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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常 黑白无常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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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一起行了个拱手礼。
白无常道:“有劳二位费心,此鬼作祟,确是阴司不察,下官奉阎君大人之令,将这产鬼押至森罗殿审问。”
“来龙去脉本神君已查清,你们办你们的差事吧。”黎微说。
得了首肯,黑无常摘下腰间勾魂锁,挥舞着朝倒地的产鬼套去。锁链在碰撞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俨然是通向地狱的信号。
一阵冰冷的凉意爬上了云沧玄的脊骨,耳畔的声响唤起他心底埋藏许久的恐惧。在他眼里,那并不是勾魂锁,而是一条危险的毒蛇,正吐着舌信朝他扑来。
“砰——”地一声巨响,勾魂锁在半空裂成了碎片。
“啊!我的锁!”黑无常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沧玄,“神君您这是做什么呀?”
云沧玄脸色煞白,手僵硬地停在面前,额头上隐隐渗出晶莹的冷汗。
他从未有如此失态过,黎微很是奇怪,“你怎么了?”
他张张嘴,喉咙底下干涩无比,“我……”
黎微扣住他颤抖的手腕,那杂乱的脉搏足以说明他的不安,她道:“你在害怕?”
“不是。”云沧玄转过脸。
黑无常欲哭无泪,“我的锁呀,你死的好惨呐!”
他干嚎了半天,黎微眉头一跳,打断他:“行了行了,一副勾魂锁而已,他弄坏的,让他再赔你一把就是了。”
“哪里哪里,勾魂锁冥界多的是,不用神君赔的。”白无常赔笑道,踢了一脚黑无常,“赶紧起来,哭哭啼啼的像啥样。”
黑无常捧着勾魂锁的碎片,一边起身一边嘀咕道:“这副勾魂锁跟了我这么多年,抓了好多鬼,谁料今天突然离我而去……”
现下,云沧玄的脸色已好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找了个借口:“实在抱歉,刚刚看到前面有个可疑的影子,以为是妖怪呢,没想到把你的东西弄坏了。”
黑无常摇摇头,“不打紧,坏了就坏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黎微的视线又落到云沧玄身上,刚才他那般神情,是极其反常的,这么快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应对自如,连说辞都恰如其分。不仅如此,他身上可疑之处实在太多,用的法术也相当古怪,加之自己在百花宫亲眼瞧见他生有恶瞳,不得不对此谨慎。这几天虽放下了些戒备,但疑心绝对不能消除。
白无常用哭丧棒敲醒了倒地的产鬼。她醒来后依然嚷嚷着报仇,结果又被白无常一棒子打晕。
黑无常抓起产鬼扛到肩上,在她脑袋拍了一掌说:“死了不乖乖进鬼门关,非在这阳间惹事,还要你范爷亲自来抓,等着受罚吧。”
白无常向他们道别:“差事已了,下官也该上路了。”
“慢着老谢,前头怎么还有个半魂?”
经黑无常一提醒,他们纷纷回到了祠堂内。
桌子旁躺着一个不明物体,再细看原是那贾老爷。他身上凌乱地裹着纱幔,好似一个硕大的蚕蛹。屁股底下一滩水渍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约莫是被吓到失禁了。
此时,一缕白色的魂魄正在天花板周围闷头乱窜,一盏茶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活着吗?”云沧玄问。
“阳寿未尽,但是半魂消散,下半生注定要痴傻度日了。”白无常回答道。
黑无常撇撇嘴,“真麻烦,这人死后剩下的那一半魂也会呆呆傻傻,认不得鬼门关,还得是咱俩来抓。对了生死簿上可有说他何时翘辫子?”
