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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Part 16 ...

  •   接到John的电话的Yisa赶到的同时,Bean接到了Elmo的电话。

      “告诉我,Mark现在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焦急。Elmo不知道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是什么。

      “……”Bean在不断听到Mark的名字后,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John抢过他的手机,“到阳光不锈见吧。”然后在Elmo的话语再传过来之前,他按断了电话。他方才没有跟Yisa解释,这个时侯也没有心情跟Elmo解释。
      好不容易找回理智的裁判员把他们赢来的钱递上。三个看完全程的人连看都不看那钱。最终还是Yisa接了过来。

      “这是他给你们的最后的礼物,我猜的对吗。”她沉静的说着,随意点了点手里的一打钱,足够他们四个,加上Elmo过完下半生。面对这三个相对无言的人,联想起John在电话里仅说的一句“出事了”,她都明白了。

      “怪不得他让咱们全都赌上,他根本没打算停,能输就怪了。”John心烦的甩了甩手。雨很冷,他的手心却全是汗。

      他还攥着Mark的驾照。这时候已经变形了。

      “走吧,Elmo还在等着呢。”

      ***

      他们到的时候,Elmo已经在阳光不锈里来回踱步很久了。他在灯光下脸色更显得苍白,看起来非常的惨淡。

      Yisa注意到他也是全身湿透。他想他大概下车的时候连打雨伞都顾不上了。他的目光里全是探寻,压抑着脆弱的回避。

      她无话可说。

      她搂住了这个比她年长很多的男人。她知道John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吃醋。

      “聚散离合总是有命数安排。”

      Elmo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没有了歌声的阳光不锈忽然静的不像话,Elmo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习惯了那种嘈杂。

      他坐到吧台边上,像喝水一样的灌酒。

      微醺,他说,“我只带了他几天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为了开车而开车。他浑身都是紧绷的。但是不是紧张的那一种。他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带着能够灼伤人的热烈勇往直前。他天生是为车而生的。”他的声音——就像是一个爱花的人亲眼见证了每一片花瓣的凋零那样。一直在哽咽。

      “我知道。”John笑得非常悲哀。而最后Mark也在车上死去。他没有说这后半句。

      Yisa抽出John手里的驾照。那个驾照上的Mark比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年轻一些。笑容里有非常浓烈的愉悦,却又是略显青涩的模样。她不能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永远快活的男孩,怎么会如此的不能适应这个世界。

      她轻轻的抽出驾照的卡片,看到了夹在驾照下面的那片叶子。

      尽管因为压得太久,那片叶子的叶脉已经没有原来那么清楚,但是Yisa还是很快的认出来,那是她夹在钱里给他的那片叶子。只是当时还存在的些许墨色已经消失无踪。

      “John,这是Mark亲手给你的?”

      John没办法说话。轻轻的点头。

      “这是我和Mark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Yisa说到这里,一直努力维持的坚强终于崩溃,她的声音颤抖的说不下去。稳定了一下心情,她勉强补充完整,“——给他的。”

      她悲切的望进他的眼睛。

      John,他把关于我的一切都给了你。把关于你们的一切都给了我和Kate。

      她想着这句话,眼泪终于不能抑制的流下来。

      那天晚上,她和Elmo都已经没有气力回到自己的家中。他们一并来到Mark他们的公寓。

      一进门,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走到Mark的床前。Bean想,要是他现在躺在这里,让我做什么我都认了。可是为什么。他们当时就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不太寻常的突发奇想,任凭他跑到黑市赛车去。为什么。他们就那么简单的相信了他所说的突变的理由。为什么他们就只能这么败在命运的掌下。

      Yisa注意到床头柜和桌子的夹缝中间的碎玻璃。她想大概是他砸碎东西以后没有收拾干净。

      那一小片,三个尖锐的角,让她觉得自己能够想象当时的触目惊心。在这一刻,看着那小块碎玻璃,她比任何一刻都懂得生命的无奈和脆弱。

      她又想起Mark。是不是就是这种看上去永远都不会悲伤的人,才会如此的不适应这个世界。是不是每一个孩子的不遗余力的开怀,都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洞悉这个残酷的世界。而在知晓自己有着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形状的梦想的时候,他们的心是不是都会开始溃败,产生裂痕,他们笑容是不是就不再只是笑容,而是他们深切的悲观的玻璃容器,他们是不是殚精竭虑的想要恢复原状,却无能为力。容器破碎的那一天,是不是也就是他们的终结地。

