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Part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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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听过那个头领的一再保证之后，才回到家里焦急的等待自己的朋友们。他听到大门处“咔”的一声，是钥匙开门的响动。他立即站起来冲到门口，差点与要进门的人撞个满怀。
“Mark！”他们离得太近，简直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是站在首位的John不用想就知道是Mark，“你快把我撞翻了！”
Yisa在他背后探出头来，“辛苦你了。”
Mark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又这么生龙活虎的站在他面前，他想上天真的算是眷顾他了。
“我听过一句话，要是牛陷在沟里，你非得拉它出来不可。哪怕是天冻的连眼珠都会裂开，或者下雨，再或不论你喜不喜欢，甚至你不舒服，总要把牛拉上来。”Mark在心里祷告了一遍，才吐了这么一句话。
那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站了一会。“那我们就是牛了？”
“可以这么理解。”
三个人一拥而上抱住他。Bean死命的揉着他的头发。Kate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谢谢。”
那天他们约上了Elmo，一起以真正的游客的身份赤脚走在威尼斯海滩。他们看穿着小红鞋的街边艺人的表演，自己泪流满面。他们叫喊着跌进海里打湿全身，晶莹的水花飞的很高，打湿无辜路人的头发。末端的太阳穿过最后一缕薄雾。他们冲着夕阳消失的方向，推出桔色光芒的莲花灯，漂在水中中央。
Mark与Elmo坐在一起。他没敢告诉Elmo所有的一切，他那个老古板是不能接受这些的。或者，如果Mark愿意承认，那么他是不想让他担心。
这个时侯Elmo忽然傻笑起来，看得Mark一愣一愣的。
“你还好么？”
“很好啊。”然后他就又傻笑起来。
他顺着Elmo的视线看过去，也扯了扯嘴角。
Bean和Kate，John和Yisa，在温暖的景色里，各自十指相扣，热情拥吻。他们肆意的展示着彼此的相爱。Mark想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在这个风一吹一个婉转，水一流一片清澈的年岁，可以在彼此的梦里想念自己的心事，左手无名指上圈住彼此最真挚的想念。
“Bean和Kate是什么时候好上的？”Elmo突然想起来这一对儿发展的未免太快，不过两三天没见他们就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Mark不说话。他明白彼此共同患难的人容易在一瞬间产生感情。他们一同浅笑，轻盈，黯然，也沉重。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
他一直等着他们的热吻结束。然后灵光一闪。
“Yisa，Kate！过来，我有东西放给你们听！”他招呼两个女孩子来到他这边。
“听着啊。”他拿出手机调到小音量，按下播放键，非常响亮和豪放的呼噜声便响起了。两个人，分高中音。
两个女孩子有点惊愕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吃吃的笑了起来。
“这是我在房子外面录音的。”
“这简直是睡觉的噩梦。Mark，你有没有梦见过有人冲着你的耳朵大喊？”Kate开玩笑似的说。
Mark假装非常认真的想了想。“一年至少有50次吧。”
他用蓝牙把这个音频传给他们，看着她们跑回去，脚下扬起细腻的沙。他望着那两对儿以及因为好奇而凑过去的Elmo。他想，如果这个明天就是末日，那么那个呼噜声一定是今晚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催眠曲。
***
那天晚上，与Elmo和Yisa分别以后，他终于认认真真的把妨碍行走的部分的碎玻璃收拾干净了。要扔掉的时候，他看到离垃圾桶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涂成金色的打火机。他捡起来，试了试，还能打着火。
他把它捡了回来。
那天晚上，他等到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以后，又一次自己跑到门外。
他坐在墙角，按亮打火机。
咔。
他看到永远直不起腰的爸爸。在烟雾里微微喘息着。吐一口气，扬起尘埃。眼睛里闪着绿光，某种空白充斥在他的神色里。
他松了手。再次按下去。
咔。
他的妈妈站在一片狼藉里跳舞。后来他才知道，妈妈脚底下的，是所谓的赏钱。非常少，可是那些男人就用这些钱买到审视妈妈的权利。妈妈不能在半途停下来。她每天跳完之后都会用两根手指把那些钱捏回家。面对那些被撕扯的零零碎碎的油污东西，她神色厌恶，却不得不做。她从心底厌恶这样的生活。Mark又想起来Kate一直以来对这种舞的赞美。他想他永远没有机会弄明白她为何而喜爱这种舞姿了。
