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翠》我是葵花籽

4、第 4 章 那时候的离

　　那时候的离婚，是投入冰湖中的巨大石块。除了面上的道道裂缝，锁在里头的，还有一层接着一层的暗涌。

　　从廖家我带不走两个幼女，也没有勇气回到父母身边。

　　就这样孑然一身，带一只小小皮箱，我进了城。

　　我又重新梳回了双辫。幻想一切坏事都没有发生。

　　是的，反正没了一颗心，反正只剩下一副枯萎的躯壳。所以去闯一闯吧。

　　活就活，死便死。

　　终于的终于，我看到有新式学堂找教书先生。

　　也许是我的诚恳打动了校长，又也许是女人之间的相惜相怜，她破例留下了我做代课先生。

　　做代课先生也是很好了。

　　我很珍惜。

　　我想起从前给乔叔读信的日子，想起曾经念叨过得城镇生活。

　　城镇的那种热闹，是滚水上的白气。远远看着真暖，凑近了去感受却是飞烫。烫的人心口一下一下的漏拍。

　　单调的生活，单调的我。

　　郁郁不欢是常态。

　　我心无杂念的想攒钱，只有攒够了钱，我才能挺直腰板去看顾我的两个可怜的孩子。

　　这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照旧低着头往教室赶，听到后面一下一下传来的声音：“哎，哎，你……”

　　我转过身去。

　　这人背着一片艳阳，身量挺长，我抬眼去看的时候有些被光晃了下眼睛。

　　等我眯住眼，他已经上前一步来：“哎，你这边的一个辫子，散开了。”

　　我脸有点发红，感觉一阵的不好意思，却又并不想表现的太扭捏。

　　果然左边的头绳因为太旧已经断裂不知去向，发尾处已经散开到了辫中间。

　　我赶紧用左手抓住，急急的说了一声谢谢。点了点头，走开了。

　　只能重新编成一股了。我左右寻了棵树，躲在了树后，细细辫发。

　　并没有发现有眼光一直追着我。

　　约莫是三四天之后，在上课的路上，我又见到了那人。

　　他仿佛是特意在等我，我有些不自在，从他旁边走过时不自觉的加快了步子。

　　“哎，我长的很吓人吗？”他仿佛在笑。

　　我不答，抱着书本继续赶路。

　　“哎，你也是先生？从前怎么没见过？”他跟上来，和我并肩后倒着走路。

　　我注意到他用了“也”。

　　他是这个学校的教书先生？

　　我并不答他的话。好像他又笑了一下。

　　突然，他掏出一个什么红色的东西往我抱着的书上一放，人就跑远了。

　　声音却传来：“这可结实，不容易断！”

　　是两股红头绳。

　　登徒浪子。我想。

　　心里隐隐生气。

　　可是这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我停了下来，看到旁边的一棵小树，想着既然是上课的必经之路，我就把这绳子系在这树上好了。等他自己瞧见了自己再拿回去罢！

　　两股绳系在了一起，垂垂挂在了枝头。

　　风一吹，晃的人心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