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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到人界 公墓山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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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
秦云歌睡到自然醒,身体像是被掏空,似乎要散架。揉揉疼痛的脑仁儿,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休整完,提着行李走出了机舱。
不知何时,飞机已经抵达人界C市,也不知道是不是头等舱的缘故,没人催促秦云歌赶快下机,而是等到他自然睡醒走出舱门。
“感谢您的乘坐,祝您旅途愉快。”
舱门口站着一排先前见过的美丽鬼魂空姐,面带微笑地目送秦云歌。
秦云歌点头谢过,满脸不舍看着美女和冥界飞机消失在人界。
此刻的人界,天刚黑,朦朦胧胧看不清事物。
秦云歌拖着行李箱,环视四周才发现。
这里是……坟场?
准确来说,是一座立满墓碑的公墓山。
唉……这地方太挤了,完全不能住啊。秦云歌心里吐槽。
自己在冥界住了几百年,虽说住的是单身公寓,但好歹一个人住还算宽敞。这个公墓山,每个墓地占地那么大点儿,住进去真就跟躺棺材里一样,难受得紧。
绕了一大圈,秦云歌也没找到配套大一点的墓地住,于是索性拧了箱子走了。
下山的路上,秦云歌被叫住。
“喂,喂,大哥哥。”路边罗汉松后绕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白衣黑裤的少年,头发也是白的,短碎发下露出一张无辜的脸,两手指空空绞在身前,望着秦云歌。
秦云歌回看着他。
在人间逗留的鬼分两种。一种是赶去投胎的鬼,像秦云歌这种;一种是野鬼,没被鬼差抓住,一直逗留人界。前者拿着冥界护照,一般在人界安分守己,不会作乱;后者多会惹事生非,只有极少数才会清修求道。
眼前这个毫无戾气的幽魂,似乎属于前一种。
“什么事?”秦云歌回应他。
白衣少年向秦云歌走去,然后硬生生停在了公路与绿化带的交界处。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好半天后才开口道:“我被阵法困在了这里,出不去。”
秦云歌听他这么说,心中一紧,立在原地,右眉尾上挑,神情似在询问眼前的白衣白发少年是何缘由。
少年似乎看懂了秦云歌的表情,自顾自的开始解释起来。
“我本来是去投胎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下一世的生母,正准备看准机会投胎往生,却不想出现一个术士,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用阵法缚在这墓山之上松树之下。”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六界众生都生活在各自的大世界中,神有神界,魔有魔界,人有人界,鬼有鬼界,妖有妖界,仙有仙界。但是,六界其实是相通的,除了神界和魔界的神魔自愿坠入其他四界之外,人鬼妖仙寿命有限,都会进行六道轮回。六界之中,属人界的寿命最短,可人界却是六界之中发展最快的一界,同时也是包容力最强的一界。正因为短暂的寿命和强大的包容力,才孕育出许多能视见其他界的通灵者。冥界和人界关系紧密,通灵者自然视见最多的便是鬼,但是对于绝大多数通灵者来说,他们只是能感知到,或者看见一个鬼的模糊形态,并不能清清楚楚看清楚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越是看不清看不透的东西越心生恐惧。
所以人界才会诞生个别通灵的术士专门驱鬼。有些通灵者修为深厚法力高超,能渡人鬼妖仙去往正道,而有些通灵者则是以驱邪混口饭吃。
难道……
想到这儿,秦云歌有些按耐不住。在鬼界生活的几百年间,虽然平时工作忙成狗,但是比较有趣的一点是能通过工作接触到人间的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包括阵法。
“你叫什么名字?”秦云歌把行李箱推到公路的一旁,然后问。
“言知。”
“我叫秦云歌,也是来投胎的。”秦云歌自我介绍,冲言知招手,说道:“你走出来试试。”
言知摇头泄气:“我试过很多次了,走不出去的。”
秦云歌不以为然道: “那你叫住我干嘛?小鬼。”
言知干笑两声,“抱有希望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遇见了一百三十七个鬼,他们没有一个能帮我出去。你是第一百三十八个,我还是想试试,万一有希望呢。”
一时间,秦云歌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周围环境,以罗汉松为中心,四周围绕七个矮松。矮松的形态似乎被刻意修剪过,指向罗汉松的一侧树枝上全部系上了不易被察觉的红线。
如果猜得没错,这是……缚魂阵!