咔。
他想起来他第一次吃冰激凌的场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吃甜的，因为后来他吃奶油蛋糕的时候总是觉得太甜太腻。可是冰激凌那般甜到好像掉进蜜罐却又冷到好像心灵进入冰天雪地的感觉总是让他很着迷，让他唏嘘不已。
咔。
他看到他和Elmo折腾车子的时候Elmo有点快活的神情。然后又看到在黑市赛车上，Elmo面色苍白。他刻字笑他是老家伙，却真心尊重他。那些刻字，Elmo只看过一次。他还忘了要问问他的感受。他突然很想责备他自己那一日为什么没有问出口呢。
咔。
他看到贫民区总是没有阳光的天。他后来知道那是阴天。不过他怀疑乌云是不是很早就霸占了那里，因为他从来没看到过晴天。他有点替贫民区那些生活里没有灿烂的人惋惜。
咔。
他想起来Bean的话。Bean说有人谨慎到每一秒钟的计划，有的人为了自己一时糊涂的想法而付出一切。Mark是后者。他想他实在没办法不认同。但他想这不等于冲动。也许有些事情在某些人看来很蠢，但是他明白这些很蠢的做法下面都有很深刻的理由。
咔。
他看到那个女警对着他的驾照笑，轻轻唤他的名字。然后忽然消失在身后的雾气里，只剩下她的声音回荡在稀薄的空气里，字字灿烂如金。
这一次火苗熄灭的时候，Mark知道，打火机的寿命已经结束了。他抱着双膝，怔怔的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劳累。人应该要怎样决绝的处理自己才不用感受铺天盖地的厌倦。
他鼓起勇气站起身，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不是很晚。他回到屋子里，把睡得死沉的三个人拽起来，一个一个拎到车上。大家屁股刚沾到车座，就立即再次陷入梦乡，不时咂咂嘴念叨着Mark“惨无人道”的罪行。他最后一个走到车里，拨打一个第一次按下的号码。他第一时间查到了女警被送到的医院后，请Yisa以作家的身份帮他询问到了她的电话。他拜托了Yisa替他保密。
他犹豫了十分钟左右。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的忙音一直在响。Mark拿不准他是希望她接还是不接。然后女警的声音传过来。Bean他们像是感受到了一样，忽然停止了梦呓。
“你好，我是Rollin，现在没办法接电话，有事情请在嘟声后留言。”
他这才如梦初醒，他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女警的名字。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挂断。然后发动了汽车。
上次下车时没有调换的电台还停在82.9。他就这么开着电台一直到黑市赛车。
Bean，John和Kate在Mark的摇晃中第二次醒来。这时候外面不寻常的下起了雨。这个季节的洛杉矶一向少有雨水。淅淅沥沥的的声音敲在Mark心上。
“我把咱们家钱都拿来了，我的钱也给你，”Mark玩弄着车钥匙漫不经心的说，“全部赌我赢。今天咱们大赢一把。”
三个人莫名其妙的对望一眼。
“我们是在做梦吗？”Bean说。
“Mark你学会催眠了？”John再次用上他的英式发音。
“全世界都知道你从来都制止我们全赌上！而且还说什么这么赢人家不厚道！”Kate同样表示惊讶，伸手要摸他是不是发烧了。
“就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行吗？就当咱庆祝劫后余生不行吗？”Mark看起来懒得解释。
他们不再啰嗦，把车里的塑料袋顶在脑袋上就下了车。
Mark把车开出去一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倒了回来。
“喏，”他掏出自己的驾照递给John，“帮我拿着吧。等我赢了——”他轻轻顿了一下，“咱们就去落日大道，把所有想吃的，想买的都拿下，把Kate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好啊，”Bean笑开了花，“把她弄漂亮再嫁给我。”
Mark把车往前开，隐约听见他们在雨声里打情骂俏。他这时候才关掉电台，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嫉妒是很耽误时间的，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你需要的”。他想把手机的通话状态关掉，才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了。
Mark与自己的对手并排而立。信号一发，他就冲了出去。
……
“你知道吗？今天晚上好像是个外地来的高手，也不知道Mark能不能赢。”打听消息回来的John有点忧心的说。他们已经下了注。
“他要是输了我就杀了他。”Bean一想起那个突发奇想的Mark让把全部家当都压上了，自己却可能根本没有必胜的决心，他就恨得牙痒痒。
