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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秀待洌归 有勇气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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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齐秀卿坐在床上,回想早朝时,太子请缨出战北夷的事情,久久无法入睡
听说北夷族民,各个骁勇善战,生性残暴。太子从未出征过,这次前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心中的担忧随着思绪的漂浮,越积越多,到最后只觉得心口被堵住了一般难受。
他恨自己,非常恨自己
作为太辅,他却惧怕鲜血,他没有办法举剑杀敌,他惧怕尸横遍野,更重要的是,他在排兵布阵上比其他学识更加没有建树。
他齐秀卿,不像之前的任何一位太辅,可以辅佐自己的君主,给他出谋划策,沙场点兵。
他不过是皇帝供养着的一具摆设罢了。
朦朦胧胧之间竟已是清晨,胡思乱想了一夜,却终是没有一点头绪。
他叹了口气,向着外间唤了声:“更衣”。
不一小会儿,两名内侍便分别捧着朝服并洗漱用具到了他的床前。
他是不喜欢早朝的,朝堂之上,他也不过是坐在皇帝身边靠后的地方,装装样子罢了,唯一让他还有点盼望早朝的是,太子高洌通常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而那时他才得以仔细地看看他。
看看他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又病了,亦或是又不开心了。
高洌自小就患有胃疾,十二岁那年更是数病齐发,忽然病重,几乎无治,是秀太辅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那之后,齐秀卿心中便多了一个牵挂,那个即使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却始终面带笑容的孩子。
齐秀卿喜欢叫他孩子,虽然自己不过比他大五岁,虽然现在的高洌俊秀伟岸,已经比他高过一头,可在他心中却还是认定了他还是一个孩子。
然而今天的早朝却叫他失望了,太子并没有出现。
“太子明日便率十万大军出征北夷,仲爱卿可有异议?”
皇帝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他已经决定的事,通常谁都无法改变。
“这么快?!”齐秀卿脱口而出,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朝堂之上显得异样响亮。
平日对任何朝事都不置可否的秀太辅,今日却对皇帝已经决定了的事提出了疑问。
朝堂下的大臣中间出现了不小的议论。连皇帝都意识没反应过来,反问了句:“秀太辅,你说什么?”
感觉到自己的唐突和异常,齐秀卿登时红了脸:“没什么,臣只是觉得,觉得陛下让毫无经验的太子明日就出征,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皇帝却笑了:“太辅你大概不知道,不是朕急着让洌儿出征北夷,是洌儿自己等不及了,他可是等这个机会一展才能,等了太久了。”
“是,恕臣愚昧。”齐秀卿低下头,心里却仍旧是满满的担忧。
散朝之后,除了齐秀卿是住在宫中的焉羽阁,其余的众臣纷纷匆忙地退出皇宫,他和他们的生活仿佛也永远没有交集。
他应该回他的焉羽阁,可他的脚却把他带到去东宫的那个路口。
他停下脚步,诧异起来,自己并不想来的,况且太子准备出征的事情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自己去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凭添麻烦。
“秀太辅,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急忙转过身去,那人的脸却近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人点漆一般明亮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太,太子……”他不自在的向后退了一步,心里一阵惊慌。
那人脸上灿如春日的笑容一下消失殆尽,反而蹙起双眉,一副生气的样子。
这次,他又弄错了,那不是太子高洌。
“秀太辅,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把我当成皇兄,我和他又不是双生,有那么像吗?”高潋不满地抱怨,随即他眯起眼睛,有些玩味道,“还是我可以这样理解,秀太辅的眼里只有皇兄,其他人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面模糊,而我和皇兄是一母所出,比其他兄弟自然多了几分相似之处,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他了。”
“怎么可能,七殿下也应该有所耳闻吧,小臣素来愚钝,所以……”
齐秀卿的脸又红了起来,反而更增加了几分嫌疑。
高潋看见齐秀卿一脸窘迫。便也不愿打趣他,他重又堆起满脸笑容,转移话题道:“秀太辅可是来看皇兄的?”
齐秀卿脚踩在通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若是反驳,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相信自己。
“啊,是,太子明日就要出征,我来送别。”
“那正好,我也要去看他,咱们一同前去如何?”
齐秀卿已经说了自己来看太子,便也不好推辞,跟着七皇子一同前往东宫,他心想这样也好,若是一个人去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岂不是更不自在。
“看来是没人会出来招呼咱们了。”走在前面的高潋,在离东宫只几步的地方,忽然停住了脚步。
齐秀卿抬眼一望,东宫里已非往日那般秩序井然,下人们都匆忙地在廊下奔跑,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恩,我看还是别乱添麻烦了,回去吧。”齐秀卿的脸上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高潋还是捕捉到了。
“不如去我宫中吧,太辅还没有去过我那里呢?”始终含笑的眼睛望着齐秀卿。让他有一刻无法做出回绝。
然而无论高潋的笑有多灿烂,齐秀卿却仍旧从心底里抗拒,反而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太子高洌更让他安心。
有那么一种人,他即使生气了,脸上也还是带着笑,他对任何人看上去都很好,可其实他又和任何人都不好,他戴着只会笑的面具,掩盖起一切的情绪波动。
“不了,小臣还有事要做,先告退了,七皇子也请便吧。”
高潋没有执意纠缠,齐秀卿得以回到焉羽阁。
明明和高洌是一母所出的孩子,为什么差那么多呢?
齐秀卿忍不住拿他们兄弟两人作比较,他甚至想,有时候,高潋会不会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很假。
感觉是相互的,倘若你用虚情假意对待别人,又岂能收获对方的真诚呢?
现在的高洌已经很少笑了,便是笑,也是轻烟无痕似的难以察觉,他学会了内敛,但他每一次笑却都是发自内心的。
朝堂上齐秀卿目光的焦点便是高洌的脸。
虽然高洌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但是只要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他的神情会不时的变化。
当他听到边疆捷报时,嘴角会轻轻上扬,当他听到水祸旱灾时,便会微微皱起眉头。
而齐秀卿的情绪也跟着这细微的变化而起伏。
回到焉羽阁的齐秀卿发了一会呆,更觉无聊,用了午膳之后,便坐在书桌前无所事事,他随手捡了本书想要阅读,但看清书名后,心中却是一苦。
无论他再怎么刻苦专研,他对兵法还是一窍不通,更不必说同读医书那般如鱼得水。
叹了一口气,他将兵书放回案上,重新拿起医书来看,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再想办法除去生姜汤的辛辣味。
听说高洌的胃疾时好时坏,生姜汤本是治胃寒最平常也是最管用的良药,只因为生姜独有的辛辣味让高洌十分畏惧,所以他一直不愿服用。
头有点隐隐作痛,他用手揉了揉却丝毫没有作用,齐秀卿站起身来,推开书桌前面的窗子。
呵!竟又下起雨来了,他的眉头皱到一起,若是这般的绵绵无期的下雨,太子出征的路上怕是又要多一番波折了。
他呆呆坐在书桌前,一个下午竟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