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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返安陵园 ...

  •   秦云歌回过神来。
      虽然刚才看到的只是几个零碎的片段,但毫无疑问,这就是言知的过去。
      种种疑问盘踞在秦云歌心头,这迷雾里面究竟暗藏着什么?
      言知怎么死的?
      邢爷是什么身份?他为何要置言知的母亲于死地?过去的记忆里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言知死后,为何无常双鬼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带走?
      思考间,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陆君邪,突然开口:“你是如何逃过冥界追捕的?”
      正巧,这个问题也是秦云歌想问的,他看向言知。
      言知的魂体正吸纳完最后一颗魂识球。
      生前,人的记忆存在魂识中。死后,□□与魂魄分离,记忆就随着魂识寄存在魂魄中。但是因为少了肉身这个躯壳的滋养,保存生前记忆的魂识会逐渐消散,魂识球会散落回魂魄原来生前居住过的地方。
      剥离肉身的魂魄,刚开始只记得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再后来去到冥界,度过生魂状态之后,便会把生前的所有记忆全部忘掉。就像现在的秦云歌,早已经不记得当鬼之前的事情,然后本本份份的在冥界当了四百多年的社畜。这也是冥界能维持良好社会秩序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回到言氏古宅的言知吸收了自己的魂识球,回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让站在旁边的秦云歌和陆君邪也共情看到了记忆。
      “我遇到了一个人,是他帮了我。”言知抬起头,老实交代。
      “一个人?”秦云歌有点吃惊了,说“人”字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陆君邪,问:“什么样的人?”
      言知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人。因为,我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人气。他的气息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他的样子我倒是记得很清楚的,很特别,红眼红发。对了,就像你一样!”
      言知指着秦云歌的红头发,惊呼。
      “像我一样?”秦云歌拨弄自己额前的碎发瞅了一眼,回想着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红眼红发的自己,有点无奈:“是挺特别的。”
      “还有更特别的,他左眼下方,有一个红色骷髅头暗纹。很显眼,这么大。”说完,言知用手指比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圈儿。
      “你不知道他什么来历吗?”陆君邪问言知。
      “不知道。”
      秦云歌好奇,凑近陆君邪,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陆君邪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秦云歌耸肩,“虽然我现在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没有弄清楚,但是,大概的事情是了解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言知低头摆弄手指,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先去一趟葬我的墓地,看看能不能想起别的。”
      “也好。那我们跟你一起去。”秦云歌回答,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君邪,询问道:“你去吗?”
      陆君邪点头表示同意。

      夜色正浓。

      陆君邪开车,一人二鬼,又向城北安陵园的方向驶去。
      从上车起,言知就一直在沉默,眉头紧锁,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秦云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被人陷害,家中变故,自己已命丧黄泉,也不知家人的下落。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被一两句安慰抚平。何况,言知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窗外的夜色不断变换,从霓虹灯景,到荒凉郊地。
      一切过往都被甩在车后,远去。
      直到天色开始渐眀,夜色被稀清,安陵园的牌楼坊目力可及。
      “谢谢你们。”
      言知声音略微颤抖,说得很小声,但在安静的车内,秦云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清楚楚。
      言知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他含着头,短发垂下的阴影挡住半边脸,双手交叉紧握放在腿上,微微发抖。他在不安。
      秦云歌没有回话,仅用力拍了拍言知的肩膀,然后握住。用这样无声的方式传给他力量。
      “你还记得墓地在哪儿吗?”
