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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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沧海抽出搂着云帆的手臂，身体慢慢塌下去，最后将两只胳膊支在腿上，垂头想了很久，才说：“我很难受，真的，很遗憾，让你从别人嘴里听说我的过去，本来应该由我亲口告诉你。”
他有些焦躁，一只手不停地向脑后拢着湿漉漉的头发，却不断有碎发垂下来，额头暗影丛生，让他看起来狼狈至极，犹如刚刚遭了暴风雨的击打。
“海哥，如果你现在不想说，那就别说，我也不是非听不可。”云帆不忍心逼迫。
沈沧海慢慢转过身来，抬手捏捏云帆的脖颈，苦笑着说：“别有用心之人已经做到这一步，我再不说清楚，不就是在你心里扎刀子吗？”
云帆无言以对。
沈沧海起身转了半圈，在云帆的面前蹲下来，宽厚的身体蜷着，他握着云帆的手，抬头看着云帆。从云帆的角度看，沈沧海那巴巴儿的眼睛里装满了迫切、坦诚和真挚，像渴望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儿对家长表达诉求，每根毛发都是软的，充满了央求意味。
果然，沈沧海开口便是请求：“小帆，你从前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云帆点头：“嗯，对。”
沈沧海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只要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能说。”
他顿了顿，说：“我们家和舒家算世交，我和自行从小一起长大，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时很……很相爱。读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国外留学。舒家后来移民到A国，因为我俩的关系，我住在他家，被他们全家人视为家人，当时我们也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
说到此处，沈沧海忽然单手覆在眼睛上，肩膀微微耸动。
他缓了许久，哑着嗓子说道：“出事的那年，我俩都是23岁，自行想跟我求婚。我们之前一起去过一个小岛，很美很安静，我很喜欢那里，所以自行就租了一艘私人游轮，带着见证我们幸福时刻的舒家人去了那座小岛。万万没想到……没想到求婚结束后，在我们从小岛返程的途中，游轮意外翻沉了……”
云帆的心揪着、悬着。
沈沧海瘫坐在地，云帆将他的头摁到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捋着，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沈沧海接着说：“当时刚好有船经过，自行原本可以自救，他水性很好，但他一直拖着受伤昏迷的我，他把我托上那艘船的时候体力已经耗尽，突然来了股暗流……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混沌中死里逃生，而舒家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好的自行没了……”
沈沧海泣不成声，云帆也已泪流满面。
沈沧海缓缓道：“自行葬礼后，舒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心脏病发作，在自行头七那天走了，两个月后舒爸爸中风……”
云帆心如刀绞，他搂着沈沧海的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海哥，我不该提舒自意的事，是我让你难过了。”
沈沧海摇摇头：“你早晚都要知道，你也有权利知道。”
云帆不解。
沈沧海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云帆：“小帆，这是我一辈子的良心债。你现在是我的爱人，就注定要和我一起来背负，你愿意吗？你介意吗？你能忍受吗？”
不等云帆回答，沈沧海深呼一口气，指着自己的胸口，郑重地说道：“对不起小帆，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必须实话实说，为我死去的自行，中风在床的舒爸爸，还有自行的弟弟舒自意，他们会永远在我心里占一个位置，我必须把舒家扛在自己的肩上，自行的那份责任，我也必须替他承担下来。我说得再具体点儿，舒爸爸我必须全部负责到底，如果他更老、病得更厉害，我得守着他为他养老送终；舒自意如果遇上了麻烦，在我力所能及、不越界、不伤害你的范围内，我也必须要帮他。因为这本来是自行的责任，现在我来代替自行。小帆，你能明白吗？”
云帆点点头：“我明白。”
沈沧海双手捧着云帆的脸，急切地说：“但是我向你保证，不会搭进自己的一辈子。我知道我现在爱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自行离开的第七年，我觉得自己可以走出来了，能够做到不辜负别人，想要开始新生活，但是我再也没有遇到让我心动的人。”
“你不要多想，没有什么替身，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没那么混蛋，我不否认你和自行长得有点像，但这是因为我只喜欢这一种类型。在我抱着你的时候，亲你的时候，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都只有你，想的也只有你。”
云帆叹了口气，问道：“那舒自意呢？你应该能看出他对你有想法吧？你是没看到，他平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杀气，我真怕哪天他一冲动偷袭我。”
沈沧海面露无奈与愧疚：“自行因我丧命，他是舒自意唯一的哥哥，舒自意一直很依赖自行，所以我对他有愧。至于他对我的想法，我没有正面问过，不想问，也没必要问，因为他是自行的弟弟，如果他愿意，他就只能是我的弟弟，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我们除了做兄弟或者朋友，没有其他可能。”
