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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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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双鲤和莫南顾互飙演技的时候,在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屋中,另外的一场谈话也在进行着。不过相比起来那边互相提防,这里的谈话称的上推心置腹了。
“当年霖儿弃了北宸,来你这里,我没有阻拦,甚至隐隐还有些高兴,”雨因时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霖铃善良正直到有些天真,让她远离北宸那边的纷争,平安快乐地长大,是我如今唯一的愿望。汝玉,过段时间,最迟天衍大会,我就把霖儿接走,给她找个好去处。”
“师兄是什么意思?”方汝玉微微皱了皱眉。
“你明明看得出来的!”雨因时急道,“姓白的那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两个身边永远会纷争不止的!让霖儿和他们在一起,太过危险!”
方汝玉道:“那师兄是要把霖儿送到哪里去?”
“巫能曾预言过,霖儿命格轻,犯贵人,这辈子若不能避开,那她自己定会历大灾大劫,”雨因时垂着头,丧气地说:“我本以为她的劫数应在北宸,却不想在你这里也没有得到清净。
我......我会让她远离修仙界的。”
“师兄!”方汝玉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
“汝玉!”雨因时提高了声音,“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她能不能有所成就,我并不在意!这些年过去,经历了那么多事,当年无比看重的东西,回头再想都没什么意思了。到如今我再无所求,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安快乐!”
“我反对!”方汝玉道,“霖儿如此天赋,你就忍心这么毁她一生?”
“什么叫毁她一生?若连命都保不住,又谈何‘一生’?”雨因时道,“雨霖铃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她是你生的,但是不是你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方汝玉冷冷地反驳到,“在你要强行中断她修炼之前,至少要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吧!”
雨因时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方汝玉放缓了声音:“我认识的雨师兄,是何等恣意张扬、少年意气,千里奔袭为一个‘义’字,刀斧加身不退却为一个‘情’字。师兄,别说我了,你如今还认得你自己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雨因时,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雨因时顿时提高了声音,那语气几乎是悲愤的:“有情有义的人,有几个长命的?我知道你不甘心,否则不会叛出师门另起炉灶,可是你坚持了这些年又做到了什么吗?是大师兄身上的污名洗雪了,还是当年我们人魔共处的理想实现了?”
“都没有!”雨因时越说越激动,“左苻义是小人,忘恩负义、手段阴狠又如何?左氏如今稳坐四氏之首,他左苻义就是大权在握!你说霖儿有天赋,放弃修行太过可惜,可是强如执幻大能又如何?可是当年姬木和......”
听到这个名字,方汝玉的瞳孔骤然紧缩,雨因时移开目光,却默默地换了称呼:“姬......嫂夫人,她可是大能啊!结果呢?最终斗得过左家了吗?一代大能陨落,尸骨无存,你我想去凭吊,都不知道她葬在何处......”
“还有,还有大师兄......师兄难道不也是年少成名?论风光,我们这一代的修士,有谁能比得过大师兄?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成能成圣!可是结果呢?”雨因时声音中苦涩之意甚重,“家族除名、师门除名、都没有个后人为他供上一碗饭。一世功勋,烟消云散。他救了那么多人,可是现在谁还会提到他?对了,倒还有人提到他,那市井的下三滥,叫他叛徒、叫他奸细,连北宸刚入门的小菜头,都能大言不惭地评价他是为色所迷,最终下场是咎由自取!”
方汝玉勃然色变,怒道:“你知道这些,你就容得下......”
“人家说错什么了吗?我有什么理由‘容不下’?”雨因时冷冷地说,“当年师父不想保师兄吗?青氏不想保师兄吗?可是谁敢呢?谁替他说哪怕一句话,谁就要被打成同党,修士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青氏因为大师兄,这些年都萎靡不振;北宸到底念了一些香火情,大多数时候只是不提他罢了。你出去看看,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看看修士们是如何仇恨魔族的,看看那些人是怎么评价师兄的......”
方汝玉慢慢地低下了头。
“所以汝玉,我知道你不甘心,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过。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这么多年了,别说盖棺定论,恐怕故人的白骨都已经成灰了,你还能改变什么?”
“师兄他什么......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我还有弦儿有霖儿,你也有绾婉陪着你,但是大师兄呢?他......还有什么?嫂子也死了啊!他拼死保护的人,他舍却一切保护的人,九章公主死的时候,还不到他们魔族寿命的零头吧?”雨因时捂住眼睛,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静的可怕,雨因时的每一句话,句句都戳在方汝玉此生最痛的事情上。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雨因时认为方汝玉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方汝玉突然开口,缓慢而坚定地说:“你说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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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的房间里,莫南顾似乎也放弃了追问白泽的身世,将注意力转移回了白泽的病情上。这自然是青双鲤求而不得的事情,关于这个话题,她配合的可比刚才那个话题强了很多。
“自你认识他以来,这病发作过几次?”莫南顾这么问到。
“三次,”青双鲤回答,“第一次是在我捡到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七岁。第二次是几年前,我们......”
“几年前?”莫南顾追问。
“是我们拜师之前,”青双鲤掰着手指算着,“今年是我们入璞见的第五年,那个时候我们还在来这里的路上,所以应该是五年......啊不对,那个时候还没有转过年,所以应该是六年前。”
“五六年前,那可是多事之秋啊,”莫南顾随口感慨道,“先是大能陨落、天地同哭。然后西方地火动荡,海之国也不太平,左氏也遭了灾,据说是瘟疫骤起,就连成霄都病了,左氏宗主的亲笔拜帖都递到了我的案头。不过那时我正巧在外行医,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左氏竟然已经把瘟疫给控制住了。我一个医者,那时候居然没有帮上什么忙,的确惭愧。”
“六年前左氏起了瘟疫?左成霄还病重了?”青双鲤惊讶地说,她之前的确完完全全不知道这个事情,不过说到左氏,她的神情还是不自然了很多,她显出十分歉意,“当时是我突然失控,伤了左少主,他......他没事儿吧!”
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这些日子圣人也一直耗在霖儿和白泽这边了,也不知左家那里......”
“唔,前两天其实老朽本也想亲自去左氏的,但是左宗主将老朽并老朽的亲传都挡了,”莫南顾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小姑娘,你顾虑的我都考虑到了,我帮你们主要是因为......我与你师尊之间的情分,你大可不必过歉。至于左氏,今日奇水传信,说成霄已经大好,左宗主宽宏,并未计较你们小辈的打闹......左氏毕竟是千年名门,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疗伤秘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至少左氏这些年夭亡了那么多公子和小姐,从来没有让外人插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