      陆君邪目视前方问,把车拐进了山道中。
      安陵园,是C城最大的墓山,由好几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头组成。再加上西侧有一条山泉汇聚而成的溪流环山而过,正好形成了绝佳的阴宅风水宝地。
      园内,风水最佳的龙眼处,葬着一位几百年前的大人物——安王。这个安王,一生传奇事迹众多,但是临死之前却斥重金销毁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录,连死后的墓志铭上也是一片空白,颇为神秘。不过,民间却一直口口相传着他生前诸事,后来有闲散之徒觉得有趣,便把这些事迹收集起来加工做成话本,权当野史杂集看看。
      正因为这里风水好,又有这么个几百年前大人物的陵墓,所以后世的人也跟着把自己的墓地选在此处。日积月累,坟墓越来越多,慢慢的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公墓山。目前,安陵园内安置着大大小小几万座墓地。山前山后,目力所及全是墓碑,整齐划一,视觉上颇为颇为震撼。
      “嗯,记得。”言知点头回答。
      其实,言知不用刻意去记,也能感应到自己的墓地在哪儿。
      人死后,一直到下一世投胎之前,灵魂跟自己的骨灰是有联系的。骨灰被保存得当,那么灵魂再怎么样都不会消散,就算下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依然还会存在于世。但如果,骨灰被破坏散尽,不论是扬灰还是撒江,那么灵魂也会随着骨灰而消散,从此间蒸发,不入轮回。
      “一直往里走,翻过这座山头。”言知一边闭目感应方位,一边描述。
      双眼紧闭,眼前只剩一片茫茫漆黑。言知用鬼力慢慢感知四周,在这无尽似海的黑暗之中,有一簇蓝色火焰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就是要找的墓地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火焰清晰明亮了些。
      “往东的方向再走500米。”
      陆君邪按照言知描述的方位,把车慢慢地开往目的地。
      “到了,就在左手方不远处。”那团蓝色的火焰已经充斥在整个视野里,想必已经近在咫尺。
      言知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现在不用再去感应就知道该怎么走了。因为,这里一草一木,都曾深切地印在他心里。
      他走在最前面领路,秦云歌和陆君邪并排走在他后面。
      人走动的脚步声惊醒树上沉睡的乌鸦,它们“啊啊啊”地扑朔翅膀叫了几声,在还没天亮的墓地间听起来格外响亮。
      没走多久,言知便停在一座墓前。
      看样子,到了。
      秦云歌没有跟上去,而是侧过头,和陆君邪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停下了脚步,和言知保持了十步远的距离。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四周都没有任何声音。
      世界陷入寂静。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起风了。
      风声拂动树叶,世界重回喧嚣。
      “哇啊啊啊!”一声饱含太多情绪的崩溃哭声,终于决堤而下。
      言知痛苦地跪在墓前,双手抱头痛哭,拼命地嘶吼,声音短促,青筋暴起,挣扎的样子像是被人勒住脖子。
      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是秦云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被困缚魂阵的十二岁怯弱少年。
      秦云歌不禁有些心酸。
      在冥界生活了几百年,虽然早就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但有时候也会想,生前的自己过得怎么样呢?是快乐还是痛苦?
      如果生前记忆像言知那么沉重,不遗忘的话如何能够承受,又如何能在冥界正常生活下去。
      “为、什么啊!”言知抱着墓碑上气不接下气哭喊,“妈、妈妈!”
      秦云歌和陆君邪快速对视一眼,便纵步向言知迈去。
      果然,言知跪倒前的墓碑上,写着:慕茵兰。上面配了一张遗像,照片上的妇人美丽端庄,正是在言知魂识球内出现的那个妇人。
      她死了。
      葬在言知墓地的右边。
      而左边,是一个名叫“言正国”的男人墓碑。这个应该就是言知的爸爸。
      一家三口,葬在一起。
      秦云歌心里猛然被刺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安慰言知,刚伸到一半就被陆君邪抓住。秦云歌一怔,疑惑地回头看,发现陆君邪沉默地摇着头,示意自己不要去。
      秦云歌停顿了两秒,哀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任由言知撕心裂肺地哭喊。
      过了许久,天色已亮。
      清晨的墓山,伴随晨起捉虫的鸟鸣声热闹起来。
      言知哭够了,声音也已经消下去,唯独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不过,看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下来。
      “我、要、报、仇。”
      这是言知哭够后,说的第一句话。
      秦云歌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表情平静得仿佛言知不说这句话才比较奇怪。
      站在秦云歌旁边,始终一语不发的陆君邪依旧一语不发,身体微微斜靠在常青藤上,依旧吹着风假寐。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你决定了”秦云歌知道拦不住他。
      在被缚魂阵困住的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母亲也过逝,总是要去搞清楚的。如果是命债,总是要去报仇索命的,岂能看着凶手逍遥自在而不承担后果!
