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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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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妖狐穿戴整齐,准备去菜场买些食物回家做饭。早晨的空气清新中带了一股寒意,他紧了紧了领口,有些想回被窝再躺一会。
“梁先生……早啊!”
梁实如抬眼去看,是邹武,一身黑色运动装,手上拿着把竹制的大扫把,想要跟他挥手,又有些别扭的放了下来。
“邹先生,早!”梁实如礼貌性的回礼。听到梁实如跟他打招呼,邹武莫名的突然又高兴了,小跑了两步走过来。
“昨晚的风可真大啊,梁先生睡得还好吗?”
梁实如回忆了一下,道:“还不错。”看了一眼街面上有许多与邹武一样打扮的人拿着大扫帚正在扫地,反倒是原该扫地的环卫工人坐在马路牙子捧着保温杯喝着水。
“你们这是在什么?”梁实如问。
邹武道:“昨晚的风太大了,今早起来看到路上全是落叶,路灯也爆了,玻璃全碎落在地上。我们怕居民出行不方便,就想着趁早把这里都清扫干净,大家都方便。”
梁实如诧异:“你们不是收保护费的吗?”
邹武被他问的也很诧异,回答道:“对啊,我们收了你们的保护费,就该干保护你们的事情啊。”
梁实如意味不明的点点头,笑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在菜场选了两块牛肉,打算回家包饺子给鞅鞅和流裳吃。听到有人唤他“梁医生?”
梁实如寻着声音看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人,一身青黛色底金丝牡丹暗花的旗袍外披件同色系的呢大衣,模样娇艳雅致却不失端凝庄重,即便只是平常的打个招呼,涂着殷红色嘴唇的嘴角都像是勾着三分笑意。
梁实如不记人,再好看的女子都记不住,于是有些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你是?”
女人似乎并不介意的样子,“我是何从露,我先生叫卢清平,半年前我们一起去过梁医生的诊所,幸亏梁医生,我先生患了几十年的耳鸣才给治好的,梁医生不记得我了吗?”
何从露见梁实如想了许久似乎还是没有想起来,从包里掏出名片夹,又从名片夹里掏出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家是做玉器生意的,梁医生如果以后想买玉器珠宝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介绍你最好的。”
梁实如双手接过名片,道了声:“好,谢谢。”正准备走,不料何从露拉住他的手,对着他无名指上的一枚玉戒指,眼中满是欣喜。见梁实如抽出自己的手,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忙解释道:“你知道,我们家是作玉器生意的,我见梁医生这块玉戒指,水润通透,质地细腻,是上好的白玉所制,瞧着也很有些年份了。心中十分喜欢,冲撞了梁医生,真是抱歉。不知梁医生从何得来?”
几百年了,确实很有些年份。梁实如答:“朋友所赠。”
何从露面露羞赧,眼中却满是精光。
“不知梁医生能不能割爱,多高的价格我都愿意出。”
……
梁实如用最生硬的口气说着最客气的话:“何女士想要,本应该送于你的,但这枚戒指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实在抱歉。”
被梁实如“婉拒”,何从露似有些不高兴,淡淡地道了声:“那我先走了。”
与开始的殷切热情相比,何从露的态度转变太过突兀。梁实如心下生疑,却也并不在意,道了声“再见”便继续去买菜了。
买菜时候的心情很重要,从接触食物的那一刻开始,心情的好坏直接影响食物的好坏,梁实如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么一出,心情很好地继续去买菜了。
待回到家长,鞅鞅已备好了和面粉的碗、擀面棍,流裳正洗了盘子端出来。
“蒸箱里放了个玻璃瓶是什么?听到里面有个女鬼叫得凄厉。”
“老板嫌她脏,说要放里面一起消一下毒。”抬眼见到梁实如回来了,问道,“老板怎么还带了个小鬼回来?”
梁实如头都没有回,:“路上碰到一个病人家属,这个小鬼原是跟着她的,不知怎么的,分别的时候就跟着我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菜交给流裳,又去洗手。
小鬼是真正意义上的小鬼,小孩子死了变成的鬼。是个小女孩,死的时候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一生熊宝宝的棕色珊瑚绒套装,心脏的位置隐约能看到稍深的一滩已经凝固的血迹。一直跟着梁实如,梁实如去哪他就去哪。
直到梁实如拌好馅料,开始包饺子的时候,她才说了第一句话:“昨天家里吃的也是饺子。”
梁实如手里包着饺子,问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的,芹菜牛肉饺子爱不爱吃?”
小女孩吓得一踉跄,没有站稳,摔坐在地上。
“你看到的我?”小女孩想见了鬼一样,震惊的指着梁实如。
鞅鞅看了小女孩一眼,问:“你让她跟着回来,准备如何安置她?”
小女孩更为震惊,喃喃自语:“你也看得到我?我在路上游荡了很久,没有人看得到我,我好饿……”
说着说着心里积攒了两天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梁实如本来想说:“喂饱她、养肥她、吃了她。”看到小女孩的模样,脑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人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卷缩在山脚下的枯树边……
“中午吃饺子,留下来一起吃吧。”他笑得柔和,如同旭日的阳光一般和煦温暖,照射到了小女孩的心里,小女孩不再哭泣,站起身,桌子的高度正好到她的下巴处,她就双手扒拉在桌面上,头也搁在桌面上,呆呆地看着胖乎乎跟小猪似的饺子。忍不住流下口水,可惜她没有口水,流下了一条鲜红的血水。
没过多久,四盘饺子就端了上来,梁实如把第一盘给了小女孩,又递了筷子给她,小女孩去接,她的手筷子上穿了过去。小女孩一愣,随即又想起了这两天路上碰到的不理睬自己的阿姨叔叔,所有的东西都会从她身体里窜过去的孤独迷茫和无助。双眸中盈满了泪水,好像一眨眼就会流下来一般。
梁实如依旧笑得十分温和,甚或有些对晚辈的慈祥。
“怪我,我给忘了。”他托着盘子的手上隐隐现出红光,小女孩再去接的时候便能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