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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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湄退了一步，挺直腰身望着立在雪中脸色苍白的李衍。
如墨洗的夜空透不出一丝暖意，仿佛这世间只余李衍孤身一人，连夜色都不待见他。
苏湄侧身颔首行礼，冷冷淡淡地笑着：“天家密辛，岂容旁人妄自窥探非议，已是深夜儿臣就不便再叨扰父皇，先行告退了。”
她话音落地，一阵刺骨的雪风便迎面吹来，冷得她牙关只打颤，险些没站住。
李衍见状几乎是飞奔而来，将青色貂毛大氅裹在了苏湄身上，一个拦腰横打抱起了苏湄，阴沉着脸甚是吓人。
苏湄脑子昏沉得厉害，虽恼怒李衍这霸道做派，却也深知自己已经撑到极限，实在无力，也就不再挣扎，只是硬挺挺地勾着李衍的脖子，皮笑肉不笑道：“是臣妾不中用，有劳殿下了费心费力了……”
李衍低头冷冷地看了眼便是无力也强撑着支起脑袋的苏湄，道：“苏锦茵，你眼下若再费心思做戏，我就把你那宝贝舅舅给赶出宫去！”
苏湄闻言抬眼从下往上望向了李衍，一抬眼映入眼帘便是李衍姣好的下颌线，如笔描刀刻般流畅而又深邃，教人一望便心生涟漪。
然而苏湄却是厌恶地蹙着眉头，别开了视线，没再说话。
李衍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柔和了些，孟云却不干了，冷着脸疾步走到了李衍身边，扯着脖子望向了李衍怀里的苏湄，“阿茵，可是难受得厉害？可要换舅舅来抱……”
话还没说完，李衍一个冷眼甩了过去，道：“舅舅慎言！莫说阿茵如今是太子妃，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嫁了人也该避着长男，舅舅若是真心疼阿茵，就不要当着我，这样阿茵还能少受些罪。”
孟云气得脸色发青，又不善言辞，只能生闷气。
苏湄自是不愿孟云受如此委屈，连忙道：“舅舅莫要担心，阿茵还撑得住，殿下向来是个不会说话的，舅舅宰相肚里能撑船，莫要跟他计较。”
孟云听了苏湄这话，心里也不怎么气了，哼了一声没说话，倒是乖乖让了路。
李衍几乎是健步如飞一路向着车撵走去，直把孟云与林菀朱颜等人甩在了身后，自然也没听到朱颜的抱怨：“小姐，你看太子殿下那样，生怕太子妃受了寒，他怎么就忘了小姐你也在病中，还陪他一起跪，真是……”
“住口！”
林菀冷着脸低声呵斥道：“朱颜你当真是越发放肆了，别忘了你的身份，太子殿下岂是你能妄议？”
“可小姐……”
“这里没有小姐，只有菀良娣，你若再胡言，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逐你出宫。”
林菀脸上覆着的那寒霜，竟比空中的飞雪还要吓人。
朱颜又委屈又可怜地哽咽着：“是婢子僭越了，菀良娣恕罪。”
林菀冷着脸望向了殿门外小心翼翼抱苏湄上车的李衍，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她握了握泛白的指节，直至指甲陷入皮肉里，手心处传来了一阵剧痛，她才回过神，半垂着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恨意，冷然道：“回长乐苑！”
朱颜唯唯诺诺地应下，亦步亦趋地撑着伞跟上林菀。
且说苏湄刚被李衍抱上了车，就忍不住揶揄起了李衍，“太子殿下，臣妾尚无大碍，倒是菀妹妹还在外面受着寒，殿下还是快去看看罢，莫要让菀妹妹这样的痴心人凉了心。”
李衍脸色委实难看，如泼了墨般，那眼神好似下一刻就能提刀杀人，他紧盯着苏湄看了半晌，冷笑道：“能这样冷嘲热讽的，确实是无大碍了，好生歇着罢。”
说罢李衍起身掀开帘布就要下车，他忽地又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背对着苏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阿茵，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我们也是这般算计着对方，每日里都带着面具过活。为了权势为了利益为了情欲，我们都忘了何为真心。”
“如你所言，我是个薄情寡性的人，这宫里谁人又不是薄情之人，我要活所以我不能仁慈。”
