罪犯结婚解决名誉问题,反正这种命不好的人命中注定有种种灾难,躲过一桩那也只是少一桩,整个人生依旧充满灾难。
安吉挪步离开,但是她透过全身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看到有些在街上贩卖果蔬的妇女凑在嘀嘀咕咕、幸灾乐祸着,还有左街的一个屠夫突然说起自己的婚姻,虽然不断贬低自己那在家什么都做不好的妻子,但是他承认正是自己早年街头是“主动出击”,才换来了有婆娘周全伺候的生活。安吉的手不觉按住了衣服里面的木仓支,以备不时之需才带上的。
少女哀求哭喊着,身上的衣物已经所剩无几,一个牙齿是黑黄色的男子欺身压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两声木仓响。少女看见满地横流的血,她尖叫一声逃走了。
安吉背靠墙壁,然后匆匆离开了这个巷子。
她淡定地在阳光下走着,原来自己现在对于杀人是毫无感觉了,回到家,若无其事地过了几天,哪怕丈夫在晚饭时提到镇子上的两桩命案,她也是默默吐出让伊维目瞪口呆的四个字“活该的吧”。
翌日,安吉重新走上那条集市街,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上来,也不乞讨,拽着她的下摆傻笑,安吉看清了她的脸,是那个少女。
怎么疯掉了?是因为目睹有人在眼前被杀死了吗?
安吉觉得荒唐。
当初那个屠夫居然过来帮她把疯掉的少女赶走,他又凶又吼,最后踢了一脚,发疯少女像小兽一样惊恐地跑走。
安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射击掠夺人命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错乱。
屠夫安慰她几句,就又回去和客人讨价还价了。
安吉最后在他那买了一些血肠,对方笑得满脸春风,估计是一开始把她当做这里地位较高的妇女了,然后也得到了一点回报。他本人给外人的印象也很好,如果不是屠夫事先炫耀过早年侮辱良家妇女的事迹,安吉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安吉又看见蜷缩在垃圾堆边的少女了,她满手污水,抓着坏掉的生菜叶,低眉顺眼地咀嚼着,宁静得好像睡着了。
安吉的心突然快速跳动起来,如果她没有出手,也许这个女孩子只是一次噩梦后,封闭内心地继续行尸走肉地生活,不至于疯傻失去劳动能力以至于沦落到被主家抛弃的地步,在这样下去她就算不会饿死也说不定会病死,而且很有可能被更恶劣的男人玷污,怀上孩子,然后流离失所中横尸街头、一尸两命。
可是自己没有能力在不连累自己家庭的情况下给她提供一个庇护,说到底还是不愿意有所行动,杀人容易,不需要为后期负责,看样子并没有人为那两个穷死鬼伸张正义,但是接济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是需要付出数倍代价的。
少女抬头偷看她,然后偷偷退后,想要回避。
安吉内心麻木地扔出一块血肠,没想到她吃了之后,就跟着自己走了。
“她是谁?”伊维辛苦一天,忙碌回到家,面对一个穿着自己妻子旧衣服的女孩子,惊讶问道。
“你前两天不是说我们少了两颗子弹吗,其实是我……”安吉话没说完就被伊维捂住嘴,他的瞳仁剧烈颤抖着,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急促地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伊维说道:“我之前就有点担心,但是还觉得这不可能。知道了,我会打点好的,只要那两个受害者的雇佣者没有勒索念头,这事就等于过去了。”
少女傻乎乎地吃着手里烫手的土豆,智商还不如六岁小孩。
午睡时间,少女突然来闹安吉,但是她怎么闹安吉都醒不过来。少女突然意识到什么,啊啊直叫着然后抱头跑到角落痛哭。安吉此刻在做一个梦,梦里又出现了“王”和医护人员。
后者向前者报告,该实验体具有特异性的发现,不能够被“王”再度以玩物的形式占有,而变成全体的试验品。安吉从旁观隐形人的角度感受出“王”的愤怒,双方争执不下,形势保留原状。
安吉知道,这个实验体好像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