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开诊所》曲商

11、贪心不足

　　张承玄答应了她，梁实如便不再说什么，问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道长是全真教的还是正一道的？”

　　张承玄不知他为何有此问，面露疑惑，回道：“正一道。”

　　梁实如笑：“那我让流裳准备点夜宵，道长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什么东西，用了夜宵再回吧。”

　　张承玄婉拒，“已过用饭时间。不便再用。”

　　梁实如下意识的嘟了一下嘴，又道：“天色已晚……”他想说，不如道长在敝舍住一晚吧。想想这会不如初见，他还挺珍惜这段缘分的，转口道：“没什么车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梁实如依然只是专心的开车，张承玄觉得闲处着也是尴尬，问道：“我瞧你的诊所风水与‘反弓煞’相应，为何要将诊所开在那里，是为了镇住那处吗？”

　　梁实如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道长好眼力，那里确实含煞，为此出过不少车祸事故，也容易招些鬼魅过来，所以……房价便宜，我就买下了。”

　　这天算是被他聊死了，好一段沉默后，梁实如没话找话，“那个小鬼，陆筱双，原是跟着一位叫做何从露的女士的，后来碰到了我，又跟着我回去了。我瞧何女士身上已沾了不少阴气，这小鬼应该是跟着她有段时间了。虽说人死了变成鬼后，记忆会有些错乱，但如此看来，是何从露杀了小鬼和她妈妈确是事实。”

　　张承玄道手掐子午诀，就是现在这般疲累了一日，也是坐得端正，他看着两边不断向后移动的梧桐，开口道：“很久以前有一位居士来找我，说身边的许多人无辜横死。她觉得下一个会是她，就来我这里祈求符咒护佑。”

　　梁实如是真的很喜欢听故事，听到这一段立马打起了精神，甚至在张承玄停顿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那时候验尸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先进，案子中很多死者也已上了年纪，有几位被送去医院后，都被确诊是心肌梗死造成的死亡。”

　　梁实如调笑了一句：“若是鬼魅精怪所谓，这也太没有创造力了。”

　　张承玄没有笑，神情严肃，道：“鬼魅精怪害人不假，但这世间枉死的人，多半还是被这世间的人害的。”

　　梁实如道：“以道长耿介，这种不是鬼魅精怪所致的，定不会胡乱给她符咒的。”

　　张承玄看了他一眼，道：“我报了警。”

　　梁实如愣了愣，随即笑道：“道长法治意识如此强烈，值得我辈学习。”见张承玄不再说什么，只拿眼斜乜他，立马改口，“抱歉抱歉，道长继续说。”

　　“所有人皆是□□中毒，而下毒的人是来求符咒的那位居士的姐姐。”

　　“为什么杀人？”梁实如问。

　　“被她杀的人，都因为她向他们借了钱，不愿意还所致。好心帮她的，最后都被她所害了。警察抓了她，问她还不上钱缘何要杀人，她说……凭什么那些人比她有钱，她们这么有钱借点来用用又怎么了，为什么要来催讨还钱？”

　　梁实如笑：“很正当的杀人理由。”见张承玄不理会，解释了一句，“杀人各有原因，但最常见的不外乎所求的远超了自己能力所能做到的。就杀人原因而言，是正当的。”

　　张承玄点头，道：“拉普拉斯妖。”

　　梁实如又是一愣，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上排的尖牙，笑道：“道长与我以前见到的道士们很不一样……”

　　我甚是喜欢！

　　梁实如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露出了两只耳朵，甚至抖动了一下。不过张承玄正好接了个电话，根本没看到，是他的小师弟打来的，“师兄，你怎么还没回来。”

　　张承玄回：“回来的路上了，你们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对面听着声音十分稚嫩，应到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张承玄又嘱咐了将各院的门窗关好之类，就给挂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话，没多久便到了道观。

　　下得车，看到一个小道士模样的人正揣着雪白的毛毡手笼，站在门口，应该是在等张承玄。张承玄下车快走了两步，走到小道士面前。

　　“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外面，快进去。”张承玄道，又转过身对着梁实如道，“多谢尊驾送贫道回来。”