“我看看,”白无常找出生死簿,“李二柱,甘州人士,乙丑年生,癸未年卒,还有两年的寿数。”
“他不是姓贾吗?李二柱是谁?”黎微疑惑道。
“正是此人。”白无常指着贾老爷,接着念道:“七岁父母双亡,以乞讨为生,流浪至柳衣镇,进贾家染坊打杂。贾家嫡子意外亡故,趁机偷梁换柱,伪造私生子身份,改名贾善仁。”
“这么说他的一切全是偷来的?”黎微不敢置信。
云沧玄冷眼瞧着那副臃肿的身躯,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黑无常哼了一声,“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不好好做人积攒功德,这回没死成便宜你了,阎君容你再苟活两年,下辈子入畜生道吧。”
“别管他了,赶紧回去交差,别让阎君等咱。”白无常催促道。
黎微舒了口气,目光转向产鬼。流出的血泪弄花了她的脸,想来她生前也是一位出色的女子,出身官家,颇有才学,为了贾家的产业劳心劳累吃了不少苦,假如她没有遇到这个又蠢又坏的男人,兴许能活得更加惬意,安享晚年。而今这番结局不免让人唏嘘。黎微叹道:“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白无常笑着说:“神君慈悲,世间万事自有定数,善恶果报,森罗殿中都会一一算个清楚。”
随后两鬼差向云沧玄和黎微行了个礼,“下官告辞。”
白雾幽幽升起,黑白无常再次蹦蹦跳跳地唱起了歌谣:“黄泉路,彼岸香,忘川河上奈何桥;阎罗殿,孟婆汤,了却恩怨浮沉忘。”
雾散去,周遭又安静下来。
片刻,黎微开口说:“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一个勾魂锁让你怕成这样?”
“黎微误会了吧,我动手是因为有可疑的东西跑过去,勾魂锁是不小心弄坏的。”云沧玄耸耸肩。
“这么无聊的借口,你就不必拿来搪塞我了。”黎微找到一块碎片,仔细观察了下,慢慢走近他道:“下手可真狠,若真要有个什么活的东西正面挨上,恐怕连个全尸都不剩。”
云沧玄笑笑,转身道:“时候不早了,剩下的那只蜜蝉妖,我去解决她。”
“她不会跑的,倒是你,急什么?”黎微拦住他。
“尽快办完,我好早点睡觉。”云沧玄从容不迫。
黎微见他油盐不进,干脆开门见山说:“你生有恶瞳,那天晚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微不理会他,继续道:“之后我就查了你的命盘。”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她抬起下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所有的命数全部都是混乱的,但无一例外,皆成恶相。我透过天机镜看到了你十岁后的经历,不过也仅仅是些模糊的片段。而在那之前,关于你的一切,居然是一片空白。很奇怪对不对?”
云沧玄轻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感兴趣,仅一面之缘,便去查我的命盘,我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记挂呢。”
“可是黎微——”云沧玄顿了顿,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是件坏事。”
他漆黑的眼眸如沼泽一般幽深,像一匹危险的狼。
“我并没有探听别人往事的癖好,”黎微淡定自若,“阿修罗现世会给世间带来灾难。你虽生恶瞳,但我也不会断定你就是他。可你身份不明是事实,即便我不说,旁人也可能起疑。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不露破绽,如今看来你倒是藏得很好。”
云沧玄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眸上投下阴影。半晌,他说:“若我真是那毁天灭地的魔头,你又当如何?”
黎微静默了,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她坦言道:“无论是谁,如果真做出毁天灭地的事,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但现在,我只当你是你。”
清脆的话音如碎玉一般,他耳畔似乎刮过一阵悠然的春风。云沧玄缓缓抬眸,目光与她相撞。那双眼睛如花蕊间的清露,格外的明净澄澈,眸光在黑夜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华,令人心神为之一颤。
“有人来了。”云沧玄听到动静,拉住她的手,一个隐身站到了角落。
只见一群下人举着灯笼和火把闯祠堂,吵吵嚷嚷了半天才找到地上的贾老爷。几个小厮蹲下身子,颤颤巍巍地将他抬出门。
等这一行人走了,黎微正要说话,才意识到云沧玄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慌急忙抽了出来。
他耳根红了红,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云沧玄只觉得滚烫,他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清咳一声解释道:“这些人不了解事情经过,我怕他们看见贾老爷昏倒在我们面前,又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黎微倒没说什么,眼睛不自在地望向别处。
为缓解尴尬,云沧玄往前走了几步,说:“先回前厅吧,估计那两个家伙应该快到了。”
朱氏平安地诞下了一个女儿,累得虚脱了过去。在经历了一场可怕的闹剧后,整个贾府乱成一锅粥。
“邪祟已除,大家不用怕了。你们先进去伺候夫人,把他们几个好生安葬了吧。”管家一边指挥下人们,一边客气地将云沧玄和黎微请进厅堂。
云沧玄站起来转了转,两侧的鹅黄纱帘轻轻飘动,他伸手在那上面摩挲了下,道:“蝉烟纱,这么好的丝织品,一般人可做不出。”
黎微正翻着一本破旧的手记,“你让蓬莱二老大半夜敲人家门询问四十年前的事,不担心他们再被人痛扁几顿,一个字都打听不到?”
