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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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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嘈杂,DJ摇头晃脑地掀起了又一波热浪,把季年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面前的男人站了起来,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沉声答道:
“因为你漂亮。”
他说因为她漂亮。
所以,他是不记得她了。
季年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是他忘记了那个黑瘦黑瘦的服务生小妹妹,她可以以新的面貌重新认识他。
难过是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秘密,在他的生命中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季年知道她现在长大了,还长得挺漂亮。
她属于美而自知的类型,学校里想和她说话的男生很多,走在路上也总会被要联系方式,南熙也经常告诉她她有多好看。
他现在不会叫她“小妹妹”,他们可以以男人和女人的方式重新认识。
江弛,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季年稍微偏了一下头,微微挑眉,笑盈盈看着他说:“我这么漂亮,要不要请我喝一杯?”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听到季年这么问了一句,哪还按捺得住,都开始向江弛起哄。
“江哥,这酒得请啊。”
“江哥,你不上我可上了啊。”
康远拍了这人一下:“瞎说什么呢,没个正形。”又和江弛交换了个眼神,对那帮人说道:“哎哎哎,都别看热闹了啊,咱们继续,明天开机……”
季年也没关心别的动静,她的目光从男人狭长的眼睛,向下落到高挺的鼻梁,刚喝过酒的湿润的嘴唇,再到由于低着头有些角度的脖颈,然后就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的荣幸。”
卡座人多嘈杂,江驰把她带到到吧台,选了最右边的一个座位让季年坐下,他在左边,侧靠在吧台上,身体面向季年:“你要喝什么?”
季年端着下巴,佯装着想了想,调皮地笑着看向他:“雪碧吧。”
江弛挑了挑眉毛,也没说什么,转头和服务生说了句:“威士忌,给她雪碧,谢谢。”
被围在角落和江弛中间,好像离人群和喧嚣很远,季年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两人靠得很近,江弛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不是那种年轻男孩喜欢的清冽,反而很沉稳,有一些厚重,像树木的感觉。
江弛和服务生说完话转过头,就看到小姑娘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近处看季年其实不是很标准的美女长相,那双眼睛在眼线的点缀下显得更加魅惑,眼角上扬的弧度好像能把人的心思都给勾起来,唇形饱满,下颌瘦削。
这样一张脸,当她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在邀请你,可她又聪明得让人不敢轻易进犯。
这场沉默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在眼神交会间暗潮涌动。
她终于开口:“哦对了,我叫季年。”
男人点了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他没有说他的名字。
季年佯装生气,还皱了皱眉头:“你不想认识我,为什么刚才还答应我?”
“美丽的女人总是让人无法拒绝。”江弛的声音低沉圆润,在这种声色场所,像神秘的蛊,钻进季年的耳朵。
如果是江弛,所有的勇气都拿出来也可以吧。
想被他记住,贪恋他的目光。
季年拿起透明的玻璃杯,也学着江弛刚才的动作,转了转,抿了一口雪碧。
然后她从高脚凳上下来,伸出手臂勾住了江弛的脖子。
好像还不够。
季年贴得更近了,嘴唇就要碰到他脸侧的皮肤。
“那我还想跳舞。”她的呼吸在他的耳畔跳跃。
她的眼睛媚眼如丝,在他咫尺之间。
“好。”
舞池里,季年的身体贴的他很近,彼此的呼吸也缠绕在一起。
她上衣很短,余光里那截细嫩的腰就不安分的晃着,灯光下白的刺眼。
江弛看人的时候很专注,这是他的职业病。
《陆上》出版之后,他遇到了瓶颈期,为了探索新的风格,他就养成了观察人的习惯。
他喜欢看有故事性的,人群中显得特殊的人。
他喜欢观察他们的着装,样貌,行为,就算不能了解到每个人背后真实的故事,但是他可以基于观察猜想故事。
一开始只是想收集素材,积累灵感。
后来偶尔会把这些素材稍作整理发到微博,也可以顺便增加和读者的互动。
没想到这个系列大受欢迎,读者纷纷要求出书,还扬言“不出书就寄刀片”。
后来《江弛的人间故事》出版,6个月销量超220万册。
江弛本人直接从青年作家升级为爆红的青年作家。
于是,这位爆红青年作家就在盯人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在需要与人沟通的情况下,比起言语,他首先希望取得眼神接触,因为通过最初的眼神沟通,基本可以把握一个聊天的基调。
有些人缺乏自信,会逃避对视;
有些人心理强大,会点头示意,也有人会微笑;
有些人边界感强,会表示出消极态度。
可是季年和之前的人都不一样。
季年让江弛感受不到观察者的优越性,在江弛观察季年的同时,季年也执着于观察他。
她的目光里还总是带着些势均力敌的意味,但江弛看不到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不就是个混夜场的小姑娘吗?