      “是。”言知攥紧拳头,单手抹去泪痕,坚定道:“我心意已决。”
      “那,你可知道也许会付出的代价”
      “不管什么代价。我负担得起。”
      “哪怕是下地狱,永不超生”
      “在所不惜。”
      真是傻孩子,秦云歌心里叹惜。他在冥界生活四百多年,对冥界的法律规则烂熟于心。有些事情身为鬼是不该做的,一旦做了就会受到惩罚堕入地狱。除非一直在人界流亡,否则就算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啊。
      “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做决定也不迟。”秦云歌劝解。
      “我明白。”言知点头,眼神坚毅,面若冰霜,没有一点表情,冷静得超乎常理,他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的。上次吃过一次缚魂阵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秦云歌明白他不会真做傻事,也就稍微放心,道:“你明白就好。有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说,我很乐意。”
      “谢谢你,秦哥哥。”
      “咳、咳咳……”秦云歌猛地干咳两声,两只眼睛惊得瞪圆,反问:“你叫我说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言知被一反问,楞住了。
      看着言知错愕的样子,秦云歌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听错了,是“秦哥哥”,不是“情哥哥”。
      接着用干笑掩饰尴尬,“没事,呵呵,没事。你叫我秦大哥吧,我很乐意当你大哥罩着你。”
      “二货。”
      秦云歌听到陆君邪骂自己二货,却也不恼,而是像被看穿一样的发窘,神色躲闪,赶紧转移话题:
      “好,秦大哥。”言知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这就对了嘛,大哥罩着你。”秦云歌拍了拍言知肩膀,笑得像个婴儿。
      言知也跟着傻笑两声,然后道:“多谢秦大哥帮我这么多,我真的很感激。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的鬼力……”
      说着,他从脖子里又把那枚装着鬼力的小玻璃瓶掏出来,取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秦云歌猜到他想做什么,阻止道:“收回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变了一副模样的,但我想,这一定是跟我有关。而且,你还把我的鬼力都还给了我。”言知说着,瞧了不远处的陆君邪一眼,继续道:“能请动他,一定是付了大代价换来的,所以,不难猜想,你的鬼力……这是我补偿你的一点心意。”
      言知再次把装有鬼力的玻璃瓶捧在手心,高举递到秦云歌面前。
      “真没事。”秦云歌把言知的掌心合起来,推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说:“我真的不介意这些。我本来就是来人界投胎的,这些鬼力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有,我又不可能带去投胎;没有,对我又没有什么损失。这就好比我的头发丝一样,掉了就掉了,没什么影响。”
      秦云歌捏了一把言知的脸蛋,接着说:“你还当我是你的大哥,就把它收好。”
      言知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意识看向陆君邪,见对方神色正常,还冲着自己轻点了一下头,心里瞬间坦然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重新挂回了脖子,郑重鞠躬感激道:“多谢秦大哥。”
      秦云歌赶紧把言知扶正,宠溺地揉他的头发,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就没有什么谢不谢的。”
      “有人来了。”陆君邪突然出声。
      言知和秦云歌皆一怔。
      果然,恍惚间,竟然响起一阵山歌。
      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掩映的灌木丛背后。
      “咳。”陆君邪清了清嗓子。
      山歌声戛然而止,顿了一会儿,灌木丛后面探出来一个老头。
      白发须眉,精神矍铄。腰上挂着一瓶二锅头,手里杵着树根加工过的拐杖,拐杖的一头还栓了根红绳。
      “诶呦!”老头高声惊叹,却没有表现出被惊到的样子,惊叹的样子夸张得看上去像在演戏。他眼神一直盯着陆君邪,高声喊道:“这大清早的,就有人来扫墓啊?”
