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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安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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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发呆发了好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洗碗。
她抬头,透过窗户,看见骑马归来的丈夫和他的同伴,还带回来一只被分解得差不多的野牛。
但是安吉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关心这些,她无意识地抬起头,仰望天空。湛蓝色的长空漂浮着连绵的云朵,好像一面淡蓝色的盘子上扎了几簇乳白色花饰,似乎天空只是薄薄的一层亮丽的膜,仿佛外面有更多的视野。
她看呆了,等回过神,丈夫已经来到了这个房间。
“怎么了,又糊涂了?不舒服就别干活了,去卧室里躺着,好不好?”男人把猎枪挂在墙上,脱了外套和帽子,过来就从后面圈住安吉,把左脸颊贴在她冰凉的右耳上,他带着淡淡威士忌气味和薄荷香的男人气息呼在安吉的鼻息范围内。
安吉神色有些不好意思,与其说害羞不如说是尴尬。
这确实是她丈夫,但是来真的亲密举动,她就有些窘迫。
眼睛不觉下瞥,看见微微用力箍住她身体的的两条手臂,孔武有力而且带着淡色疤痕,与他那张刮了胡子带上假发就能乔装成一个甜美西方女子的精致面孔,相比之下有着逻辑上的出入,但却融合得那么毫无违和。丈夫温柔地贴着她,环抱中透露出他想要缠绵的细微举动,更让安吉陷入一种无名的焦虑和退缩:他为什么这么好?
为了敷衍过去,安吉装傻,任由他用怀抱磨蹭而不为所动。
她看向洗碗水里自己的倒影,一个五官端正的东方面孔,还有些憔悴和虚弱。明明今年自己才18岁,头发却那样枯燥,而丈夫快要年入三十,顶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奔波在外,摘下帽子的时候却有着刻意梳理过的精美蓬松和得当裁剪,再搭配着他从不保养、肤质异常细腻得具有欺骗性的脸蛋,安吉陷入了第二层对人生的质问:我配吗?
安吉刚才只看了那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一眼,那双蓝中透绿的漂亮眼睛就深刻留在她的脑海里。而自己年纪轻轻,眼睛下方却有了挥之不去的乌青。明明自己才是主内的人,身体羸弱无法生儿育女,而对方才是在外经历风吹日晒的人,拥有与生俱来的绝佳外貌,却选择了她。
这段婚姻已经实实在在持续十二年了。
“又乱想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不专心。”丈夫把双臂紧了紧作为教训,“要不是你天天待在家里,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别的男人勾走了魂。”
安吉一句话都答复不上来,仿佛自己只是他拥有的一个布娃娃。但是不等她回应,丈夫就把她打横抱起来,送入幽暗的房间,把她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体贴道:“我帮你把窗帘拉起来。”
“不用拉起来,我要一点光。”安吉觉得自己现在也不可能睡得着,“我躺一会儿就行了。”
“我把碗洗了就回来陪你。”
他人离开房间,安吉才连接上记忆。那是中午的碗,她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一个下午的时光,丈夫出城打猎都回来了,她还没洗完,中途并没有完成其他家务活。
只是痴呆了一下午吗?
安吉脑子越发昏沉,眼前只有一条缝,窗帘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眼缝间微微泛动。突然有个人影晃过,拉上了窗帘,那束光就消失了,安吉也顺势陷入了浅睡。
……
安吉知道这里是梦里,她听见了一通对话。
“人类细胞分裂次数是有限制的,王的皮下修复机制只能实现克隆,无论新生者多么年轻,她的细胞已经上了年岁,无限次复活下去的可能性目前还为零,终有一天……”
“够了,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她成日昏昏沉沉的病呢?你们医者研究了那么久,成果在哪?”
“这……从排斥反应上看,失败的源头是缺乏她自身的配合。由于一开始我们对人类缺乏认知,早期您对安吉的做法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就和最初她分裂出七个人格以此逃避现实一样。
目前的意识昏沉也是她体内衍生出的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人格分裂我们可以根据人类的医学方案进行治疗,但是她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好在后者比较温和,不会和前者那样产生癫痫,而且只要环境安全,就能避开绝大多数的生活障碍。
值得留意的是,她身体自发启动的这种保护现象,还有另一种功能,就是抵抗每次重生对她的清除处理,大量意识模糊的时间里都是进行信息处理和储存,安吉有可能在新的身体里回忆起之前的记忆,但是过于琐碎很难联系起前因后果,也能防止形成二次伤害。”
“她现在对我好像有一点戒备,和这个有关系?”
