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云帆全神贯注地处理食材，不知道沙发上的病人正在盯着他看。他考虑一番，琢磨着如何合理安排时间，尽快让沈沧海这个病号吃上可口的早饭。
云帆先准备发面，然后把赤小豆淘洗干净，放到高压锅里煮。再重新和面留着制作饺子皮，趁着醒面的功夫，蹲在垃圾桶前拾掇那捆芹菜。
这个姿势牵动着后背的两扇蝴蝶骨支棱着，臀部也微微翘着，悉数落入沈沧海的眼里，向他的心口开炮，与他的定力叫嚣，沈沧海缴械投降，贼心满满，偷摸摸用眼神摩挲了那人无数遍。
沈沧海舔了舔嘴唇，咽下口水，暗暗想着：我不仅馋饺子、馋豆沙包，我还馋他的身子。
云帆将摘好的芹菜一根一根洗干净，从橱柜里翻出一把小刮刀，一点一点地去除芹菜茎上的纤维。
沈沧海看见这一幕，披着毯子过去问：“这是做什么？”
云帆随手拖了把椅子到门口，让他坐下，而后捡起刮刀继续干活，眼睛盯着刮刀，嘴里解释道：“芹菜的纤维吃了口感不好，也不好消化。”
沈沧海听了这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酸又软，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抱住那人，使劲儿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有点想哭：“小帆子，我的胃哪有那么金贵？我这个人很糙，你把芹菜剁吧剁吧就行，不用这么费功夫。”
云帆抬眼笑笑：“除掉纤维更好吃，我做这个很拿手，一点都不麻烦。”
云帆的动作确实流畅，看起来经验丰富，很快除净纤维，剁馅制馅儿如行云流水，揉面制剂子擀皮儿宛若专业面案，捏出的饺子弯弯的，犹如挂在树梢上的新月，勾得沈沧海抖落毯子，搓搓手道：“让我也试试。”
沈沧海洗了手，模仿云帆的手法，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包出来的饺子就是站不起来，样子还特丑。
沈沧海好气，干脆放弃努力，强行为自己挽尊：“你包的是饺子，我包的是芹菜盒子。”
云帆眉目低垂，专注于手上的饺子，被沈沧海逗得一乐，微微抿嘴，脸上陷出酒窝，一边掐着饺子的花边一边温柔地哄着病号：“嗯，我包的饺子你吃，你包的盒子我吃，行吗？”
沈沧海真是被捏饺子的云帆治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放下手里的那团“四不像”，叹了口气，一把把云帆摁在怀里，拖着鼻音道：“小帆子，你怎么这么好？”
云帆用没沾面粉的手腕碰了碰沈沧海：“总编，你是不是饿坏了？你先去休息，我先煮饺子当早餐。”
沈沧海听话地坐在餐桌旁巴巴儿地等着，看着云帆烧水下饺子，等着开锅的空档拍蒜制蘸料，那边的饺子锅扑了，他掀了锅盖用漏勺搅动，从从容容，不慌不忙，沈沧海看着看着，那颗浮躁的心都跟着安定下来。
饺子味道极好，清鲜多汁，沈沧海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芹菜馅饺子。
因为这是心爱的人，用心包制的爱心牌饺子。
坐在对面的云帆，果然专挑沈沧海包的“盒子”吃，沈沧海厚着脸皮问：“吃着对象亲手给你包的饺子，开不开心？反正我是很开心。”
云帆笑着点头：“开心死了。”
他吃饱后，擦擦嘴，起身盛了两碗饺子汤，沈沧海一盘饺子一碗汤下肚，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儿，仰头感慨：“你说人天天瞎忙图什么？图的不就是这份儿踏踏实实的舒坦吗？小帆子，你让我觉得日子很舒坦。”
云帆心里感动，嘴上却说：“别总叫我小帆子，听着像个伺候后宫娘娘的小太监。”
沈沧海哈哈笑，两手肘支在饭桌上，探过身子问：“那你说叫什么？小帆帆？帆儿？宝贝儿？宝宝？说起来，你还一直叫我总编呢，听着多生疏，谁家的人用职位称呼对象？”
“你可以叫我小帆，不要加那个‘子’。”云帆红着脸提建议。
沈沧海不依不饶：“那你以后怎么称呼我？在社里可以叫我总编，私下里必须改改。”
云帆想了想：“要不，叫……沧海？”
沈沧海品了品，摇摇头：“老张、谭临渊、我哥嫂、我爸、我妈，还有我那些狐朋狗友，都这么叫，你比他们都特殊，不能随大流儿。”
云帆实在想不到，沈沧海坏笑道：“叫老攻。”
云帆的脸瞬间红了：“不行不行不行。”
沈沧海也不坚持：“反正以后总有机会让你叫，我也不急这一时，要不叫哥？”
云帆点头：“那我叫你海哥。”
沈沧海勾勾手指，坏笑：“来，小帆，先叫一声听听呗。”
云帆很认真地看着沈沧海，叫了声：“海哥。”
沈沧海兴奋地拍了拍桌子，抄起手机一顿滑屏：“来，这声哥不能白叫，我来发红包。”
说完，一口气转账十个520，云帆无语：“你这是干嘛？”
沈沧海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伸手捏了捏云帆的下巴：“改口费！要是明天系统退回来，我就发更大的。”
云帆也不扭捏，挨个收款，然后起身收拾空盘，打算包豆包。
面已经发好，他把焖烂的赤小豆捞出来晾着，处理好排骨，丢到砂锅上小火煲汤，又翻出一个空的酒瓶洗干净，用来做捣烂赤小豆的工具。
