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梅子鹤

2、再见

　　元旦下了场雪，天气愈发寒冷。
　　叶芊索性懒得出门，独自一人待在家中，她的厨艺做家常餐满足自己的胃口绰绰有余，期间只为了买菜出过一次门。

　　按照惯例，月初公司召开会议比较频繁，其中包括启动大会，届时会有一个领导讲话环节。之前是以组长身份，这次会是她第一次以区部经理的身份参加，她不想出现任何岔子。

　　因此准备时费了许多心思。

　　启动大会安排在节后上班的第三天。

　　一大早她便去了公司。
　　米阳是一家全国性电子商务公司，在全国范围有三家总部，分别负责不同的地区，位于北京、上海和西城，都是由总公司直接管理，其余省份的公司是由总部授权挂牌。
　　西城总部办公楼租在南边科技园区。

　　她所在部门有128人，分成7个小组。

　　整个楼层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冷寒对比鲜明。

　　虽然现在很多公司已经革新成电子打卡，但她们公司还是老式的指纹打卡机。员工陆陆续续打卡进公司。

　　行政助理准备着会议所有器械、资料，各小组开完会之后9点10分大会开始。

　　西城总部掌门人张松严讲话之后，相关领导按照职级向下发言，总结激励耗费半小时。

　　轮到叶芊讲话的时候，领导们整整齐齐的坐在台下。

　　她努力地克服了紧张情绪，简洁利落的说完了自己该说的、想说的话，直到坐在下面听行政助理主持会议流程，心才安下来。

　　招她进公司的周总泰然的坐在下面，这些年她看着这姑娘从新人业务员、师傅、小组骨干、副组长、组长一步步努力走到如今的区部经理，对她大方得体的表现投以赞许的目光。

　　快到中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正好透过百叶窗射进来。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叶芊忙着手里的事头也没抬说了声“请进”

　　二组的组长蒋盏推门而进。

　　“经理，今天的实时业绩激励活动我们组员表现特别积极，目前已经有两人达标，这次估计得让您破费了”

　　是早上开会公布的激励方案，凡在1月6日当天业绩破两万者每人额外奖励300元。

　　普通人上班不就为能养家糊口，用现金做激励比礼物更加事半功倍。

　　叶芊登入系统，拉出实时报表来，除了蒋盏其它组的数据也很好看，“公司的奖励，能者得之”

　　蒋盏凑近了些看，仅仅一个上午，业绩达标者已近7位，高津町的组比自己的还多有三人，并且每人都开单了，而自己组没开单的大有人在，“新一批名单什么时候到”

　　“要下个礼拜，让他们继续跟踪手里面的客户”

　　蒋盏点头表示知晓，又为组员争取，“能不能再发几百条一月份的名单给我”

　　这个行业名单是决定业绩的一个最关键因素，名单按年份划分，越接近现实年份的名单成交越高，反之越低。好的名单成交率高业绩越高，差的名单成交率低，要想提高业绩，只能扩大名单数量。

　　“属你名单要得最勤，不出业绩拿你是问”

　　“经理，你放心，我的组员们都很努力，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说完工作上的事，临近下班时间。

　　蒋盏邀请到，“叶姐，一块去吃饭”

　　她倒是公私分明。

　　很快，两人就出了办公大厦去食堂。

　　一路上小姑娘活泼的紧，非得挽着她的手，不忘夸她，“叶姐，早上开完会，我们区部有个漂亮年轻的经理这事都传开了，好几个别的区部组长跟我打听你”

　　顿了顿，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男的哟”

　　打听什么叶芊完全可以想象，“我有对象的”

