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蛱蝶》chaquida

2、朱琳 依然是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普澜江上的浓雾更为深远的暮色增添几分诡秘。

　　直至一辆“凌志”破开嵘海大桥的夜幕。

　　它暗银如闪电的躯壳内里是不逊于窗外黑暗。与其中沉默安静的氛围相得益彰。

　　“还有多久，阿旻。”

　　听到后排老板的声音，司机沉稳依旧地把着方向盘，熟稔地操纵着这头机械野兽。直到驶下嵘海大桥，远方的交通信号闪着刺目的红。

　　“您知道时间不是么，加速也无济于事。况且您该相信自己的眼光，或者说季小姐的能力。”

　　“与这无关……算了，你开车吧。”

　　“是。”

　　……

　　桌面的红茶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李珏眉头紧蹙听着来自公关的汇报：

　　“……Eugene London，Charlie Stone，Jas Manson and Claude Moran，四人皆毕业于南加大……”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或者你们公关部的最新进展。”

　　“……是。因为季姐的敏锐，我们第一时间获得了有关这次冲突的信息……起因是三年前，Jas Manson无故拒签助学贷款被南加大开除，而后Charlie Stone申请保研失败追随离去，三人中唯有Eugene London顺利毕业……谣传几人之前私交甚笃，此后却分道扬镳……且Claude与Charlie同属表演系……而金色本部调来的资料显示：美狄亚影业曾在三年前邀请MC，B＆D，金色国际等共同投资旗下新晋领域。包括以EM经纪公司为代表的一系列产业。而筹码中除了共享业内资源等，比较显眼的一条是：主打成立除Claude外，以上三人为主要成员的偶像乐队组合……”

　　“这就是真相吗？我还挺喜欢克劳德的……”

　　白天那位实习生少女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却换来了满室寂静。

　　“让她出去。”

　　“是。”

　　说着，季玫放茶起身绕过办公桌，试图自己开门。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少女一愣一愣。等呆若木鸡的她反应过来时自家boss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这一幕让她本能先行一步，自觉出去替boss守门。等boss出来再替她关上。

　　但小跟班这次没有等到boss的背影，回应是经理办公室无情的关门声。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这位貌似boss的boss怎么这么吓人……”

　　室内。

　　见已无人打扰，李珏轻啜一口浓茶。

　　“……考虑Claude Moran（中文名：戚云）的圈内名望，综上合理猜测三人之间的龃龉并非明面资料所示，及我们所处的立场，决定……”

　　“停。戚云？这名字我听过，阿旻。”

　　“抱歉先生……我刚接受您的助理工作不久……”

　　“哦？是么……我记得赵老监制的电影【非人】邀请名单上有这个名字，还有……”

　　李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题一转：

　　“戚云……来国内发展会专门起中文名的美国佬，有意思。”

　　被再三打断的“人形阅读器”没有感到尴尬，显然眼下这种情况对说一不二的前任老板是家常便饭。因而再度被示意继续汇报时，他流利的开口：

　　“暂且封锁表面消息。清理场子里遗留的“钉子”已经完成，目前正依照常规手续向双方索赔，等待事件后续发酵完毕，再谈名誉损失等。其余问题或是否需要配合本部舆论采取行动，请您指示。”

　　一口气说完，这位公关精英便没了动作，屏息凝神屹立在桌前，一副“听从发落”的架势。

　　李珏低头沉思无暇理会。季玫则挥手让他坐下。好久了，才听深夜光临的老板发出一声疑似睡醒的呻吟：

　　“嗯？完了？”

　　“……是的。”

　　“先这么着吧。Rose你留下。”

　　“需要我再为您添点茶么？”

　　“不了，影响睡眠。”

　　话虽如此，季玫还是自主为他加了一壶水，又取了一套杯碟端给乌旻。

　　“助理先生也来一杯？”

　　“谢谢。”