这个过程蛮费功夫，沈沧海看着都替云帆累，等把豆子都碾烂了，云帆还要把碾不碎的外皮挑出来。
沈沧海在一旁看着，感慨道：“小帆你这也太细致了，这顿饺子和这顿豆沙包，我明早上厕所都舍不得拉出去。”
云帆的脑门出了层薄汗，脸色浅粉，专注挑皮，听了沈沧海的话，蹦到一边哈哈大笑，沈沧海看着周身被日光笼住的云帆，肆无忌惮地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就起了这样的念头：我愿尽我所有，让你余生都能如此快乐。
沈沧海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云帆了。他是一个可爱的矛盾体，精明又憨厚，软弱又坚强，圆融又尖锐，他能看透别人所思所想，而面对诸多人性中的丑陋与自私，又愿意奉上全部真诚。
个性矛盾的存在，有时是为了查缺补漏，把一个人变成多维的好人，戴上爱情滤镜的沈沧海，认为这便是趋近完美。
他的小帆是全世界最好的。
两人的午饭是豆沙包、排骨汤、拍黄瓜，简简单单的一顿饭，病号猫吃得舒坦又满足，他感觉身体大好，更有精神，趁着云帆洗碗的功夫，去备了些零食和水果放到落地窗边，顺手搜罗几个抱枕搭了个软软暖暖的小窝。
一切准备就绪，云帆甩着手从厨房出来，沈沧海披上毯子，招呼云帆过去。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暗沉，隆隆雷声逼近，疾风骤起，大雨将至。
云帆走过来，望了望天：“老话儿说，雷阵雨三过晌，果然是真的。”
沈沧海等他靠近，猛地攥住云帆的手臂，发力拖他入怀，云帆没有防备，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沈沧海的怀里，云帆稳下来后，慌慌地说：“海哥，我砸到你了吗？”
沈沧海抱紧怀里的人，奸计得逞，哈哈大笑：“你那么瘦，能有几斤重？我又不是纸糊的。来，进来等着，大雨在来的路上。”
说着，沈沧海张开怀抱，展开毯子，云帆从沈沧海的怀里爬起来，挨着他坐下，沈沧海落下手臂，妥妥儿地把人罩在怀里。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劈开天幕，苍穹炸裂，漏出倾盆大雨，砸入喧嚣人间。
窗外的城市陷入慌乱。
窗内的两人紧紧依偎。
沈沧海看着街上在雨中狂奔的路人，搂着云帆的手臂紧了紧，说：“说出来你别笑话我，我一直有个恶趣味儿，喜欢在雨雪天气躲进家里，锁上门，备足食物，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片狼藉。
我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人，但不可否认，我在那一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特别强烈。尤其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你。”
云帆枕上沈沧海的肩膀，闭上眼睛，说：“可能在那一刻，对比旁人的慌乱，你拥有的的安稳让你心怀感恩，所以肯放下过去，学会释怀。”
沈沧海心念一动，指尖微微发抖。
云帆往沈沧海的怀里拱了拱，半闭着眼睛继续说：“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能自立，只好轮流搬到几个叔叔家里住。有次周末，我帮我二叔给一个工地送包子，他家开包子铺的。回去的时候就赶上了这样一场大雨，雨很急，砸在身上很疼，我又怕又冷又疼，感觉自己快要死在路上了。”
沈沧海心疼地亲了亲云帆的额头。
云帆接着说：“我拼命地跑，终于跑回包子铺。店里客人很少，我守在炉子前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云帆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海哥，在我缓过来的那一刻，我就不怕了、不冷了、不想哭了，甚至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好，我就是这样不记疼的人，所以我大概懂你那一刻的感受。”
拼命趟过险流的我们，不论遭受何种苦难，不论留下多少伤疤，都愿意在上岸的那一刻让它成为过去，我们不想沉湎其中，也不想再被曾经受过的苦痛拉扯，我们都想向前看，不浪费余生，不辜负拼死活过来的勇气。
至此，沈沧海方才真正地懂得云帆，这是个永远有能力把自己从伤痛中摘出来迎接新生的人。
所以，他总是与人为善，不怕伤害，不怕付出，不怕吃亏，不怕嘲笑，不怕背叛，他有惊人的复原力。
沈沧海想：我得到了一个宝贝，命运待我不薄。
两人再没说话，相依相偎，在稳妥坚固的家里，静静地看雨、听风，一面雨帘被狂风裹挟，迎面汹汹而来，最终重重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视线，外面的世界成了一滩幻影，他们于惊雷响起时紧紧相拥、心心相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