　　蒋盏惊讶的啊了一声，“不过也很正常，像叶姐这样相貌和能力没有对象才是小概率事件”
　　这话说得叶芊心虚。

　　虽是食堂但并非公司专属，是附近几栋办公楼里的员工都可以到此处用餐，人流量很大。

　　人来人往的食堂，肖清澜慢条斯理的进食。

　　她今日打扮极为干练，脑后挽了个高高的发髻，稍微垂下头耳侧的发丝也跟着垂下，勾勒了出几分慵懒。

　　左右两侧都是她工作室的小伙伴，左侧的那位撞了撞右侧小伙的肘，惊呼，“快瞧，这区有新的美女出现了”

　　右侧小伙立刻抬头四顾，“哪儿呢”

　　左侧那位，“从门口进来第一排第二张桌，你是不是瞎”

　　右侧小伙顺着他说的位置看过去，“美女确实是美女，但这位大概上个礼拜我就看到过了，我跟你说过，你不会忘了吧”

　　左侧小伙不记得他何时说过，只当他诓自己，“不记得，没听说，你不要见美女你就看到过”

　　右侧小伙见他不信，和他掰扯，“怎么没说，不仅说了，而且还说了这个美女是米阳的，公司就在D座”

　　他们工作室开在E座，工作期间用餐买商品都来此处。

　　见他说得有板有眼，左侧那位只好打趣“没想到你小子平日里对美女一副没兴趣的样，这回动作倒是快，哪家公司的都调查清楚了”

　　他们一开始说话肖清澜就注意到了叶芊，其实以她的眼光来看，叶芊是长的清秀，只身上萦绕着一股书卷气，使她在人群中别具一格。

　　那日分别之后，肖清澜陆续发过几次微信给叶芊，不过在她不咸不淡的态度下吃了瘪。不免懊恼，轻叱“还需要调查么，人家不是挂着工牌出来的”

　　仔细看，叶芊的胸前确实仍然别着公司的工牌。

　　左侧小伙立即数落右侧小伙，“这也想诓骗我，一周前见过联系方式搞到没”

　　右侧那位一本正经，“美女是用来远观，男人要矜持”

　　左边小哥自恋，“真是受够你了。左安，这点你就比不上哥哥我。整个园区的美女就没有哥哥要不到联系方式的，你小子学着点”

　　说着得意洋洋的过去搭讪。

　　这小子平日里仗着脸和健壮的身材可没少招惹女人，这回可能得碰钉子了，初见的时候他可是目睹了这位拒绝人的全过程，明目张胆的敷衍。。

　　忙催促着肖清澜出了食堂，免得让人以为他们跟随便搭讪的人是一伙的。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两人在公司吸烟区抽了半根，搭讪的人神色郁郁的回来了。

　　瞧他这神色，左安了然，亲昵的攀上他肩，贱兮兮的问“程旭哥哥，怎么样”

　　程旭忙撇开他的手。

　　方才他状似无意排在叶芊她们身后归还餐具，借机搭讪，对方笑得温温柔柔，态度很礼貌，等他以为十拿九稳提出加微信时，人家面不改色回他“恐怕不能加你微信呢，我的微信被封了，说是参与非法赌博”

　　又顶着那样和善可亲的脸，如果不是之前看见她退出微信界面他就相信了。

　　心里明白不过是托词。

　　他对自己向来自信，连着两日在美女那里碰了壁使他不禁怀疑自身的魅力。

　　左安大笑，补刀“你该庆幸，不是所有美女都这么本质，看不见你肤浅的外表”

　　肖清澜吐口烟觉得心里没那么堵。

　　程旭凑到肖清澜眼前，俯身盯着她“老大，是现在不流行我这种脸了吗”

　　肖清澜轻佻扫了面前放大的脸，浓眉大眼高鼻，很阳光的长相，身高腿长的，受欢迎不难理解“审美一阵一阵，现在市场上流行什么男人的长相我不清楚”

　　连遭打击的程旭迫切想要找回信心，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我和以前相比没有变丑吧”