云帆想了想，最后问道：“那如果今天我不主动提起，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和我讲这些事？”
沈沧海伸手捧起云帆的手，低头亲了亲，许久才说：“对不起，我这个人又坏又自私。我太想和你在一起，可我又怕你会介意，所以一直刻意瞒着你。刚在一起的时候，想等到亲密一点再说；感情稳定了，想等到见过家长有了更多牵绊再说；见过家长了，又想等到结婚以后再说。如果你是个女人，我想我可能会等到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再告诉你，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不会轻易离开我。对不起小帆，我太坏了，我太阴险了，可是我没有办法。”
沈沧海眼圈红了，紧紧咬着下颌，咬肌深陷，他哽咽着坦诚：“我已经33岁，生命中曾有过舒自行，如今又遇上了你，我真的太幸运、太幸运，不可能再有那么多好运气，让我能一直遇上相爱的人，我若想要摆脱余生孤独，你是我最后的机会，所以我必须死死抓住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能不要我。”
云帆被沈沧海的这番言论震惊，瞪着眼睛看他。
沈沧海一见云帆那模样儿，悲怆瞬间消失，忍不住咧着嘴乐，抬手摸了摸云帆的脸：“我是不是太坏了？吓着你了吗？”
我心中有恶，贪得无厌。我既要报恩，又要还债，还想要爱；我无法摆脱痛苦，却不想沉湎其中，努力另寻幸福；我欠舒家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可我不想一个人背负，偏偏要拉着一个无关的人进来，拖他下水，让他陪着我看着我忏悔、痛苦、自责；我明明无法利利索索全身心地去爱，却要占据对方生命的百分百；我的心里永远都立着一座坟，你爱我已足够辛苦，却还要陪着我一起做守墓人。
到头来我谁都对不起，只想对得起自己。可是这样的我，却前后遇上了那么好的人。
沈沧海又问：“小帆，这样的海哥，你还要吗？”
云帆没说话，从座位上滑下来，紧紧抱住此刻庞然又微小、狠戾又脆弱的沈沧海，许久才说：“要。你用你一半的心去悼念舒自行也行，那另一半都得给我。”
沈沧海闻言，双臂大力收紧，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摁进自己的心窝里，在云帆看不到的方位，他缓缓地舒了口气，那颗悬吊的心，终于归位。
次日去社里，云帆没见到舒自意。
午休时，云帆和廖小静一起去出版社对面吃煲仔饭，等餐的时候闲聊，他这才知道，舒自意休假了。
廖小静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他可能要跳槽。”
云帆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廖小静认真地说：“听代可说的啊，她一直负责舒自意的书稿加工，手头上本来有好几本稿件，有两本封面都设计完了，但舒自意通知她全部中止流程。正常休假没必要这样吧？代可现在闲下来，今天还让冯思哲给她分配工作，我把压在手里的那几本常大的书稿分给她了。”
说完，廖小静看着云帆，小声说：“你要不要提醒下总编？万一舒自意带着选题跑路怎么办？”
廖小静不知其他内情，此时的口吻像极了娘家人替新进姑爷的事业操心，她冷不丁提及沈沧海，云帆才想起廖小静是知道两人关系的，顿时感觉不好意思，红着脸点点头说：“行，我跟他说说，不过我估计他早就猜到了。”
果不其然，云帆晚上同沈沧海说起此事，沈沧海只淡淡地说：“随他去吧。他有任何难处找我，我都会帮忙，但他想走什么路，我无权干涉，我的家里现在也没有他可以随时留宿的位置。”
从那以后，舒自意再也没有出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年末，因为印刷厂放假特别早，大多出版单位也跟着提前放假，比法定假期长很多，博群依惯例，给全体员工放了一个二十天的大长假。
休假前一天要开年终总结会议，会议结束后通常会安排一顿聚餐，搞文字工作的人性子沉闷，年龄都偏大，通常闹不起来，大家发发红包做点小游戏，这一年就算过去了。
博群今年的码洋数小幅增长，在书号缩减、严选选题的大环境下实属不易，沈沧海鼓励大家来年多去挖掘前沿选题，顺应潮流争取做出几个爆款IP。
云帆坐在人群中看着一本正经给员工打鸡血的沈沧海，觉得特新鲜，越看越想乐。
结果呢，沈沧海把大饼画到一半，就被费小刀无情拉回现实：“总编，说点实在的，明年涨底薪吗？”
大家哄笑，沈沧海瞬间现了原形，稀里哗啦卸下领导架子，顺手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抄起一个橘子扔过去：“明年码洋数上涨百分之二十，我送你一个马代双人七日游。”
费小刀接住橘子，扒开就往嘴里塞：“没有对象，社里包分配吗？”
沈沧海笑：“到期找不到对象的，视为自动放弃马代七日游，自己回家撅着反省去，想想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对象，是不是因为平时屁话太多招人嫌。”
众人大笑。
沈沧海不爱搞拖堂长篇大论那一套，捡重要的说两句就完了，至于谭临渊，压根儿连话都不想说。众编辑做完总结后，两个奇葩领导各讲了两句收尾，最后沈沧海大手一挥：“散会，开饭，街对面的五星酒店，先吃饭，饭后康乐中心项目随便玩，挂社里的账。”
言毕，众人欢呼，沈沧海又补了句：“云帆留下，我有事要说。”
谭临渊捏着衣领咳了一嗓子，等沈沧海看过去的时候，狠狠白了他一眼，无声骂道：“老公狗。”
沈沧海也不理会，笑眯眯地看着云帆，云帆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等屋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小声问：“又要干嘛呀？”
沈沧海拢了拢云帆的外套：“宝儿，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傻呵呵地敬酒，躲角落里悄咪咪吃菜就行，这场合我顾不上你，你自己精明点儿。”
沈沧海还没交代完，就感觉云帆往他兜里塞了什么：“啥玩意儿？”
云帆笑着说：“解酒药，我给你准备的，你先喝点吧领导。”
沈沧海心头一热，趁着没人看见，两手捧着云帆的头，狠狠地MUA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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