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开诊所》曲商

4、结印

　　“老板，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大晚上的外面怪冷的。”鞅鞅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进来。

　　梁实如一边邀着张承玄进去说，一边嘴上却也没饶过他。

　　“你为什么大晚上的来找我？”

　　这句本该十分正常的话，从梁实如嘴里出来，进到张承玄耳里，不知为何就有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张承玄也不为什么，被葛宏烦了一下午，说这个诊所怎么看都像是邪魔外道，无论如何请他一定要过去帮忙看看，却隐下了药丸的事不说。

　　张承玄很少不喜欢人，这位葛老板就是少数不被他待见中的一个，奈何他出来时，师傅再三关照，务必护他周全，葛宏又唠叨了许久，他才没办法跑了这一趟。可能是他本身就不太愿意，也可能是寻龙尺也有自己的想法，先是口念寻龙诀，寻龙尺却没有丝毫反应，后来寻龙尺只给他兜了圈的瞎指。再后来还是他威严十足的呵斥了寻龙尺一句：“再胡闹将你扔给小师弟罢。”寻龙尺才乖乖给指了路，寻到了这里。只来来去去的也耽搁了些时候，所以便去的晚了。

　　正说话间，天色比方才好像又暗了几分，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阵邪风，挟裹着阴冷的湿气，击打在身上，只觉得寒意刺骨，又无端令人心生恐惧。街上两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数下，又齐刷刷的熄灭了。

　　张承玄道袍的衣角随风翻飞，更衬得他玉颜冰姿，仙风道骨。左右梁实如看得很欢喜。

　　冷风肆无忌惮地呼啸而过，伴随着路边树叶群魔乱舞般的簌簌声响，间或还夹杂着路灯爆破的响动。街面上除了一家小火锅店还开着灯，店里零星坐着一两桌人，其他店面几乎都关了门。路上寥寥几个刚下班或是打算去过夜生活的也加紧了脚步，赶着往目的地去。

　　张承玄看了一眼梁实如，他很平静，物理意义和心理意义上的，那么大的风，衣摆发梢竟都没有一丝摆动，周身若有似无的泛着隐隐白光，处在周遭的昏暗中，有那么一瞬间，张承玄觉得他是美的，犹如神灵降世一般。但也这只是一瞬间，他立马清醒了，哪有神明是这样的！只有妖魔才最喜欢将自己装扮成神明的模样蛊惑世人。而自己刚刚差点就被他蛊惑了。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梁实如感叹了一句，嘴角含着三分温暖的笑意，眼神中透着期待，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期待。

　　不知何时，张承玄手中的寻龙尺依然换做了枣木剑，上面还有道道雷劈过的痕迹。梁实如好奇，伸手在剑锋上摸了摸，张承玄往后让了让，不知是怕梁实如的手沾污了剑，还是怕剑的剑气伤了梁实如。

　　梁实如愣了愣，随后眼中尽是喜色，伸手又去摸那剑。

　　张承玄索性将剑收于背后，不再看他。

　　“这里有鬼气作祟，你先进去避一避。”

　　梁实如本想着他会怀疑是自己作怪，没想到这人还有心护着自己，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进去！”

　　梁实如接口：“既是鬼气作祟，就算躲进去又有何用？”

　　张承玄便不理他，手掐剑诀准备应敌。

　　等了许久，半空中仍只有邪风呼啸，不见鬼魅身影。

　　“却是个胆小鬼。见着道长在这，就怂了，不敢出来了。”梁实如声音不大，按理说只够站在身旁的张承玄听到。邪风却在梁实如说好这句话后，越发急遽猛烈，耳听得“咔嚓咔嚓”树声，周围几颗树上便有长势正盛枝叶接连折断落于地上。

　　梁实如见状不但丝毫没被吓着，反是玩心大起，起哄道：“若是真有能耐的，折断几根枝叶算的什么，能刮到整棵树才算是本事。”

　　张承玄正在寻找风起之处，听他这般说，分出精神，乜斜了他一眼。

　　正当此时，果见邪风更加急骤凶猛，有一棵稍矮细些的树眼看的就要被连根拔起。矮树后有黑影凝结，因使力太过，无法藏匿身形。

　　张承玄心中结印，意灌指尖，须臾间指尖金光乍现，又在木剑上轻轻一抹，整个剑身便被金光笼罩。脚下不见如何借力，整个人便飞身出去，直击那团黑气。黑气在梁实如说话的时候便注意到他们这里了，张承玄往他这边来他是看得真真切切，黑气在剑击处化开一个洞，堪堪躲过剑锋。张承玄手腕翻转 ，就势打横扫去。黑气吃痛骤然紧缩，周围的邪风也如同他发出的咆哮一般，更加歇斯底里。顿时又向左右两边延伸，在张承玄身后衔接，不多时，张承玄便如被黑气吞噬一般，裹在其中，不能动弹。

　　梁实如口念：“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耳听得黑气中竟同时想起了咒语：“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声音刚落，黑气中便有金光闪现，随着张承玄口念咒语，金光越发耀眼，最后刺破黑气。

　　梁实如看到黑气散去后，中间一团金光熠熠生辉耀眼夺目，金光的正中，正是一身道袍手掐剑诀的张承玄。

　　“他真好看。”梁实如笑道。

　　“老板，在人族的语言中，形容男人应该用‘帅’。”一直站在门口的鞅鞅纠正道。

　　梁实如为了表达他的反对，特意加了个“唔”的语气词，“他这样的就是好看。”

　　鞅鞅皱了一下眉，警惕地问道：“老板，你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梁实如微微勾起嘴角。“喜欢他，又如何？”他扬了扬眉看，转向鞅鞅。鞅鞅被他这么一瞧，心头莫名一颤，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咽了咽唾沫，笑道：“老板开心就好。”

　　在转眼去看张承玄，他已落了地上，周身金光散去，只余他一人立在那里。梁实如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情，他觉得眼前这人即便一身的本事，降妖伏魔，卫道人间，但看起来冷冷清清，孑然一生，很寂寞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