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何处寻》艾星星_Yuki

48、第 48 章 临梧市

　　临梧市
　　一行人从天风城归来，獬豸与舍利子去了博物馆，而何从与朱雀则是径直回了家。
　　二人一路无话，安静的上了楼，出了电梯，朱雀才道，“今天，谢谢你。”
　　“没...没事。”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着。
　　何从低着头看着脚尖，朱雀抿了抿嘴，道，“那，我进去了。”
　　朱雀说完，看何从并没有什么反应，转身过身向着自家走去。
　　“那个......”
　　“什么？”朱雀站住脚，回过头看他。
　　“没......没事。”何从又有些底气不足的撇开头，躲过了朱雀的目光。
　　“那，”朱雀笑了笑，“晚安。”
　　朱雀又一次转过身去，走向自己家的房门，却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回过身向着何从大步走去，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何从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带来温热的气息，朱雀双手在她身后交错，整个紧紧的贴在何从的胸膛上，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朱雀能感觉到何从的呼吸有一丝丝的颤抖，他的心在剧烈而快速的跳动着。
　　“其实今天，我没有想到你会冲出来。”朱雀低声道，“那一瞬间快的连我都没有反应过来，我也只能看着你挡在我面前。你干嘛这么傻？不值得。”
　　若是为了一个两情相悦，用情至深的人，挡了也就挡了，无怨无魂，可是她不是。
　　那天在落日森林里，苏落的一番话将朱雀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撕开了，摆在她的眼前，那就是，她对何处寻的感情，的确是愧疚夹杂着爱情，可更多的是一种习惯和依赖。
　　毕竟有何处寻在栖梧山的那么多年里，是朱雀这漫长的一生中，最快乐，最不孤单，最有烟火气的几十年。
　　之前的那么多年里，没人陪伴的朱雀习惯了孤单也就算了，可是有了何处寻的陪伴，食髓知味的她，在何处寻魂飞魄散了之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孤单是什么样的滋味，尽管栖梧山上又有了小小的獬豸，可那并不是朱雀想要的感觉，这也是朱雀为什么迟迟不愿意接受何处寻的原因。
　　在品尝过了爱情的美好后，又怎么能甘心孤独？
　　所以在何处寻消失了之后，她发了疯似的寻找何处寻的残魂，也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而是那冰冷刺骨的孤独感，日日夜夜的盘踞在她的内心深处。
　　她一直以为只要找回了何处寻的残魂，让他的灵魂重新归于完整，他们就能回到过去，能回到那些在栖梧山上的日子。
　　可是她错了，何处寻并不是一样物品，散落了找回来就可以，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尽管没有找回灵魂的那些年，他无爱无恨，可是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
　　所以这样的她，面对这样的何从，她不能说出我爱的就是你，因为她知道并不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爱的是何处寻，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一直都活在过去，活在何处寻为她营造的那些温暖快乐的回忆里。
　　所以她又凭什么要求何从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是今天何从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她惊呆了，她没有想到，那道迅速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竟然会是何从。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值不值得，我也不知道。”沉默了半晌的何从终于开口道，“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冲出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你身前了。可是我看着爆炸的光芒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后悔，反而是觉得庆幸，庆幸是我，庆幸不是你。”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
　　“你喜欢的是何处寻是么？我知道。”
　　可是他与何处寻本就是一人，何从必须承认，自从在何处寻的灵魂回到他的身体里之后，他的言行举止，甚至想法感受，更多的是被何处寻所支配，因为何处寻的灵魂更完整，也因为他本来就是何处寻的一部分。
　　那些曾经缺失的感情与感觉，在朱雀找回何处寻的残魂之后，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圆满，他开始变得更加鲜活，更加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之前的那二十几年里，何从的心里，犹如一池深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他虽然会哭会笑，可就连他这辈子的父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的时候，他的内心也并没有什么悲痛欲绝的感受。