“阿茵，我知道我有愧，但我不能放你走！这宫里没了你，我怕是终会沦为没有感情的怪物，原谅我的自私。”
“但这一世，我李衍定会护你周全，你信我！”
苏湄愣了许久，直至孟云着急担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苏湄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早已没有了李衍的身影。
苏湄掀开帘布一角望向了搀扶着林菀的李衍，心中思绪万千。
她甚至怀疑方才是自己幻听了，还是李衍魔怔了？
那人说这一世？那人会护她周全？那人叫她信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又荒诞。
是她分不清那人是谁？还是那负心薄情人分不清她是谁？
她笑了起来，渐渐地不可抑制地大笑，如疯魔了一般。
“阿茵，阿茵！”
苏湄扶着小腹看向了一脸担忧的孟云，还是大笑着，“舅舅，你可曾见过杀人犯的忏悔？舅舅你可信毒蛇的眼泪？”
“我今日倒是全见着了，真真是世间奇闻，旷古绝今，太好笑了，真是好笑至极！”
苏湄笑了半晌也没听见孟云说话，一抬眼便看见孟云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歪着头，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水，道：“难道舅舅你觉得不好笑吗？”
“阿茵觉得好笑吗？”
“自然！”
“可你的眼睛却在哭！”
苏湄愕然，抬手摸了摸眼角，扯着嘴角笑道：“舅舅真是爱开玩笑，阿茵这是笑出了眼泪。”
孟云默了半晌，才道：“是，是舅舅看错了，阿茵你累了，先歇着吧。”
“对，舅舅，是我累了！”苏湄点点头，低声道：“我要歇息，大概睡一觉就能好了。”
苏湄倦到了极致，敛着眼皮放任自己睡去，也没心思顾及眉头紧锁的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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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湄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她刚死的那会儿，困在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呼吸没有阳光，有的只有刻骨恨意。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她的世界被撕开了一角，阳光顺着那一角倾泻了进来，照得她浑身炙热，她几乎如恶鬼一样追着那一角的阳光跑，直到到了一个熟悉的宫殿她才停了下来。
循着那光她看见了孤坐在龙椅上冕服加身的李衍，那人满眼孤寂，浑身苍凉，明明只有四十多岁正值盛年，却好似暮气老人，没了生气。
殿中央站在的是浑身狼狈满眼恨意的林菀，此时此刻的林菀那还有半点皇后的雍容华贵，如泼妇一样破口大骂着李衍。
苏湄心底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那人讥讽道：“李衍，你到底还是孤寂一人，这世上从没人爱过你，什么贵妃嫔妃，她们对你阿谀奉承不过是攀附你的权势罢了，包括林氏那贱人！”
“怎么，你现在后悔了？做出这些样子给谁看，又有谁会怜悯你？这就是你害我阿诺的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活该你这一生都得不到真心，活该你满身孤寂没人可信。”
看着李衍冷着脸下令让侍卫将林菀拖出了正清殿，苏湄疯了般的大笑，忽地李衍身上那道光变得强烈刺目，苏湄眼睛一痛，顿时又陷入了一阵黑暗，只听得耳边李衍沉痛的叹息：“阿茵，我悔了，你回来罢！”
苏湄闻言只想冷笑怒骂：“滚！”
当然她也是怒骂着从梦中醒了过来，醒来时绿汀和紫洺抱着她又哭又笑，一问才知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苏湄听了也不由啧啧称奇，回想起梦里的场景，背脊一阵发凉，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可来过薏臻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