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皆不虞》三年藏

3、赏花宴 她终于见着

　　蒙络自小对衣着打扮这些不甚在意，都是翠蔓吩咐阿伶前后打点好，这次也不例外。翠蔓为她挑了一身藕荷色襄花软烟罗裙，虽颜色不及王氏母女二人的行头艳丽，但恰好是她喜欢的风格。

　　在府里混吃混喝的日子过得很快，转尔就到了赏花宴的日子。这自国公府到丞相府的距离也不远，但蒙络与王氏和两个哥儿姐同坐一个轿子，便觉得时间过得似比平时自己偷偷溜去找赵一要漫长了许多。

　　王氏忽然问：“听说蒙络平日里跟那赵公子走的很近，可有此事？”

　　蒙络答得中肯：“偶尔，从前幼时结识，如今只是一起读书写字。”

　　青树没眼色地接着蒙络的话往下讲：“二妹，平日里也没见你怎么读书写字啊，那赵一平时在书院也不读书啊，上次逃了太傅的课去听戏，后来风都吹到皇帝耳朵里了。”

　　翠蔓掩面轻笑着：“那赵景明还真如此荒唐？”

　　蒙络笑笑不说话，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赵一，平日里不分场合、没个正形，者私下里旁人聊起来还让自己难堪。

　　青树嘲讽着：“不过就是个整日只图玩乐的朱门子弟罢了，我看还不如他那个牙都没长齐的庶弟有抱负，也不知四皇子怎么选了他做伴读？”

　　虽蒙络平日里自认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但听沈青树背地里如此埋汰赵一，便没由来的护短：“赵兄平时行事是不羁了些，但人各有志，木匠儿子就一定要学木活吗？权贵子弟也不一定就非要心系朝野，他只是喜欢听琴看戏，又未曾仗着身份恃强凌弱，长兄何以如此瞧不起他？”

　　蒙络急着为赵一开脱，漏掉了青树话里地关键信息，赵一竟然成了那阴狠四皇子的伴读？完了完了，赵一平日里那副呆样简直就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在身边岂不是迟早要被祁玉灏剥了皮去？

　　不等蒙络回神，三人都有些狡黠地看着你，那青树半晌道：“二妹，你怎如此为那赵景明说话，莫非……”

　　“蒙络说的没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丞相的儿子不一定会上朝。”王夫人开口打断了青树，又悻悻地问蒙络：“你与那赵公子真就只是一般玩伴？”

　　蒙络极为真诚地说：“绝无其他，娘不要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王氏与翠蔓相视一笑，坐直身子道：“你莫要慌，这赵景明可不远远如赵丞相那般老谋深算，倒是个可交之人。”

　　车驾终于在丞相府前停下，小厮搬来檀木台阶，青树先扶着两个妹妹下来，然后再搀扶着王氏极尽长子姿态。

　　蒙络与翠蔓跟在王氏后头进了丞相府，这丞相府里的装潢不比镇国公府的差，倒不知是否为赏花宴精心布置了一番，随处可见侍候的奴仆。

　　不知穿过几条廊坊，绕过嶙峋的假山，终于来到了后花园，这里早已布置好了宴席。丞相夫人正与几位夫人唠着家常，各府男丁女眷皆按出身位阶次序坐在园中，前面还空着几个位置，蒙络左右看看没寻得赵一的身影。

　　丞相夫人见着王氏连忙上前假意亲近地拉住王氏的手：“镇国公夫人今日好气色啊，一点都看不出比妹妹大好些年岁，妹妹倒想向姐姐讨要保养的法子呢。”

　　一旁户部员外夫人刘氏迎合着“还不是靠着胭脂粉黛，倒是丞相夫人平日里打扮素净却也瞧着桃腮粉面。”

　　王氏笑笑，大方道：“哪里有什么法子，只不过是夫家疼爱、子女孝顺罢了，不像各位妹妹府上姬妾成群，难免会被冷落。”

　　蒙络打心里敬佩王氏，单是一个人就说的面前这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果然是有能降住镇国公的魄力！

　　丞相夫人只能转尔笑道“许久不见，姐姐这一对儿女竟长得这样好，青树身姿挺拔，这翠蔓也越发的秀气了！”说着目光流转到你身上：“这位是……想必就是府上的二小姐吧，听说也是个孝顺的孩子，姐姐确实好福气呢。”

　　蒙络跟长兄阿姐一起向丞相夫人行礼，又见机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被遣去后院中与其他管家小姐一起赏花了。蒙络终于松了口气跟翠蔓离开了那群暗地里较量的妇人，却浑然不知正前往另一个“战局”。

　　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莺燕主动凑过来，直接忽视了蒙络向翠蔓发出邀约：“翠蔓姐姐，你来了，快随我过去一起与其他姐妹赏牡丹吧。”

