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李郁金 她又在沉梦 ...
-
她又在沉梦中醒来,醒来还是在一片黑暗中,她想动,四肢却像灌了铅,也像抽去了动运神经,连眼睛也睁不开。她放弃挣扎,静静的用感官感受周围。有人在为她洗发,指肚在头皮上不轻不重的按摩,然后是冲水,温热的水,流在头上,很是舒服。
“水会不会热?小公主。”那人一边洗一边絮絮叨叨,这段时间她有意识的时候越来越长,对这个在她身边一直细心照顾,又爱自说自话的人也越来越熟悉。细心、温柔、体贴,并且带着宠爱的照顾她。是谁呢?她身边原本并没有会对她这么亲密的人吧?
她想起昏睡前的事,那天学校临时放假,她磨叽许久,还是只能回家,明天星期五,加上六、日,连着放假三天,实在没有理由拖着不回家。家,没有了疼爱她的父亲,只有从父亲的遗嘱宣布完毕就对自己敌视万分的继母与冷漠的、忙碌的、名誉上的新婚丈夫。
父亲曾经给她说:“莫伯言是个十分重情份的人,我在他母亲生病的时候不过是帮了点小忙,却换来他肝脑涂地的效忠,又是个难得的人材,如果没有意外,我想我会培养他成为长江的接班人。”
她知道她不该抱怨丈夫的忙碌与冷漠。宠她、保护她的父亲去后,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一大堆的事务全凭新婚不到十天的丈夫来处理,他每天忙得如陀螺,父亲的后事、集团董事的刁难、继母因着父亲遗嘱而生成的怒气。这些他都给她遮挡的一丝不漏,莫伯言把她保护的只有比父亲当初做的更好。这样的丈夫是每个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吧?可是又让她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这个丈夫就是自己要的呢?他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她,却对她冷冷淡淡。新婚之夜,她既忧心病危的父亲,又害怕未知的洞房,焦虑不安,丈夫竟只是留下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院。”就背对着她一觉到天亮。父亲去世,她为父亲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只会板着一张棺材脸递给她一条手帕。再后来,更是忙得不见人影,做这样男人的妻子不可谓不悲哀。
父亲的眼光不错,他是个好男人、好公司领导人,却不是一个好丈夫。而她花样年华、情窦初开,对着爱情抱着浪漫的幻想,却只能为着在世间找着依附的大树,嫁给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呢?有没有心上人?也许是有的,不然不会对她这么冷淡。这婚姻,害了她,也害了他。
坐在校门口胡思乱想,还不见司机李师傅来。她站起来顺着马路走,学校前面是一条卖文具和小吃的小街,因为学校放假,很是冷清,她也不在意,继续走一会儿,忽然愣在路上发呆,她怎么会忘了?再向前是本市的火葬厂,那里古树参天,即便是白天也是阴气森重,何况现在天还越来越黑。看看手机,已经六点半了,李师傅有事情耽误了吧?手机响起,是李师傅。
“郁金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我儿子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急着送他去医院,竟忘了给您说一声,实在对不起。郁金小姐,你还在学校门口吗?我再过一会儿就到,您再等一下,实在对不起啊!”李师傅又着急又自责。
她赶紧说:“李师傅,你在医院陪孩子吧,我已经快到家了,没关系的,特殊情况,谁也预料不到的,你不要自责。”
李师傅本就放心不下在手术室的儿子,听她这样说,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
她上了愁,这可怎么办?前面就是火葬厂,这里又是郊区,出租车基本不会来这边拉生意,开学日之类的特殊日子还有点可能。
她犹豫几犹豫,想了又想,打电话给丈夫,她除了同学,熟悉的也就几个人。
“现在?”丈夫有点为难的样子:“你能不能等一会儿?我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她原本就忐忑,听他这样说,马上说:“没关系,我找别人吧,你忙的事比较重要。”
挂了电话,她是真的上了愁,找谁呢?万成?他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呼朋引伴外,好像真的挺闲,特别是父亲留给他一间小公司后,掌握了财政大权的他更是搬出了家门。
万成很爽快:“你在哪里?”
她答了,以为终于有望,把路段说得非常清楚。
万成却又支支吾吾:“我在西城呢,要不你打电话给莫伯言?”
她说打过了。
“他在忙啊?找我妈吧!我妈整天在家闲着没事。”万成出主意。
万青?怎么可能?只会骂她一顿,然后也不会来。
她颓丧。硬着头皮往前走,眼睛尽量不往火葬厂方向看,走过这一段路,就比较热闹了,那里可以打到车。
走了有十几分钟,眼看就要走到火葬厂的门前了,她全身绷得更紧,双手握得泛白。这时,一辆车忽然斜刺里对准她冲了过来,她惊得无法思考,只能直直的盯着那辆车。那辆车,那么眼熟,她想起来了,怎么会不眼熟?是父亲的车,父亲去后,被万成索了去的,虽然天色昏暗,车子也没开车灯,她还是认出了车里那熟悉的人影,万成!
是的,就是万成。她在迷雾里想起了这件事,那天的事历历在目,连她的一个微小的心理活动,她都刻在了骨子里,就算还没有完全清醒,这件事却被她牢牢的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