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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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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疼得和死了一样。
但是死人并没有疼痛,我身上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意识清醒时,耳机里播放着电吉他的旋律和电子打击乐器的节拍声,我记得这首歌,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术曲,吹在身上的风有些冷,和日本九月的盛夏气息全然不同。
眼睛睁开也没有被强烈的阳光照疼,反之,太阳快要日落的黄色余晖无法照亮我眼前的全部画面,昏暗的店铺里,我手中还拿着矿泉水。
嘶.........好悠闲的打扮。
眼前一黑晕倒过后就又回溯了,那个女人还真是自说自话啊。
所以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好冷啊。
“咔”
脖子一扭就开始咔咔的响,整副身体的骨头就像怪物猎人里的史莱姆一样粘糊,总让人不太舒服。
“喂?小姑娘你没事吧?”
手捂住后脖子,尽管疼的要死我还是不得不保持着自己那讨人厌的死人脸。
“没...没事……”
没事个屁啊,脖子都抽筋了。
再扭一下……好疼!身体要碎掉了......
我微微叹气。
身上的衣服很厚却很轻,材质并不防风,左边口袋稍微沉重,应该是放着零钱,手上的矿泉水没有开过的痕迹,收银机也不像是刚合上的,再加上我有开□□的习惯。
一切都表明我还没付过钱。
“老板,多少钱?”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是这么久的突然回溯体验下来,我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的面对拼凑的日常了。
如果这种回溯的能力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大抵会以“随它去吧”的心态一直到我死去——但事到如今也没有理由让我逃避这个能力了。
“100円。”
从口袋里掏出硬币的动作停下来了。
“100......円?”
真奇怪,如果是夏日,那么阳光应该会被火烧云染成红色。
略昂贵的水价,小卖部的老板,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画面。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根本不只是熟悉。
老板手上那道口子是刚划出的,手边是计算机,台右上摆着那陈旧的烟灰缸,左边货架上有十五瓶啤酒和九桶泡面,矿泉水上的生产日期写着2018年2月。还有耳里播放的半年前最喜爱的曲子。
“老板。”
“在,有什么事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2018年3月17日,是我母亲的忌日,是和蔼、温柔、坚强的日奈森夫人离开此世的日子,也是我悲惨17年人生中、最后一个血亲离开我的时候。
在“时间回溯”刚出现在我身上时,我幻想过未来的一万种可能性,其中自然包括,可真到这种时刻的来临,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大脑回想起那些足以令我奔溃的画面和情感,我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尝试去改变什么,在此刻有了第一个答案。
那短暂的0.001秒间,我规划好路线,转头冲出了店铺。
刹步急转弯,背部挺直,脑袋混乱地操控自己前往那片我应该前往的地方。
世界从明亮的街道变成昏沉的小巷,撞开了路边抽着烟挡路的小混混,仓促间差点被地上的塑料罐绊倒。
尽头是那堵用涂鸦写满抱怨和脏话的墙,我听见身后有人追赶的谩骂声和威胁,三步上竖直墙,然后单手支撑旋转翻过去。
还要快点。
翻过栅栏,电车迅速从侧面撞来,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我被电车撞飞之前穿过了轨道。
还不够,还得更快。
用身上每一寸锻炼得到极致的肌肉——从表面看上去有些瘦弱,实际却因过于精炼而几近完美的动能系统前往目的地。
从小卖部到我家所在的公寓,最近的卢也起码有1.67km,凭借对这块地区的熟悉和了解,第287秒时,我到达了公寓。
“呼…呼…”
青筋在我白到病态的皮肤上显出狰狞像,我没有给自己多停息的时间,一脚便踹开了,因为从未我的大脑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清楚,去改变固有现实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罢了。
“妈。”
没有回应。
“妈——!”
我提高了嗓子。
细碎的,放下碗筷,踱步走来,那到底是几秒呢,但我只记得,在时隔197天后,我再一次见到了我的母亲——那个盘着短发、容貌会让人惊艳的日奈森连歌。
“悠?怎么这么气喘吁吁的样子?你又跑去哪里了?”
带着斥责的语气却又盈溢着对自己家女儿的温柔,我一把抱住了我的母亲。
我曾以为自己是个无情的人,作为人却拥有全能的天赋注定得缺失一些情感来弥补,在母亲逝世后,那颗跳动依旧平稳、跟以往每天都一样正常运作的心脏让我更确信自己患有情感缺失症。
我记得父亲在世时,把我抱在怀里,用格外缓慢的声音告诉我。
“悠,当你爱的人刚离世时,你是不会感到悲伤的,如果她死的比较惨烈,比如断头、断肢,你甚至会感到恐惧和不安。”
“但从那天开始,你会回想起她无数次,生活里每一个她曾存在的地方都有她的影子,愤怒,美好,恐惧,宁静,无论生前如何有复杂的情感,在死后,都会化为所爱之人永远无法回来的悲伤,而与此同时,你怀念的那个人,会因为你对他,对她的爱而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心里……?”
“嗯,心里。也可以说是心脏。“
“嗯…嗯…心脏…”
父亲的怀里很暖和,乡下的雨夜里有雨滴打在屋顶,有风吹动树叶,有鸟兽鱼虫、草木作响的生力,有远处婴儿啼哭。
我无法理解家人对我的关心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人死了就要感到悲伤,但今天看见母亲安然无事的样子,顿然如不醉翁丢掉酒碗时一样。
“妈…”
我也就比她高一点,足够让我把头埋在她肩上。
我有多久没有和家人相拥,又有多久未让心脏针扎般的发抖。
“我真的,很想你……”
这份思念之情从何而起。
我知道答案,也不愿再逃避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我对情感的琢磨太透彻了,日奈森悠能毫无偏差的推测出每一个人的想法和行动,在那天看到斑驳的尸体被垂挂在窗前时,我就已经分析了自己全部的痛苦、悲伤、绝望、无助,还有愤怒,而这颗不愿面对现实的心脏,却果断选择了逃避。
我会找到凶手。
我也会为我的父母证明清白。
我会找到凶手,用我能知道所有的办法“杀死“她。
我会证明清白,反抗所有施加给“我”的霸凌。
只不过,这些事情要在现在才开始做而已。
周围墙壁崩塌了,水泥块、钢筋、灯、一切突兀的砸碎了我的骨头和血肉。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