　　李珏全然无视两人的互动，而是等自己的司机兼助理喝完茶后，冷脸道：

　　“明天你回父亲那儿，陆明和你还是各司其职的好。扫尾工作处理完，现在你可以走了。”

　　一直镇定自若的乌旻，面容有了一瞬僵硬，但下一秒便答道：

　　“是。”

　　“……！”

　　直到办公室门再度发出阖门的轻响。再看已李珏大马金刀地靠在办公椅上，季玫才回神，欲言又止时，听得李珏二度问道：

　　“完了？你关于这次突发事件的处理想法？”

　　她犹豫了一瞬，便回复道：

　　“……不，有新的信息来源。正在核实，因与本部的消息有冲突，所以没有汇报。”

　　话虽如此，心里却差不多认定了出自那位小姐的资料真实性。

　　“……很好，结果出来告诉我。”

　　似是未曾料到她的答案，李珏眼神一亮，绕有兴趣地合上翻过大半的资料，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本想给你指条路，看来……但如果处理不好，你就和刚出去的那个一样。”

　　“是。”

　　她放弃从这位老板脸上寻找心声，可至少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哪怕换言之该紧张的是自己。

　　【真难伺候，这位大爷。】

　　“对了，还有件事。”

　　“嗯，是。”

　　“今晚她来这的事儿管住嘴。有人问就说：我这儿关于她的事无价。甩不掉就让人自己找我谈。”

　　季玫看他把玩着乌旻剩下的茶杯，不合规矩的皮囊下是危险的灵魂。关于那位小姐的身份意料之内地指向这片土地的禁区。

　　“是。我明白。”

　　“所以你是我的挚爱啊，知道我为什么不舍得放你走了吧。”

　　“这话您还是对公司的偶像名媛说吧。”

　　“不解风情……”

　　……

　　7月22日，2点57分

　　“放这就好。”

　　绅士面容与风度并存的侍者鞠躬离去。

　　中庭，装饰水车拂动的水花声衬得满庭寂静。

　　“盯麼寻嘎忙地方？”【怎么找了这么吵的地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户开阖带来满室喧嚣，旋即消散，连带一缕纸醉金迷被关入墙内世界。只见来人一袭红装，不艳抹，不矜贵，气质俨然一朵流连人间富贵花。遇见一身冷肃的宁羲还有满庭清寂，不显违和，倒是洒脱。

　　“临时来的，随便找地方。”

　　“呦~这么准时，看来是有重要事……连杯茶水都不让我喝啊。”

　　语罢，侧坐交叉双腿，素手一摊。

　　“喏。”

　　见她让出自己温度合适的红茶，来人露出招牌狐狸笑容。

　　品了一口，语气幽幽。

　　“乌龙茶啊……讲吧，什么事情。”

　　“家里的事情。”

　　来人狐狸眼微微变圆，虽只一两秒就恢复了公式笑容。满脸写着“探究”二字，目光灼灼的盯着宁羲。

　　对方报以相同神色。

　　“明白……好处呢？家里事情我当然要管。但你又不是家里人……”

　　“送你单生意，一位身价五百万以上的合作对象。”

　　“这么好哇，为什么不便宜自家人？”

　　宁羲微笑不语，看向夜色中西方的金阁雅筑。

　　s市，上西楼。

　　她注视宁羲的反应一两秒，似是泄气般抱怨道：

　　“我的美容觉啊呜~我的皮肤可脆弱了，不像你是年轻人……真是没良心的阿羲……”

　　“哪能跟琳姐比，我倒时差而已。水土不服到衣服都乱穿了。”

　　说着还整理一下身上略显厚重的女式西装。

　　“嘴这么甜啊~不枉我坐三个小时飞机来找你。来都来了，去玩好么？”

　　“却之不恭，只是要麻烦你带我玩了。”

　　“呵呵，好哇，带自家人见识下普江夜生活……”