　　蒙络随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前面竟是有一群莺莺燕燕，不禁觉得头大。但因其初入相府后院，也不好一个人随意走动，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蒙络随一直跟在翠蔓身后，但仍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如众星拱月般被围绕着的女子，应该就是赵一的胞妹赵熙钰，京城家喻户晓的第一才女。蒙络自小便与她不对付，即便所有人都不觉得赵熙钰不好，只有她知道赵熙钰那骨子里的骄傲有多么伤人。在赵熙钰之前，蒙络丝毫不觉嫡庶之差，也正是在那之后与嫡姐翠蔓之间生出了些距离。

　　好巧不巧！真是冤家路窄，蒙络走近些才看到那赵熙钰也身着一身藕粉色轻烟罗裙，只是细节处图案与自己身上的襄花有些不同罢了！这般撞衫，不是替那赵熙钰找机会给自己不痛快么？

　　“翠蔓姐姐好久不见，熙钰甚是想念。”赵熙钰见翠蔓露出欢喜之色，随后打量着蒙络，半晌道：“这是蒙络吧，前些日子你的事姐妹都听说了，没想到今日你我倒甚是有缘。”

　　“熙钰真是越发标志了，我一个女孩子看着都要心动了。”翠蔓这说的到是真话，随后笑笑：“真是不巧，妹妹的衣服是我去准备的，没想到就与熙钰撞了。”

　　赵熙钰腼腆笑着：“翠蔓姐姐就莫要笑话我了，至于这巧合倒也不是坏事，只能说是我与翠蔓姐姐心有灵犀。”

　　蒙络见赵熙钰一心讨好翠蔓不禁觉得倒胃口，但见这一段风波平息终是松了口气，但万万没有料到方才半路杀出来的莺燕此刻又没眼色的卷土重来：“这镇国公府就是出手阔绰，这庶女平时里的衣食住行都这么好了？这套轻烟料子我早些时间去锦缎轩问过，说是京城流通的就两套，也不知身份配不配得上？”

　　“这位姑娘似是觉得料子稀罕，既是早些时日就去了为何没出手呢？”蒙络故作思考了半晌，恍然大悟道 ：“怕是令尊的名讳那锦缎轩老板都没听过吧？”

　　那赵熙钰她得罪不得，这无名小花怎还能欺负她了不成？只见那小花气急口不择言：“你……野东西！只不过是仗着镇国公府罢了！”

　　翠蔓本想让蒙络自己应付，但这不中听的话入了耳立即变了脸，伸手朝着那小花粉扑扑的脸上打了下去，霎时间莺莺燕燕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翠蔓狠厉道：“什么时候镇国公府上之事也容你这等无名小卒妄议了？不过是你父亲巴结着赵丞相得了一官半职，还就真以为自己可以拿嫡出的身份炫耀了？”

　　那小花捂着脸轻轻啜泣，无辜地望向主子，赵熙钰怎会为了保她门族颜面得罪沈翠蔓？只见那赵熙钰厉声道：“你怎能如此出言不逊？今日我长姐也盛装出席，你却在此讲嫡庶之道，是要将我长姐至于何等不义之地？趁着长姐未在场，你快走吧。”

　　小花只得灰溜溜的离开，蒙络不得不对赵熙钰刮目相看，借用一朵无名小花当众羞辱了她，又在背地里捅了自家长姐赵春和的刀子，还能在众人面前留下一副明事理、气量大的印象！赵熙钰这种人心思深，阿姐翠蔓虽性格泼辣但实则单纯，如果她们二人走得太近恐怕对翠蔓不利。

　　至于那无名小花，蒙络只得感叹其在话本里是绝活不过第二本的存在。

　　所谓的“赏花”风波结束，一行人回到宴上去。蒙络本以为今日最令人烦忧之事总算过去，却不想回到主宴才是真正上今日的“正菜”。
　　主宴上基本座无虚席，青树也随二皇子在阁台上的桌前坐下，只是那赵一还未曾现身，那青树对面的空位置应该就是他的吧！照此想着，那二皇子对面的位置……梦里的那挥之不去的声音似乎重回耳畔，蒙络不禁紧了紧衣领，真是毛骨悚然。

　　趁着正宴还未曾开始，蒙络想着吃两块点心解解闷，这马蹄糕还未进嘴就听小厮高喊一声应验了方才的猜想，失神之下牙关狠狠的咬到自己的舌头。

　　“四皇子到——”

　　顾不上舌尖的疼痛，蒙络忙随着众人站起来行礼，不敢有半分差池。既然躲不开，那就争取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一切动作皆不可突出。

　　蒙络抬头看过去那张从未在梦里出现的脸，仿若雕刻的五官，剑眉之下狭长的桃目，一身墨青色长袍随着步子的幅度徐徐飘摆。赵景明跟在祁玉灏身后，趁无人注意时向蒙络眨了眨眼睛，但正好被少女的低头错过。

　　在祁玉灏看过来时蒙络迅速垂眸，这人确实长得好看，她这样想。

　　一起来的还有皇上身边的内监陈公公，蒙络正纳闷为何会有内官前来，那陈公公便从身边小太监弯腰递过来的锦盒里拿出黄卷圣旨。

　　“圣旨到！丞相赵持风接旨——”

　　这是蒙络第一次亲临接旨场面，只见赵丞相前来率子弟跪下，顷刻间庭内众人皆俯首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