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月老踢下凡》铜音同音

2、堕仙解惑

　　他仿佛知道扶风对此地一无所知，便贴心地介绍道：“这里是堕仙阁。我叫相离。”而后又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说道：“救你的这人叫卫自寒。”

　　扶风惊讶，想起了说书先生“女仙强迫致死”的说法，不由向旁边看去，只见少年一袭白衣，衣角绣着大片红枫，腰间佩剑，一双眼睛极亮，鼻梁高挺，嘴角紧抿，十分高冷。

　　红枫图案将扶风几个月前被踢下凡界的记忆唤醒。他将自己的经历与说书先生的奇谈联系起来，仔细捋了一遍，震惊地看向老头相离：“是他把我踢下凡的？”相离捋了捋白胡子，笑道：“不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扶风心中满是疑问，卫自寒已死之身是如何闯上天宫的？为何他被踹下来时仙界屏障没有阻止？现在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目的？扶风暗暗将手伸入衣袖之中，手指钩住红线作为防备。

　　他的红线是仙器，既可牵线姻缘，又柔韧如织女线，坚韧如金针，可做攻击之用。可惜现在的他是个废柴，这红线不能抵挡攻击，只能靠出其不意为自己赢得逃跑时间。

　　卫自寒仍一言不发，相离似乎知道他心有所惑，开始解释道：“仙君酷爱饮酒，牵错红线的次数不少，卫自寒是受害者之一。他死后被黑白无常提醒阳寿未尽，因为不甘心所以魂魄飘了四个月，才到我这堕仙阁查找死因。”

　　扶风有些面热，摸摸鼻子偷偷看向卫自寒，不料卫自寒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他的故事一般。扶风讪讪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相离并竖起耳朵。

　　“当时我的堕仙阁里因为牵错红线而死的鬼魂大多都虚弱不已，而卫自寒是特例，他是修仙之人，魂魄强度非一般人可比。因为仙君的失误导致他们从此与家人阴阳两隔，所以当时他们都充满了怒火，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

　　卫自寒依旧面无表情，但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剑鞘。

　　“我因惜才决心救活卫自寒，将其它人的魂魄融合为他铸造身体。他刚融合完毕就被众人的怒火冲昏了脑子，踏上我准备日后才给他的天梯，闯上天宫。看到你的那刻那些鬼魂想杀了你，在最后一刻被卫自寒阻止，改成了踹你下凡。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帮卫自寒融合鬼魂，等他可以彻底控制自己的行动，不被脑中怨魂影响时才让他去寻你。”

　　“为何仙界屏障没有拦住我？”扶风疑惑问道。

　　“仙界屏障只会为悟道飞升的仙君开启，你身上沾染了凡人气息，被误以为是飞升之人了。而无论是谁离开仙界都会被剥夺神力，这是天道法则。”相离解释道。

　　扶风扶额，有点无奈又好笑，终究是自己害了自己。他突然想到一点，问道：“这里是堕仙阁。您就是堕仙？”“对，我可是时润仙君的师祖，你这小子说书还挺有一套。”相离嘿嘿一笑，“不过我得走了，再不走你们的帝君又该拿纸鹤轰炸我了。”

　　仙界凡是名气比较大实力比较强劲的仙君，在人间都设有自己的修真门派，基本都由自己的家族把控。虽然由于仙界屏障仙君几乎终生无法下凡，但为了联络凡人家属，天道给仙君以金色纸鹤传递消息的机会。

　　扶风有些错愕，帝君平常不苟言笑，冷如冰雪，一介女子能登上帝君的位子可以说是极有魄力。连仙界极花心的季浮仙君都将其视为雪山上的玫瑰，带刺扎人，不敢轻易接触。这堕仙难道与帝君有旧？

　　扶风摇摇头甩了甩自己八卦的心思，问到最关键的问题：“那我该如何才能回到仙界？”

　　相离并未多说，只留下一句“仙君只需一直跟着小寒，我已嘱咐他带你去做一些事情。你需要人们的信仰与祭祀才能重新飞升”便离开了。扶风还没回过味来，只见卫自寒扭头往外走，便慌忙跟上去。“哎，等等我！”

　　走在大街上，扶风开始暗自盘算：目前看来返回仙界极难实现，他也只能听从相离的建议跟着卫自寒。以后说书怕是不行了，再搞的话那些修士怕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确实揭了诸位仙君的面子。要不以后当个神棍占卜算了，搞搞自己的老本行算算姻缘之类的，也不失为一种谋生之道。

　　扶风还在思考自己要如何打出神棍的名气来，突然前面的人脚步一停，他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上去。“啊，疼死我了”扶风揉着撞得发疼的鼻子，卫自寒没有理睬这个小插曲，而是将扶风强硬地一把拉到跟前，盯着眼前抱着孩子乞讨的妇女说：“这是马小二死后，他的原配过的生活。”

　　脑中记忆开始闪现，扶风隐隐约约记起好像是他将商贩马小二与县令千金的红线牵在一起。县令千金爱上马小二，可没想到马小二与眼前这女子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马小二因拒婚违逆天道而死，县令千金因爱生恨誓要逼死这对母子。