      就算是她刚刚猜到Mark的事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痛。碎裂般的疼痛。好像那块玻璃嵌进了肉里。她莫名其妙的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看到Mark生龙活虎的给她们传呼噜声。

      最后他们怀揣心事,各自休息。Kate和Yisa一起,Elmo睡在Mark的床上。

      Elmo侧躺着,右眼的泪流进左眼的眼眶,左眼的眼泪流到枕头里,洇湿了一片。

      ***

      那段时间,连着下雨。

      街上贴出了流动团伙的一些人的模拟画像,开始通缉。Bean他们是信息的主要来源。Mark的行径因为事出有因,并且Mark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免去了定罪。

      他们拿着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的钱,在日落大道定了两套很漂亮的结婚礼服,两只2.5克拉的钻戒。两对新人,同时结婚,他们在繁华里热情相拥,四张被幸福眷顾的脸上的表情让人无法不羡慕,不能不祝福。

      他们花了大价钱准备了上好的棺木,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给Mark立了个衣冠冢。Bean找了个前辈学了几日学会了石雕,在他的碑上刻了一辆车。

      “Mark,要是你在那边玩赛车的时候想起我们来,就撞回来吧。”这是Kate看见那辆车的时候说的话,带着调侃的意味,却让听者酸涩。

      Elmo很长时间都在失眠,他不敢出门看见任何一辆车,不敢看见闪亮的灯火,他总是想起Mark轻描淡写的目光,穿透焰火霓虹看年华阑落。

      尽管已经没有必要,他们还是照例去海滩。虽然他们谨记着Mark的话,却好像忽然失去了技巧,总是不能成功。后来有一次他们终于成功了。他们拿着偷到的钱包,一时间不太敢相信。他们打开钱包,看到一张被折的非常小的报纸,冲外的一面,是一个流动团伙被捕的消息。报纸上的黑白照片上那个团伙成员的熟悉的脸孔看得John触目惊心。

      雨再次浇下来,他们觉得洛杉矶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雨水。幸好人们都早有准备,抽出雨伞。他们怔怔的看着路人撑着黑色雨伞列队走过,忽然确信,Mark是离开了。

      后来再也没有人说过,“Mark,如果怎样怎样了,你就回来吧”这样的话。

      Yisa一直没有参加他们的活动。她在关注着那个Mark托她打听的女警。他当时的理由是他伤了她。但他却叫她保密。根据Mark的描述,她是一个满头金发的——这是Mark着重强调的——女子,有一个酒窝。她很快找到了她,告知了Mark她的电话,并且自行记住了那个女子的名字,Rollin。

      Rollin瘸了一条腿。她出院的时候,带着米老鼠的帽子,遮住了头发,幸好Yisa已经牢记她的面孔;她的丈夫推着她,他们的儿子在旁边蹦蹦跳跳的。

      后来Rollin调了文职。那时Rollin才知道Mark死去的消息。她自己的孩子长大以后,她想到那个蓬勃的卷发孩子时,总是无限的惋惜。如果不是自己亲身感受,她怎么会想到那孩子会做这种事。她以为,他那样笑容天真璨烂的男子,当真应该在红尘中独自璀璨。

      一年后。

      Mark的忌日,大家要去看Mark。Yisa落在了后面,给他买花。

      从花店出来,她才注意到,对面就是Rollin的单位。她赶快回到花店,买了一朵金黄色的花,想找她说说话,说说Mark,如果可能,甚至带她去看他。

      Yisa再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Rollin出来。

      天气很热,暖的人不愿意戴帽子。她摘下帽子,露出乌黑的头发。

      原来她的金发是染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后来她把自己手里的花的花瓣碾碎了,流着眼泪洒在了Mark的墓旁。

      ***

      祭奠过Mark以后,Elmo自己坐车到黑市赛车,被Mark撞坏的弯道栏杆已经修好了。

      “现在的都没水平了。你知不知道曾经有一个车手叫Mark?”一场比赛结束,一个人问。Elmo几乎立刻就僵住了。

      “嗯,他曾经是我们的英雄。可是他怎么能为了赛车把命给扔了呢?他其实是个疯子!”