……
Mark达到了好像是自己奔跑一样的状态之后，某种思绪牵引着他脱离了现实。他似乎是在沙漠里前行，艰辛的奔波着。他觉得走了太久，太远。感到累了。
他又忽然被带到了林立的楼房中央。他认的这里，离他们的租房挺近的。他面向租房的方向。他想在这么几年之内，他竟然有了一间与同伴分享的不错的住所和两辆车。他还有了一个像是亲人一样的关心他的人。他拥有了这些他之前不敢幻想的东西。而在同时，他所想要做的——无论是拥有一个喜欢的人，或是赛车或是别的什么——无一遗漏。仔细得就好像是写在纸上的规划一样。他完全无憾。
如同电台里所说的。“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你需要的。”
……
“他们咬的很紧啊？”Kate很焦急的说。
Bean越发的担心他们的钱。
……
他的身上还有一包万宝路。
他把手放到兜里，想抽出一根烟。
这一瞬间，他脱离了他的思绪，重新稳稳的落在现实里。他发觉自己正坐在他和Elmo共同组装的车里。
他怔了一下，旁边的车手与他不过一步之差。雨下得很大。刷刷的声音。因为在黑暗里，又没有打开雨刷，他已经一米都看不到了。他不为所动的继续去拿烟点燃。
他轻轻呼出一口烟气，在一片的薄雾里歪着头从侧窗向外看。许久未曾睡过了，一阵困意向他袭来，想要把他的眼皮拉上。
他再度脱离现实前的一刻，天似乎忽然就亮了，他似乎看到了漫天的流着泪的星斗。雨像是老主唱哽咽的歌声。
他完全闭上眼。他终于停下休息了。
……
John看到那个外地车手停下了，惊喜的叫起来，“Mark要赢了！”
可是当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像是失灵一般冲向不太远的地方的那个弯道，撞上狰狞的山的时候，当那漫天的火光照亮每个人惊愕不已的脸的时候，他们有惊无喜。他们像是被钉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掉下来，雨侵袭到他们的骨肉里。他们心凉的连哭喊都找不到了。
同一时间，Elmo在梦里看到Mark无声的对着他笑，是那种洗尽世俗烟尘的笑。他倒退着走远，Elmo想拉住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他从梦里惊醒。同时惊醒的还有另一个人。
Rollin无缘无故的醒过来。她早已脱离了危险。她的丈夫很贴心的把手机放在她床头，这样她就可以照她的习惯，醒过来就拿到手机。
她开机以后，一条一条的听着留言。有一条留言非常的长。前面是大段大段的沉默。她皱着眉头想是不是对方没有录上，或者只是不知道谁开的恶作剧。正想要跳过的时候，她听到引擎的响动，然后是82.9电台主持人熟悉的声音。
“这首歌是来自westlife的I lay my love on you。非常好听的歌。”
just a smile and the rain is gone
can hardly believe it (yeah)
there's an angel standing next to me
reaching for my heart
just a smile and there's no way back
can hardly believe it (yeah)
but there's an angel calling me
reaching for my heart
i know that i'll be ok now
this time it's real
i lay my love on u
it's all i wanna do
every time i breathe i fell brand new
u open up my heart
……
这首歌播到结尾，DJ开口，“真的非常动人。下面一首歌同样来自他们，名字叫I wanna grow old with you……”
留言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报留言者的姓名。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她想了想，既然没有存过，就说明她不认识他。可是那个号码她分明见过。那首歌她分明听过。
然后她想起来了。这个电话是那个她在他16岁就见到过的，在他22岁的这一年不断见到的，但是还是在几天前让她吃惊的，化了蹩脚的装的男孩的电话。他第三次违规的时候，她威胁他要留他的电话，结果他竟然万分殷切的立刻就递上了。他开走以后，她只是笑了笑，就把那张纸条随意放在了什么地方。后来她也没特意去找过，就这么不了了之。这首歌是在他的出租车上听到的。后来他还专门把这个电台的东西放给她听过。
那应该是个细腻的男孩，能够记住她喜欢的电台。
她现在不想想起他，所以转而听下一条留言。这时候她还没想到，Mark曾经在那个给她电话的下午一直等她的电话；她也没想到，他撞她的那次，是她最后一次见到Mark。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Part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