可她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江弛并不配合她的舞步。
热烈的舞池里,他像一块木头,格格不入。
季年也不在意,一直挂在他身上,跳得很开心的样子,手搭不住了就松开,贴着他身边晃,没一会儿就又挂回来了。
像美女蛇,缠住那清秀的书生就不放。
可江弛不是清秀的书生,江弛是道行深的大妖怪。
灯光光怪陆离,四处游走,荷尔蒙像音乐一样炸裂。
季年在江弛身前,迷蒙着眼,越看男人越觉得好看。
她伸出粉红的小舌,舔了舔嘴唇,江弛低着头,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季年搂得他更紧了,江弛也终于用手托住了她的腰。
盈盈一握。
季年向上踮了踮脚,鼻梁轻轻磨蹭着他的嘴唇。
呼吸落在男人的下巴上,挠的人心痒痒。
“你还不吻我吗?”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有点闷闷的。
江弛盯着她的眸色深了深,手上捏着她腰的力道忽然一紧,搂着她穿过舞池,把她堵在了一处角落的墙壁上。
他的手捏起她瘦削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墨色如晕,仿佛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然后他的唇贴上了她的,开始只是在唇角唇珠一下一下轻轻吻着。
后来——季年突然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这时候如果再绅士反而是不绅士了。
他眼神向上,盯住季年的眼睛。
同时张开牙齿咬上了她的下唇,舌头蛮横的顶开她颤抖的贝齿,缠绕着她的小舌横冲直撞。
季年这时候才有一种,她真的招惹了一个男人的实感。
不同于学校里那些男孩,他是一个真正的,事业有成的,英俊的男人。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提接吻了。
她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要稳住,不要露怯。
可敏锐如江弛,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慢慢松开了她。
原来还是个小女孩。
他的手撑在墙上,头垂在她的肩膀上方,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服料子落在季年的皮肤上。
他视线闪烁着,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比原来涂的口红还更红了。
季年也是努力地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悸动,强装镇定,视线看向他时,她也刚好落进他的眼睛里。
季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小说中描写的那种目光相接时的电流声。
季年的脑子都被电的有些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又重复了一次:“我是季年。”
真的不想再被忘记了。
江弛低头有点无奈地笑了:“好,我叫江弛。”
江弛啊,她在纸上看过这个名字,今天终于也听到他说了。
她曾经失去了爸爸和妈妈,失去了家。
她曾经一无所有。
以为他是踏雪而来的礼物,像守护神,每天定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陪伴她度过一小段时光。虽然没什么交谈,但是每天下午等他来就成了期盼和习惯。
可冬季过去后,他也走了。
季年是在有一天去咖啡厅上班的时候得知的。
老板娘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一张桌子上看账,看到她进来笑眯眯的招呼一声:“年年来啦。”然后从旁边拿出了一个纸袋子,说:“这是坐在那个位置的大帅哥留给你的礼物,他好像昨天晚上走了。”
走了?
季年怔愣了一下,干干的说:“谢谢老板娘。”
下班之后季年打开袋子,里面有一朵纸折的玫瑰花,不是什么特殊的纸,好像就是他平时工作时写写画画用的稿纸,上面还有些杂乱的字迹。
季年小心翼翼的拆开有字迹的部分。
不成文的杂乱的句子,就是一些没什么用的草稿而已。
他就随便拿了一张废纸送给她。
她盯着那张纸,良久,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默默把花朵折回原样。
在塞最后一个角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背面划拉着两个字——江弛。
江河的江,弓弛的弛。
这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好吧,送了她一张写了名字的废纸。
也不是那么没用。
还有一张精致的小卡片,图案是春意盎然,绿树新芽。
上面写,“祝春日美好”。
四年前,她在废纸上潦草的字迹里找到他的名字。
之后又把写有他名字的纸叠成玫瑰花。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吻了她,还对她说:“我叫江弛。”
季年弯起嘴角,嫣红唇瓣轻启:“嗯,江弛,我认识你。”
认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