　　她靠近室内入口，燕尾服侍者尽责开门，宁羲半步落后跟随，入目一片辉煌。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了肚量不小的中年男人。

　　“欧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密斯……桃乐丝嘛。”

　　看到她食指放在唇间明示的动作，中年男人伸手夸张地模仿，点头发出“嘘嘘”的声音。脸色微醺但眼神还算清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有关贵公司的业务吧……都怪我这张嘴！不过，真是受宠若惊啊，您居然会来我们这个小宴会上。”

　　桃乐丝的神色与先前对话自己时无异。宁羲仍从恰到好处的笑容背后读出了厌恶。

　　“哎呀，这位老板中庭之间，山根之上，光明如镜，学问皆通……都说中庭长福禄昌，挺拔有肉财运好，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哪能跟您比啊……家里的产业，坐吃山空罢了，赚点小钱哈哈哈。咦？这位靓……女是？”

　　“什么靓女啊，要叫女士。这是我妹妹。”

　　“哈哈哈，你看我这张招子……快请进快请进。这位小姐第一次，不对，女士，女士！需不需要……”

　　“我说裘老板啊，人家老公一会还回来呢！”

　　边说，桃乐丝边把玩着自己的羊绒披肩，见这醉酒不忘打探消息的色批话痨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勾勾手示意他上前附耳：

　　“裘老板呐，你不是圈子里的人吧。但出来混的，有句话应该了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做人，不要太过分哦。”

　　“呃，哈哈哈。您说的对，我这就走，得罪这位女士了。”

　　途经宁羲两尺左右还不忘行礼道歉。

　　桃乐丝眯着凤眼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大厅拐角。只是转身时就恢复了狐狸笑：

　　“还来玩么？阿曦美女？”

　　“当然。琳姐舍命陪君子，我不能“茂里”呀。”

　　二人一路谈笑调侃，边扯下外套，穿过一条别致荼蘼的雀羽回廊。气氛幽雅罗曼的酒吧距离先前纸醉金迷的世界并不遥远，宁羲微笑回礼替她开门的侍者，桃乐丝则游刃有余地跃入舞池。

　　席间若还算伪装觥筹交错，舞池便是放纵群魔乱舞。呼吸着属于小布尔乔亚的空气，宁羲有些多愁善感，明白桃乐丝表面嫌弃这里的环境，但F·S的综合实力毋庸置疑，足矣拥有片刻放松。而自己……

　　“美しいですね。”【真是美丽。】

　　宁羲回神，深知自己方才“倒时差”的场面话成了真。望着远处貌似在冲自己勾手的桃乐丝，正要起身……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美丽的小姐。”

　　声音清越如银，言语客气清楚，竟是中文。

　　宁羲讶异反问：

　　“你在和我说话？”

　　“是，我叫宗正弦。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很高兴认识你宗先生。”

　　说完这句她不再回复，一副倾耳聆听的架势。笑容刻意模仿下神似桃乐丝，侧头眯眼的动作更是如出一辙。略显妖娆的微笑在她脸上多了傲慢少了轻佻。

　　“阿羲？呦……这位靓仔是……”

　　“这位是宗先生，正和我聊天。”

　　“看来是我唐突了阿西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见人干脆利落放弃搭讪离去的行为，桃乐丝顺势接过名片。见上面只有孤零零的姓名号码，笑得放肆娇娆，引周遭几人侧目。

　　“私人号码呀~我家阿羲真是魅力四射~不过八成是个钓鱼的。我就讲我不喜欢这种地方，洋鬼子地盘装的再好，也有股臭味。”

　　“是日裔。”

　　“东洋鬼子啊，难怪，该是年轻人。不过就算不点头哈腰，也改不过身上不自信。”

　　说着，将名片随便扔在了桌上。

　　宁羲微笑不语，兀自饮酒。良久才笑侃道：

　　“谢谢琳姐今晚这么护着我。”

　　“你在讲什么啊？你是我妹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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