　　原本苍白的记忆因眼前的画面而鲜活起来，县令的家仆来了，开始对这对母子拳打脚踢，冷嘲热讽。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大街。扶风忍不住掐指一算，卜了一卦。

　　结果让扶风的心里产生极大震撼，因为通晓轮回之说，扶风深以为每个人每一世都会经历痛苦而死，所以即便自己犯错，也无非是将此人下一世的时间提前开始罢了。所以当相离和他解释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任何悔过之心，只觉得自己倒霉认栽。

　　但他算到这个孩子未来本是状元之才，现在却因为他的一个失误变成凶兆——他会成为杀人犯，最后被处死，处死时他不屑地勾起嘴角。扶风以前只考虑到了失误只会让当事人提前去世，从未了解过他们家人的命运是否改变。

　　就在扶风卜卦时，卫自寒的脑中便突然涌上一大股悲伤和绝望，那是马小二的情绪，他借着卫自寒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卫自寒听到他说：“卫修士，能否拜托您帮我安顿一下妻儿？如能实现，我将彻底融入您的身体，不再有任何怨言。”

　　“好。”卫自寒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寒亮闪着白光，向那群作恶的家仆奔去。还没使几个剑招，家仆们纷纷倒地，哀叫求饶。卫自寒收回剑，将地上的母子扶起来，冷声道：“滚！”县令家的家仆们赶忙拖着伤腿跑走，跑远了才叫嚣着要告诉县令。

　　母子俩一直道谢，甚至还为他们的安危感到担心。卫自寒一路上护送她们回家，那是一个漏风的草舍，里面只有一床破旧的被褥和一口缺口的铁锅，剩下的全是茅草。扶风一时有些眼热，将腰间的钱袋取下来，掂了掂，蹲下来放入男孩怀中。

　　心中料到她们会拒绝，扶风温声开口：“我们在危难关头曾受过马小二的恩惠，如今，只不过是报恩罢了。”卫自寒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他马上开始分析局势：“这县令迟早还会回来找你们的麻烦，如今最好的办法是把你们送到别处，重新开始生活。”

　　他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一并放入那个钱袋。扶风心中一动，手一挥，一节红线飞出将钱袋口牢牢系紧，他解释道：“有这截红线在，不管这钱袋走多远都能自动回到你们身边。”男孩好奇地盯着红线，扶风想起自己卜的卦，温和地鼓励他：“我精通卜卦之术，方才算到你以后会是状元之才。”

　　母子俩受宠若惊，母亲承诺会好好培养儿子。卫自寒亲自雇了一辆马车，将母子俩顺利送走。扶风则在他的掩护下，偷溜进县令府将县令千金的红线解开，也算是解开了她的怨恨。

　　“卫修士，谢谢你。”马小二的声音响起后，卫自寒感觉一股暖流袭遍全身，自己身上的魂力似乎更加精纯了。

　　相离让他带着扶风解开身上冤魂的心结，防止他再次失控。卫自寒看着一脸苦相的扶风，感觉相离目的不止于此。

　　扶风被卫自寒拉着去拜访了所有的受害者家庭，解决他们面临的困难。他心里有些酸涩，不住皱眉，在心中恼怒昔日肆意妄为的自己。

　　那些冤死的鬼魂一个个地完全融入卫自寒的身体中，使他身上变得暖洋洋的，魂力也精纯不少，心情不由得好起来。他看到扶风皱着眉头思索，第一次主动开口：“做错了事，能弥补也比无动于衷强。他们已经原谅你了。”

　　其实刚死的时候，卫自寒也发疯过一阵。当时的他才19岁，是冠绝天下第一剑，也是逍遥峰未来的峰主。逍遥峰人丁单薄，亲传弟子仅有峰主女儿——师姐和他二人。师姐待他极好，几乎是亲手将他带大。其它峰的师兄弟平时也是嘘寒问暖一派和气。

　　可他死后亲眼见证只有师姐抱着自己的棺木哭到晕厥，其他师兄弟无一不是表面垂泪两滴，背地里欢欣鼓舞。卫自寒虽是剑痴，但因为幼年被遗弃而格外渴望友情亲情。

　　他的心被扎穿了，魂魄飘荡在逍遥峰数月不走，直到看到唯一牵挂的、昔日泼辣直爽的师姐以一身凤冠霞披羞涩地嫁给早已订亲的虚竹峰峰主。他以为师姐找到了幸福，逍遥峰再无人可牵挂，便启程去探查自己的死因。

　　他的怨恨被相离及时化解，现在回顾起从前也只是冷漠，唯有对师姐有些牵挂。自己现在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师姐已经找到幸福，卫自寒决心不再去打扰她，只是暗暗祝福。

　　扶风心中的郁结被卫自寒一句话解开，往事不可纠缠，只能暗暗发誓以后回到仙界要恪尽职守，不再祸害百姓。

　　扶风回过神时发现天色已黑。“那我们现在去哪？”

　　“住客栈。”

　　“哎，糟了，你还有钱吗？我的钱全给马小二母子，忘记给自己留点了。”

　　“没有。”

　　“哎，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