阵法讲究布阵和阵幡。布阵为引,阵幡为骨。一个阵法缺了其中一样都成不了事,布阵大小决定阵法覆盖面积,阵幡上的符文决定阵法的功效,一般设立在阵法中间。
罗汉松,就是此缚魂阵的阵幡所在处。
修为不同的术士,阵幡上画出来的符文强度有差异。修为越高,符文越强,阵法就越难解,需要更高的修为才能解除。
“你试着出阵,我看看这阵法有多强。”秦云歌对言知说道,心里盘算了一下,估摸着要是不行只有向冥界搬救兵了。
言知不再说话,直接抬起一条腿往阵法的结界外探去。刚一触碰到结界,无数道紫纹电流“噼里啪啦”就从触碰到的地方向四周散去。
一道力量从结界上反弹,直接把言知弹飞摔倒在地。
阵法隐隐显现。
四周矮松上的红线从阵的七角分别射出,红线之间穿插连接。阵心罗汉松的位置,伫立着一支黄色的旗幡,幡上血红的复杂符文红光乍现。一会儿后,阵法恢复平静。
果然是缚魂阵!
言知被弹飞后,似乎受到阵法的压制,蜷缩在地上一直瑟瑟发抖。
秦云歌皱紧眉头,立马掏出手机拍下了阵幡,发给了冥界的一好友。
“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秦云歌把手机握在手里等消息。
没过多久,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说哥们儿,你从哪儿搞来这缚魂阵照片的啊?”电话那头停了两秒,然后音量陡然提高,“靠!你该不会走上什么邪路子了吧?”
秦云歌把手机远离耳朵边,等对方吼完,才又重新贴耳,反驳:“怎么可能。”
“那就好,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了什么触犯冥界法律的事情,我可不管你的!别指望着我欠你三百块冥币就该拉你一把。”
“是是是,我不会的。”亏你还记得欠我三百冥币啊!秦云歌心里吐槽,然后回归正题道,“跟你说个正事。这个阵法,你有什么办法解开不?”
“办法是有的,只不过比较麻烦,而且要根据这个阵法的强弱来出对应解法。你知道的,同样一个阵法,修为越高做出来的阵法能力就越强。我没有现场看到,还真不好做出判断。”
听到这儿,秦云歌明白了,言简意赅对着电话说道:“咱们通视频。”
视频邀请拨过去,立马被接。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事情这么急?”一张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还伴随着嘈杂的音乐和兴奋的尖叫声。
这小子竟然还在酒吧。
秦云歌暗自摇头,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言知。言知已经不在哆嗦,半坐在地上似乎在调整休息,看向秦云歌这边的镜头。
“我靠,好白嫩的一只小鬼!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得了吧,于野,你那点儿弯弯肠子我还不清楚?我现在在人界,你来吗?”秦云歌给他一个白眼。
“人界?”于野露出一张惊恐的脸,“你怎么跑到人界去了?不会开我玩笑呢吧。”
秦云歌切换镜头,对准身后不远处的公墓。视频那头立马爆出鬼嚎。
“噢!我靠!你真去人界了。”鬼嚎过后,于野端起吧台上的一杯酒,一口气喝个精光,然后咧嘴笑道,“投胎也好,省得老念叨我欠你三百冥币没还。”
“投胎又不是我说马上投就投得了的。那三百块冥币你最好还是在我投胎之前还我,免得以后投胎了还想着账没收。”秦云歌直接怼回去,对着手机又翻了一个白眼。
“行行行,算你狠行了吧。我怎么会交上你这种兄弟。”于野无奈,赶紧转移话题,“你还破不破那缚魂阵了?”
“破啊,怎么破?”
“在人界就比较麻烦了,我又不能过去帮你。凭你那一点鬼力也根本破不开这缚魂阵。所以,你需要准备两样东西帮你。”于野一脸神秘的冲秦云歌比了一个二。
“两样什么?”秦云歌看着于野坏笑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视频画面在晃,音乐声也小了很多,于野似乎拿着手机出了酒吧。待画面不在晃后,出现了于野的一张严肃的脸。
这人变脸真快,可以去冥界戏台变脸去,秦云歌心里想。不过看到于野专门换了地方说话,不由得对他将要说的话充满好奇。
“鲜人血和鬼火。”于野直截了当说完。
这下该轮到秦云歌震惊加一脸懵逼了。
鬼火还好说,是个鬼都能放鬼火,化鬼时间越久,能放的鬼火越旺。秦云歌好歹是一只在冥界呆了四百年的鬼,一个鬼火不是多大的事情。
鲜人血是什么,顾名思义,当然是新鲜的人血啊。身为冥界来的幽魂,虽然最爱吃人肉,但是冥界的人肉都是来自于人尸体,而且是经过食品监督局审核过的,哪里碰过什么新鲜人血了!