　　小道士呆呆的看着跟在郑承玄身后的梁实如，愣一片刻才道：“师兄，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得了张承玄一句，“怎好乱说话的。”立马闭了嘴，眼睛却还是呆呆的看着梁实如。

　　梁实如道：“这大老远的，我送你回来，你不得请我进去坐坐？”

　　还没等张承玄开口，小道士先说了：“是啊，师兄，请这位居士进去坐坐吧。”边说边拉了梁实如进到观内。

　　张承玄要拒绝已是晚了，却见梁实如被小师弟一路拉进去，竟无任何阻碍，甚至在路过符咒的时候，伸手把其中一张翘了角的符捋捋平重新贴好。

　　小师弟拉着梁实如直接进了客房，还是道观里最宽敞舒适的一间，给泡茶又烧水给冲了个暖炉，就算对张承玄他这般殷勤热情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模样与对着他来时就带着的珍爱的布娃娃的态度倒是一模一样。

　　小师弟一直就呆呆地看着张承玄与梁实如说着话，连要去上厕所了都是一拖再拖，深怕自己离开一会，梁实如就走了。也是实在撑不住了，才匆匆跑了出去。

　　“天色这么晚了啊。”梁实如道。

　　张承玄以为他要走，站起身来准备送客，听梁实如又道：“晚上开车可危险了，道长引了我来客房，想必有心要我留宿，我不能辜负道长好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承玄心里“呵呵”一声，他一个妖物还怕天黑？他要回去还要开车？正要拒绝，听到门口正回来的小师弟满口道：“好好，那敢情好。”

　　梁实如半夜睡到一半，听得外头有声响，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是什么。外头怪冷的，他也是懒惯的，让他起身穿衣服去瞧瞧断是不愿意的。但外头那位又实在不识相，声音闹腾的太大。梁实如元神出窍就出去了。

　　“干啥呢这是？”

　　瞧清楚了才发现是只黄鼠狼。黄鼠狼瞅见他，也不慌张，他在这观里呆了好些年了，知道来观里的都求福求寿的，不太会在观里杀生。站起上半身，眼珠灵巧的转了一圈，缩着手臂，柔且媚地开口。

　　“你看我像什么？”

　　梁实如觉得他可能有点寂寞，才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这般闹腾，扰他清静。想着是领回去给小鬼当宠物玩，还是给女鬼作伴去蒸箱里呆着。

　　见梁实如不说话，黄鼠狼觉得他可能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毕竟自己这么好看的黄鼠狼不常见。于是好心的提醒他。

　　“你觉得我像不像个人啊？”

　　梁实如散开瞳孔，眼白瞬间被漆黑掩埋，好看的眼眸中只剩下一双漆黑瞳孔。

　　“你觉得我像不像人啊？”

　　黄鼠狼这才看明白，眼前这人这是个灵魂，且是个生魂。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激灵。又强制镇定下来。

　　确实有些人因体质特殊，生魂容易离体，需要喊魂才能回去，眼前这人应当就是这样的。他顿悟了一般又将前因后果脑补了个明白，所以才需要来道观，就是怕生魂离体，没能及时叫回来，这人就嗝屁了。

　　想明白了以后，黄鼠狼丝毫不带怕的，与他讨价还价。

　　“你说一声‘像个人’，我就送你回身体里去，若是不肯说，我现在就吃了你！让你永不能回到躯体中。”

　　说着他露出一对犬齿，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配合那双露着凶恶残暴神色的双眼，极是阴森恐怖。

　　梁实如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觉得有被侮辱到，跟谁没有犬齿似的。也裂开一张嘴，肉眼可见的长出一对犬齿来，且它没有在长成的形状停止，还在不断的生长。直到向上卷起，快要戳到两颊的皮肉了，才停了下来。

　　黄鼠狼看到这番场景表示可以，没有任何问题了，两眼向上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张道长同样面对两个妖物，也不会对弱的那一方有任何怜悯，于是只是旁观着，冷眼看了整场热闹，待戏落幕，拢了拢外袍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