      Elmo不上去争辩,麻木的瞥了他们一眼。又自己坐车回来。自从Mark离去,他就再也不自己开车,也不再自己组装车。他觉得如果不把这些爱好放逐,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去找寻Mark。他后来才知道,将Mark带离这个世界的,是日月流年中的那段是非所化成的最尖利的刺。他又想起他将他拽出贫民区时候的场景,原来不合身的衣服是不可强求的。

      洛杉矶的夜里还是在堵车。开车的司机就不为所动的停在街上。目不斜视,丝毫不关注近在咫尺的小道。Elmo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个吹萨克斯的老人家背对着街道坐着,曲调非常悲哀。老人面前的乐谱不时地被风吹起来,他不得不用手去扶。

      他想,像Mark这样敢于抄小道的出租车司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他身体向前倾,想在车开始移动之前睡一觉,却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摸了摸,在衬衫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根烟。他有点奇怪的看了这根烟一会儿。然后他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想起这是他们一起爬山的那次他穿的衣服。自从那次一来,他还是第一次穿这件衣服。他觉得衣服上已经有了万宝路的气息。

      “客人,你抽万宝路?”同样百无聊赖的司机很感兴趣的看着他手中的烟,“这可是一种好烟啊。万宝路,听这个名字就很高贵典雅,所以盒子也很脱俗大器,烟和盒子都是白色的,烟很精致,抽的口味起初有一点凶,不过仔细咀嚼一下很够劲,很爽,所以这种烟要慢慢品位。抽这烟的人给人一种很有性格的感觉。他们热爱自由、野性与冒险。客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Elmo嗅了嗅衣服上的气息,他想这是唯一一件,还没有抖落Mark的气息的衣服。莫名的,他在一瞬间伤感起来。

      “你的形容可以得满分。”他最后如是说。

      出租车好不容易蹭到了他们家。他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让司机掉头,往Mark的墓地开。

      “客人,”司机老大不情愿地唠叨着,“你为什么不第一次就决定好呢?这么晚还要去墓地!难道抽万宝路的人都这么奇怪么?”

      Elmo到了墓地,看见墓旁所生的青草,没有原因的,开始怀念他的笑容。笑如芳草,芳草如烟。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那一根烟掰成两半。他把没有滤嘴的一半把烟草揉碎了洒在Mark的墓前,另一半叼在嘴里点燃了。

      他觉得这烟虽然是好烟,可是真是呛人。每吸一口,他的眼泪就在眼眶里转一次。朦胧的视线里,他想起那些已经成灰的斑斓岁月。在这些轻飘飘的灰烬里,他小心翼翼地捡拾Mark,捡拾他自己。想起他,就想起很多和那段岁月有关的回忆。

      他躺在一棵老树干边的沙地上,小心的整理那些记忆。然后慢慢的陷入梦乡。

      双眼闭合的前一刻,他看见月亮圆圆的脸,光芒柔和。多么像Mark眼中的光芒。

      他在梦里,看见Mark从街角朝他跑过来,是他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模样,笑得让Elmo感受到无限的光明。

      “Elmo,你怎么这么穷了,还要咱们合抽一根烟?”他的语气有些埋怨,又似乎很是开心,“你什么时候才会在黑市赛车上坐我的车呢?”

      他伸手拍了拍在他旁边的车。车牌上有非常Mark风格的刻字。Elmo不由分说立即走过去。

      Mark开着摇滚乐——还是原来出租车上的那一碟,给坐在副驾驶上的Elmo讲他的焰火人间。他一点也没有变。

      原来以为什么都已经丢去了,一切的一切已经失落在那个雨夜,可是当他看见那个孩子轻轻一抿嘴,匆匆一恍神,他才明白。什么都依然在。

      毕竟,他们连再见都没说过。而且永远不会说。

      现实中的Elmo双目紧闭,嘴角上扬。左手不自觉的摸了摸Mark的墓碑上的车雕。

      “Mark。”他喃喃的说。

      月亮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明亮。仿佛是夜间的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Part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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