　　他可是记得，初次相见时肖清澜夸他帅来着。

　　说话之间，一支烟已燃到尽头，肖清澜熄了烟蒂上的火星，“丑倒是没丑，不过总要允许有人不以貌取人”
　　然后潇洒离开吸烟区，隐约听到左安安抚程旭的话“其实呀那只是微信好友又不是男友申请，加不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
　　回到办公室，肖清澜舒适的靠在办公椅上，颈上枕着一个按摩枕，漫不经心的发信息给孟书提醒她下午的约定。

　　这个case接到手里磨了快两个月了，可得抓紧定下来。

　　孟书是个守时的人，定好下午4点提前半小时开着车过来了，以对附近人生地不熟的借口软磨硬泡叫叶芊陪她去签房屋装修合同。

　　念及大学四年的照顾之情，叶芊拒绝不了，只能去人事批了外出单。

　　两人在D座入口碰头，一见面孟书玩笑向她说明缘由“小叶，实在抱歉。占用你的工作时间，主要是我第一次去她们公司，一个人我会害怕”

　　叶芊温和道“没有影响的，孟师姐。这个时间点耽误不了什么，若有重要的事冲突我也不会过来”

　　孟书亲昵将手揣进她羽绒服兜里，“话虽这样说，你能陪我真是万分感激 ，待会儿签了合同咱们约上婉然一块吃个饭，也好久没聚了”

　　兜里多了份重量，令叶芊不适。从包里拿出一双崭新手套递给孟书“孟师姐，手冷的话戴着这个会好一点”怕孟书会嫌弃，又补充到“你放心，这双是我刚在淘宝上买的，还没戴过”

　　手套原本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临出办公室之时想起孟书冬日里手脚冰凉的毛病，一并装进包里。

　　孟书接过手套，“那就谢过小叶”

　　到底也没立即上手戴。

　　两栋大厦之间距离不远，不多时已到E座。

　　跟着指示牌准确的找到了生风设计，负责接待的是个小姑娘，漂亮且伶俐。

　　鉴于肖清澜已提前知会过了，黄绫罗确认过身份后便将她们领进了会客室安顿。

　　简约的装修风格，陈列更是简单，两张一大一小的沙发，一张白色圆桌，几张办公软椅。

　　因为只是陪着孟书来，叶芊选了那张小的沙发落座。

　　没过两分钟又端上了新泡的茶，“两位喝杯热茶，我们设计师马上到”

　　她出去没两分钟，肖清澜姗姗来迟，轻推开门连声抱歉，“不好意思刚在处理一些事情，没能去接你”

　　不等孟书回答，便发现了坐在那里的叶芊，惊喜道，“叶芊，你怎么在这里”

　　干脆熟悉的声音引起叶芊的注意，她缓缓抬头，撞上肖清澜看过来的眼，解释道，“我陪师姐来的”

　　孟书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问询，“你们认识”

　　肖清澜故意不作声，两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叶芊身上，她抿了下嘴唇想说是高中同学又恐对方不满意招来麻烦改成，“师姐，她是我朋友”

　　果然肖清澜才满意。

　　寒暄之后，肖清澜将手中的合同递给孟书“孟小姐，这是初步拟订的合同，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做完这些，才拉开椅子坐下。

　　孟书接过合同，听说过装修公司合同有很多坑，因此她看的认真，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提出疑问“所用材料与合同上面完全一致吗”

　　肖清澜回的郑重，“当然，我们敢写在合同上必然一致，否则要是客户发现去告我们岂不赔钱”

　　孟书还有疑问，“应该不会出现后期超预算的情况吧”

　　这个问题，肖清澜谨慎，“如果你的需求不改变的话，按照我们现在给出的清单便不会，就算有我们也会负责，如果你改方案出现预算之外的费用那就需要自行负责”

　　合情合理。

　　她俩一人提问一人答疑，有来有往。

　　孟书正要签字，外间突然吵闹起来，这小插曲并未打断签字进程。等她签好字，吵闹的声音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