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簪》百里若幽

1、眼前人是心上人

　　天刚亮不久，莫离便登上了青垣山，是京城附近的一座山。今日倒是来得格外早。山中花草和树木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吹醒了这位一身淡青，背着琴的公子。

　　上山后，莫离便直接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刚卯时，浅浅的阳光在枝叶的缝隙中穿过，照在莫离身上，鬓边垂下的两缕青丝似乎成了亮银色。莫离将琴抱在怀里调着音，低头专注，神情略微严肃，却抹不掉眉宇间与生俱来的温柔。

　　这架琴有一个名字，叫做寒露。

　　离莫离十几步的距离，云笙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山上，也是比平常早了许多。莫离调罢琴，随手弹拨了几下，浑厚的琴音响起后，他的嘴角勾了勾，笑了起来。

　　此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牵扯动了云笙的心，不知是泠泠的琴音，还是眼前人的笑容。

　　云笙就这样一直看着莫离，似是要把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印在心里。

　　如果这一辈子能永远陪着眼前的人。

　　如果不必对他说出，那件事......

　　如果能永远看着他的笑容。

　　莫离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刚抬头便撞见了这张若有所思的脸。这一看，云笙似是怕被看出自己内心不可告知的想法，刚欲开口说话，却听莫离道：“阿笙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那声音，似是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莫离平日里都是直呼其名，只有二人独处时，才会毫无顾虑地叫他“阿笙”。

　　“没什么，起得有些早。”云笙答道，“许久不见，怎么说也有些想离卿了。”

　　离卿，云笙对莫离的称呼。

　　莫离无奈地笑道：“所以你说的‘许久’是只有一晚上吗？”昨日莫夫人的寿宴，邀请了云家，云笙自然也在场。

　　莫离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云笙揽过莫离的肩，在他额上轻轻吻了吻。

　　算起来，从二人互相表明心意到现在，已有两年了。

　　山上距二人不远处有一座亭子，里面有桌椅。不知是何人放在那里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已经有些磨损，不过好在很结实。

　　亭子里，云笙与莫离相对而坐，莫离将琴放在桌上。云笙一手托腮，对莫离道：“离卿，我想听琴。”

　　“难不成阿笙知道我新学了首曲子。”莫离双手抚上琴弦,“这首刚刚新学不久，若是弹的不好的话，阿笙可不要笑我。”

　　云笙心道怎么会，离卿自然是怎么弹都好听的~

　　莫离手指勾起，琴弦跃动于指尖，娴熟如行云流水。一曲以喜为始，却以悲为终。曲罢时，莫离双手按住琴弦，对云笙道：“这首曲子叫做《何怜伊》，是前朝一书生为其倾心之歌女所作。书生与歌女一见钟情，却因书生身世为书香门第，父母如何也不能接受她为儿媳，二人无法终成眷属。书生故作这首《何怜伊》。阿笙觉得如何？”

　　云笙听罢，挑起半边眉，半开玩笑道：“新学不久？离卿还真是过谦了啊。”

　　父母之意...无法终成眷属...

　　莫离笑了笑，像个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

　　二人闲聊几句，聊着聊着，却不觉时间飞快，已经近午时了。

　　“阿笙，我今日要早些回去。”莫离道。

　　“今日怎么这么早？”云笙疑惑。

　　莫离苦笑道：“母亲今日做了桂花糕，叫我一定回去尝尝。下次我再叫母亲做些给阿笙带来。”

　　云笙道好，莫离在云笙脸颊上吻了一下，笑了笑，抱起琴离开了。

　　他看着莫离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随即，云笙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下，黑发散落，长长地披在肩上。簪子被他握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支簪子似乎承载了许多东西。

　　那双眸里，似有柔情，有不舍，却又有伤感。

　　眉紧蹙着。

　　“你还不打算告诉他吗？”一身披斗篷的女子站在亭外突然问道。

　　不知是何时来的。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模样。

　　云笙却见怪不怪，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道：“我如何能告诉他？”他声音发颤，像是在压抑着悲恸和痛苦。

　　他与莫离曾有过许多约定，莫离无不一一履行......那自己呢？

　　这最重要的承诺，难道自己要负了他吗？

　　莫离的笑颜又浮现在云笙脑海中。

　　一双桃花眼笑时会眯起来，如同两只月牙，像个孩子般可爱。

　　和多年前二人在京城重逢时一样，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