　　平静的为他们操办了后事，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不知道眼泪为什么会掉下来，不知道伤心是什么样的感受，不明白什么叫做爱人，也不明白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就像是一个被装在玻璃箱里的人，虽然看着与旁人没什么差别，可是却永远融不进去别人的世界。
　　可自从朱雀带回了何处寻的灵魂，何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副黑白画卷被涂上了色彩，干涸的土地被灌溉了甘泉一般，从此变得丰富多彩。
　　但是朱雀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何从心里其实是介意的，上辈子不管怎么说，自己到底是因为朱雀而死的，何处寻爱朱雀的时候，朱雀不理不睬，非要等到何处寻把命送了，才悔不当初，何必呢。
　　“你明明知道还要这样做，你真傻。”朱雀轻声说道。
　　何从轻笑，“或许是吧。也许是想让你亏欠我更多一点。”
　　朱雀怔怔的看着何从。
　　“其实今天在落日森林，獬豸把我带走之后，我们说了很多。”
　　“你们说了什么？”
　　何从却退后一步，指了指朱雀身后的房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朱雀听到这话，笑了笑，转过身按了指纹打开门。
　　何从走到沙发上做好，朱雀则走到厨房，用咖啡机冲了两杯咖啡，走回客厅递给何从，“咖啡？”
　　“你家还有这种东西呢？”何从接过咖啡，有点诧异。
　　“那当然了。”朱雀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沙发的另一侧面，道，“之前在外面喝到的，觉得蛮好喝，就买了一台咖啡机回家，自己冲。”
　　“哦。”何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还拉了花，是一片小小的叶子浮在咖啡上面，何从突然有些舍不得喝掉。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朱雀又问了一遍，“你们两个说了什么？”
　　何从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咖啡放在茶几上，“今天獬豸跟我说了很多，回来的路上我也想了很多。”
　　“他说......”
　　......
　　落日森林
　　“她那是为了我吗？那是为了何处寻！”
　　“是！她是为了何处寻！但是如果没有她做的这些的话！还有今天的你吗？！”
　　何从沉默了，獬豸也沉默了，半晌，獬豸才重新开口。
　　“我把她从幽冥渡口带回栖梧山之后，不过短短六十年她就醒了，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她，走遍了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就为了找到你，我们见过你每一世的模样，可能那些记忆你都不记得了，毕竟孟婆的汤还是蛮好喝的。”
　　“但是我记得她找到你的每一缕残魂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与喜悦，我承认我喜欢她，因为她救了我的命，她给了我新生，所以我希望她可以幸福，但是我也知道，她只是把我当成弟弟，她的目光从未落在我身上过，哪怕片刻。”
　　“你说的这些，我很感动，可是毕竟我是我，我可以把何处寻当成是从前的我，可是我不能承认他就是我，毕竟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吗？”
　　“是，我不能否认你是独立的人，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他就是你，因为你们两个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不论是你也好，还是何处寻也好，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你们是一个整体。”
　　“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她常常会跟我说你的事情，她说你很喜欢系红色的发带，经常穿一身白色长袍，系一根红色的发带，很是骚包。”
　　何从听得一挑眉，不动声色的藏了藏手上的红色手钏。
　　獬豸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只是轻轻一笑，继续道，“你特别喜欢吃西瓜，来栖梧山了之后开辟了一片果园，种植了满园的西瓜，夏天的时候，每天都要吃好几个。”
　　何从想起了夏天的时候，自己家门口高高摞起的西瓜皮。
　　“不喜欢吃苹果，每次栖梧山上的苹果树熟了，你都要摘了所有的苹果下山去送人。”
　　“你几乎每次睡觉都会说梦话，每次说的梦话都像讲故事一样，还分上下回。”
　　“她说你自从去了栖梧山之后，变得像她一样不爱穿鞋子，喜欢光着脚在草丛上踩来踩去。”
　　獬豸每说起一件何处寻曾经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事情，何从几乎是立刻就会联想到自己，因为那些何处寻喜欢做的事情，他也喜欢，那些何处寻不喜欢做的事情，他几乎一样不做。
　　说着说着，獬豸的声音低了下去，何从也沉默着。
　　“所以你看，有些东西并不是你否认了它，它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