      “打扰了。”陆君邪反倒很礼貌地点头回应了一句。
      “嘿嘿,什么打不打扰的。我就一守墓的,除了来挖坟,其他做什么事跟我都没关系。”老头摆摆手,笑着说罢,便从墓地间穿过去,正要消失在另一头的灌木林里。
      “等一下。”言知出声喊道。
      可是言知一个鬼魂,普通人怎么可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你叫住他,想干什么”秦云歌问。
      “我想打听下埋葬我母亲的是什么人?是不是陈姨,她现在住在哪儿。”
      这个问题秦云歌也无能为力,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给陆君邪。
      陆君邪会意,叫住守墓人:“老先生,请等一下。”
      “什么事?”
      “想打听一下,怎么联系这块墓主人的家属?实不相瞒,有非常重要的事。”陆君邪指着言知的墓碑问。
      老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摇头惋惜:“唉,惨呐,你怕是找不到咯!”
      “怎么说?”
      “这家人,我印象还比较深。”说到印象深的时候,老头把拐杖在地上悲切地杵了两下,然后接着说:“我在这里守墓也有几十年了,什么样的生离死别没有看过,但是像他们家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五年间,一家三口相继离世,并列葬在一起。这娃娃离世的时候才十来岁,白发人送黑发人呐。他死后,他的妈妈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里看他,有时候是抱着墓碑哭,有时候是盯着遗像发呆,还有时候会带很多东西过来放在墓前面自言自语。”老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实在是可怜呐!那个样子持续了没多久,突然有一天她就没再出现。我还以为是想开了走出来了,没想到,才过了个把月,她就被葬在了这里。来为她主持葬礼的,听说是她家的管家。也是很可怜的一个女人。”
      “陈姨”听到这儿,泣不成声的言知抬起头。
      老头没听见言知说什么,但陆君邪听见了。
      他问出了言知想问的问题:“您知道怎么联系到这位管家吗”
      老头沉吟片刻,回答:“去墓地管理处找下,登记有电话和住址。”
      陆君邪刚道了声多谢,老头就窜进灌木林背后走远了。
      之后,言知和秦云歌,跟在陆君邪屁股后面,找到了安陵园的管理中心。乔装客套几句,便从工作人员那儿拿到了陈姨的电话和住址。
      “我自己去吧。”言知谢绝了秦云歌一同前往的建议,道:“去找陈姨之前,我还想回趟言宅。”
      “那好吧。”秦云歌也妥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是该让他自己好好独处发泄一下情绪。猛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那我们怎么联系”
      如果是在冥界,大家都有手机,联系特别方便。可是现在是在人界,人界又不可能卖鬼用的手机。而且,当时从冥界出发来人界投胎的时候,又没想着要多买台手机备用,现在又不能说回冥界就能回去。
      怎么办
      秦云歌头疼。
      言知也头疼。
      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叮铃”一声脆响,陆君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串铃铛,道:“用这个。”
      “这是什么”
      “通讯铃。”
      言知和秦云歌一脸不可置信,异口同声问:“通讯铃”
      陆君邪提着其中一串铃铛,不间断有节奏地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抖五下,停顿一下,又抖三下,然后……
      抖完毕,竟然有一阵“叮铃”声响起来。
      是另外一串通讯铃在响。
      陆君邪提着在响的那串铃铛抖了两下,铃铛声戛然而止。
      “就是这么用的,刚才示范了一遍。”陆君邪递了一串给言知,递了一串给秦云歌。
      “哇塞!这个不会是电话吧,你刚才那个像摩斯密码一样地抖啊抖,是通讯号码咯”秦云歌像是看到宝贝一样两眼发光。
      “是的。”
      “天哪,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太神奇了!”秦云歌摸着手里那串通讯铃,爱不释手。这个绝对是黑科技啊,直接人鬼都可以互相打电话了,阴阳两隔就只差视频通话了啊。
      这要是推广售卖,得解了多少阴阳两隔之人的相思之苦啊。
      言知拿着通讯铃表现得异常激动,两眼放光。
      秦云歌看出他在想什么,抢先一步帮他问:“这个东西,普及吗?”
      “仅此两串。”陆君邪一句话,浇灭了言知的幻想。
      “这么贵重啊。我……”言知拿在手里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
      “放心,用完了还给他不就好了嘛。不会丢的。”秦云歌揉言知的头发让他放松。
      “嗯!”言知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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