“从检查上看,这只是安吉的性格因素,还有受到重生后陌生的新环境的影响。人类讲究‘平平淡淡就是真’,只要王继续进行下去,势态就能好转。”
“知道了。我该回去了,再次检查她的精神状态。”
“停……停止了……!”
“处理!”
“她她她……她死了……!”
……
安吉此刻的意识极度清明,虽然不知道梦里的对话意味着什么,而且她好像自动脱离了梦境。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从始至终自己的意识都没有滑出轨。安吉突然睁开眼,眼前是自己丈夫那种凑近的放大的俊脸,看清之后,丈夫的脸上凝固着惊慌,满眼绝望。
安吉张张嘴。
“醒了,想喝水是吗?”丈夫从桌面上拿来杯子,里面是温度刚好的饮用水。
安吉喝了一口水,问道:“我怎么了?”
“刚刚突然没有呼吸了,吓坏我了,还好没事。对不起,委屈你住在这种地方,附近都没有医生可以叫。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搬到城里,让你过好的生活。”
安吉点点头,说:“我想喝牛奶了。”
丈夫去取。
安吉一个人在床上等待的时间里,她想起来,这个男人叫伊维。在种姓制度中,自己属于没有种姓的贱民,祖先是被屡次征服的可怜的当地土著,而伊维位于种姓制度中的第二层——德蒙源。
伊维坐到床边,替她打开玻璃瓶的木塞。安吉品尝瓶内纯净液体的味道时,发现乳白色流体没有受到木塞的任何污染,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她擦擦嘴角,说:“我们不需要搬家,在这生活就已经挺好的了。再说了,我虽然不出门,但是城里都是像你这样有种姓的人,但是他们一旦知道你和我这种贱民结婚,就会按照制度规定的,把你当成没有种姓的人。你就再也不能和他们打交道来挣钱了。其实挺好的,自从我嫁给你,就不需要像其他贱民那样挣扎着生活。你们高种姓的人都是严格遵守宗教的素食主义者,不能吃肉,而且我身体不好,需要鱼肉蛋奶这些营养品……”
安吉最后一句话一出,伊维刹那间脸色煞白。
但是安吉看起来又迷迷糊糊的了,她当然没有察觉到丈夫神色的异常,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小日本为啥叫小日本吗?因为古代日本不让人吃肉,连天皇都不能吃。不仅出于宗教原因,而且受到日本古代几乎不存在畜牧业的影响,只有渔民可以顺理成章吃到鱼肉,除此之外,就……就……”
安吉突然停止了,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其实是不存在日本人这种闻所未闻的社群的。
“就导致了全民营养不良……”安吉有气无力地说出了脑海里清晰得不行的知识点。
伊维突然笑出声:“瞧你,天天在家看小说,把脑瓜都看迷糊了。”
安吉也觉得荒唐,她喝了一口牛奶,自己居然把不知从哪看来的情节当成自己生活里的真实存在了。
“宝贝,晚上你要不要我陪你吗?”
“你不是今晚要参加全牛宴会吗?我不需要你陪着我,你去一趟,带点东西回来给我吃吧。”安吉舔了舔自己嘴边的奶沫。
“好,那你在床上看书,别乱走动,在家里我也不放心,我去一会儿就回来了。”伊维摸摸她的头,然后蜻蜓点水地把她唇边的乳沫轻轻吮去。
入夜,窗外突然人潮涌起,灯火也依次如同星云飘散开来,是宴会开始了。
哪怕是卧床的安吉也感受到窗外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息。
她独自在床头风灯下翻阅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收集的小物件,比如这个手里的古老地图,牛皮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是上面的图案再精巧不过了。
巨大的复杂形状的城墙里面是发达的人类群落系统,外面是草原森林和河流海洋,和远在天边的其他国家,甚至是使用矛捕猎而从不放牧种植的往脸上涂抹颜料的土著人。最内的一个城墙是最大的高种姓者的活动区,越往外,种姓的尊贵程度降低,最外围是贱民的活动区,每一层次隔着密不透风的城墙,由人看守,相对内部的人可随意往外流通,但是相对外部的人不能轻易进入上一阶区。
最外围的空间像一个曲折的沟把这个文明系统包选起来,贱民虽然享有最贫瘠的城内物质,但是却可以无障碍外出,冒着丛林危险猎杀具有价值的动物,一旦成功,就能和城内部的人偷偷交换,得到一笔丰厚的钱可以在物价低的贱民区挥霍好一阵子,有种姓的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免去危险,得到“室”外之物。
房间里的窗户突然打开了,安吉下床走过去打算关窗户,顺便把栓子拴起来。她靠近的时候,忽然有个穿马靴的男人从高达二楼的窗外翻了进来。
安吉吓得腿软,是强盗!她踉踉跄跄地退到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举起对着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