“这两个骗子惜命,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放弃。”
回想之前他们被困在树妖的身体中,随后黎微打破缚灵阵,放出了九桉的妖魂,妖魂就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居然有个传送阵。”云沧玄望着它心口的法阵,惊讶道。
妖魂飘过去在法阵中央轻轻一碰,一扇虚空的门便慢慢打开。原本九桉是不愿意和他们一块出去的,然而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黎微眼疾手快地抓住它,把它带了出来。
法阵将他们传送到一口枯井中,两人一前一后跳出去。而面前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那座被“画布之术”隐藏起来的宅子。
“这下有趣了。”云沧玄饶有兴致地道。
他们花了一刻钟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缕清楚,再将井底清醒后放声嚎叫的蓬莱二老捞了上来。
“我们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啊哈哈哈哈。”
“谢谢大仙,感激不尽!您二位真是活神仙呀。”
蓬莱二老朝他们拜了又拜,接着奉承了几句就意图开溜,“有机会小人一定报答二位大恩,告辞。”
“那就给你们个机会。”云沧玄接上话。
“哈?”两人歪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云沧玄对他们说:“帮我打听这座宅子里人和事,必须是最详细的。”
蓬长老眨眨眼,“上……上哪儿打听?”
“镇子上肯定有人知道。”
“啊?这个时辰没人醒着吧。”莱长老小声道。
“那我不管。”云沧玄不容他质疑,“自己想办法,再说你们不是骗了很多钱吗?用钱换消息,懂?”
莱长老支支吾吾地道:“别别别,我们遭了这么多罪,身上哪有银票呀。”
云沧玄立刻拆穿,“缝在衣服里的是什么?”
“这这这……这都臭了。不合适,不合适。”蓬长老捂住衣袖,连忙摆手。
“那你们是,不愿意了?”云沧玄上前一步,眼神中藏着隐隐的威胁。
“不不不大仙,您的要求,小人力所能及一定办到!但……都这么晚了,您看明天行不行?”
“不行。”云沧玄果断拒绝。
两骗子很为难,犹犹豫豫了半天都不肯动弹。而后蓬长老眼珠子一转,小声在莱长老耳边低语:“先答应他,咱们半路就溜,只要跑得快,他们找不着。”
黎微一脚踹过去,说:“大声密谋,当我们聋了是么?”
蓬莱二老疼得呜嗷喊叫,直呼:“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
黎微不为所动,“看来你们毫无悔改之心,也不必替我们办事了,直接送进官府,吃几年牢饭吧。”
“不要啊!”
云沧玄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不老实,就只能受点罪了。”
话落,他张开五指,两股黑气从食指和中指上环绕着飞出,像两条小蛇似的钻进了蓬莱二老的鼻孔中。
“这是什么?”他们两人慌张地捂住鼻子,却没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样。
云沧玄笑着,深不可测的眼眸中仿佛淬了毒。紧接着他翻手,掌心朝上,五指成爪。顿时,蓬莱二老七窍流血,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爬满了他们的脖颈,身体内似乎有万蚁啃噬着内脏,疼得他们满地打滚,连一句哀嚎的话都发不出。
过了一会儿,云沧玄打了个响指,两人就停止了痛苦。
蓬长老爬到他脚跟,边磕头边说:“饶命……饶命大仙,我们不跑了,绝对不跑了。”
“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莱长老浑身抽搐。
云沧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你们的命全在我手里,办好了会还你们自由,如若办不好或者中途跑了,就趁早给自己置办个棺材。”
“我们去办,马上去!”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时辰,亥时一过就会爆体而亡。想不想活,全在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