活人阳气重,鲜血更甚,冥界那群鬼魂们都不喜欢,包括秦云歌。除去喜不喜欢的因素,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现在虽在人界,貌似人类很多的样子,但其实身为鬼能看到的人类少得可怜,除了自己投胎后的来生父母和有缘分的人,及个别死期快到的垂死人类,基本只能看见停留在人界的同类。这一点,跟人类在人界看不见鬼魂是同样的道理。人界和冥界虽相通,但几乎不干预各自的正常秩序。所以,鲜人血真是一样棘手的东西。
“你确定?”秦云歌向于野确认,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骗你做甚。鲜人血破阵,鬼火烧幡,二者需同时进行才能解了这缚魂阵。”于野在视频那头朝秦云歌招手,让他附耳听,然后小声地问:“你跟那小鬼,是什么关系?能被这缚魂阵锁住的鬼魂都不会太简单的,你初到人界小心为妙啊。”
原来这家伙在担心自己。秦云歌心里突然一片温暖,他当然知道能被缚魂阵困住的鬼魂不会简单,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知怎的,总觉得生出一股亲切感,想要去帮助他。
“萍水相逢。你放心好了,我会注意分寸的,毕竟某鬼还欠我三百冥币欠款没还呢。”秦云歌微笑地宽慰于野。
“我靠,你能别三句不离还钱吗!我脑瓜子疼。还有,你不会脑袋真被门夹了吧,这种萍水相逢的事情你也要管?!”于野在手机里咆哮。
秦云歌懒得听他继续叨叨,掐了视频,把手机放回兜里。
罗汉松下,言知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一直静静看着阵外的秦云歌,神情有些落寞。想必,他已经听到了秦云歌刚才的通话内容。
“大哥哥,如果您为难,就去忙您的事吧,不用管我。”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秦云歌。
一阵风卷起,远处漆黑的树影摇曳,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树下,瘦小的白色身影孤寂地站着,碎发和衣角被夜风扬起,仿佛被全世界所遗弃。
这一幕,似曾相识。
秦云歌的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可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只觉得心也跟着冰冷起来,终究没有办法把他丢在这里不管。
“已经有破开这阵法的办法了,我会救你出来的。”
“鲜人血和鬼火吗?”言知沮丧地摇头,他的确是听到了通话内容,也并不介意于野的提防提醒,“鲜人血没有办法弄到的。”
原来这小鬼都听见了,秦云歌暗自叹了口气。的确不好弄新鲜人血,可总不能还没试就浇灭这小鬼的希望吧。
“办法总会想出来的。”秦云歌安慰他。
言知沉默,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块迷你玻璃瓶项链,时不时用食指尖蹭玻璃瓶身,似乎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那块小小的玻璃瓶项链,转头看向秦云歌。
“在人界,鬼是没有实体的,你要如何弄到人血?”
秦云歌语塞,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看着秦云歌为难的样子,言知反倒开心的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后,他认真地看着秦云歌的眼睛,问:“你真的愿意帮助我摆脱这阵法吗?”
“当然。”
秦云歌无比真诚。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何答应得这么干脆爽快没有一点敷衍,心里就是想帮助眼前的少年摆脱困境。
“谢谢。”言知朝秦云歌深深鞠了一躬,看了秦云歌良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动手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我信你,接着!”言知把手中的项链抛出去,待秦云歌稳稳接住后,提醒道:“你去找一个人,他或许会帮忙。必要时可以把项链的玻璃瓶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看着手心里的项链,秦云歌越来越疑惑。找人?要知道,鬼在人界是几乎看不见人的,如果都看不见那人,要如何找到他?还有,这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何在必要时使用,必要时是什么时候?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自己?
似乎看出了秦云歌疑惑,言知开口解释。
“那人是一个通灵者,日常在城南一带活动。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我们,我们也可以看见他,因为他修为深厚,加上从不驱鬼除邪,所以很多鬼都会私下求他办一些私事。只不过他这人好清净,会在自己身边设立结界,让一般的鬼难以靠近他。只有用修为作为交换,他才会听一听众鬼的请求。”
鬼的修为作为交换?
秦云歌凝视着手心里那块闪烁白色火焰的小玻璃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是个鬼都知道,鬼可以释放鬼火。鬼火代表一个鬼的修为。刚死的鬼是放不出鬼火的,因为鬼力为零。死的时间越长,吸收冥界的气息越多,释放的鬼火越旺盛,颜色也会逐渐精纯而从幽蓝变成纯白。
这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玻璃瓶里,究竟装了多少修为才会让鬼火的颜色如此纯白?
看来,这个叫言知的鬼少年,是真的相信自己,也真的渴望摆脱阵法的束缚。
“那名通灵者叫什么名字?”秦云歌问。
“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这些也是从别的鬼那儿听来的。”言知叹了一口气。
秦云歌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项链。
“这个给你,先替我保管。”
这是一条黑色的项链,项链吊坠是一块跟匕首类似的黑色金属橛,一头是四个鬼面,另一头是镶嵌花纹的三棱尖,虽然通身仅两寸长,图案却极为精致。
扔给言知后,秦云歌补充道:“这个吊坠跟了我几百年,虽然不值钱,但也算是我贴身的东西,让你帮我保管算是给你的一个承诺。我会回来救你的。”
言知接过秦云歌的项链,仔细看着小巧的黑色吊坠,越看眉毛越紧紧拧在一起。刚想说话,发现秦云歌早就提着行李箱走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