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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石三鸟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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恂箬向三恂隐瞒了贺桥龄放鼠吃蚕一事,并且叮嘱小丫鬟不许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小丫鬟年纪小,心思单纯,觉得恂箬内心善良,乃是转生在世的女菩萨,更佩服喜欢明恂箬。
“小姐面容娇艳,宅心仁厚,长得好看人又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小丫鬟完全出自本心,绝无溜须拍马之意。
恂箬心花怒放,道:“你觉得我漂亮啊?”
小丫鬟诚恳地道:“是啊是啊,梅香她们都夸小姐美貌,像天上仙女。”
恂箬问道:“你知不知道府上哪个丫鬟长得最好看?”
“小姐,府上丫鬟再好看,也没有主子小姐好看呐。几位堂小姐貌若天仙,张夫人的妹妹在小姐们来之前算是最好看的啦,可小姐来了之后,张夫人之妹也就不过尔尔了。”
潞王府上,正室称王妃,经由朝廷册封的妾侍称次妃,没有册封的小妾则被尊称为夫人。
恂箬的恂思堂姐稳坐王妃之位。
潞王有次妃两人,妾侍五六人。
恂箬在潞王府的家宴上见过潞王的妾侍,其中几位生得国色天香,潞王尽享齐人之福。
“张夫人的妹妹,”恂箬脑海里模糊地有个影,“你是说那个面若银盘体格丰腴的张夫人?”
潞王小妾张氏的妹妹,她倒想见见,她生得有多美貌。
亲蚕礼后,恂思安心在王府养胎,恂白恂喻恂箬恂翘姊妹陪伴,说说笑笑,心情愉快,笑容几乎没在脸上消失过。
恂思看来,姊妹个个可爱。
恂白说话直白,却懂分寸,为人爽直。
恂喻相貌最佳,灵动娇俏,言语讨喜。
恂箬温良恭俭,林下风气,典雅华瞻。
恂翘年纪最幼,一父所出,血脉相连。
妹妹们的坏心思,恂思半点不知情。或许是肚子里的孩子闹得恂思睡不安宁,精神不济的缘故。
转眼两月过去,初春时来的,花红柳绿,梅青李白,两月过去,初春到了春暮,后花园里的花开得如火如荼,草木葳蕤。
恂思肚子大了,不好走路,躺在贵妃榻上,忽然伤心,“我出嫁多年,久在汴京,没回慈溪一次。怀上身孕,愈发想家了。”
“王妃娘娘想家了,我们姐妹几个都在这里陪娘娘啊。”恂翘不解。
不仅年纪小的恂翘无法体会乡愁,年纪大些的恂白恂喻恂箬一样不能感同身受。
她们在汴京城享用锦衣玉食,天子脚下稀奇玩意儿多,又有丫鬟伺候,哪里能明白恂思的忧伤。
恂思叹气,“你们莫要学我,远嫁千里之外。表面风光,夫妻恩爱,实际上……”
“罢了,不说了。讲出来被旁人听去可就不好了。这等事我说出来,你们也未必能领会意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恂思抚摸撑得害她走不大动路的肚子,道。
她好想念在家的时候,一干姊妹中,她年纪最长,祖父也最喜欢她。
不知道她远嫁以后,在家的姊妹里,祖父更疼爱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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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暮,花将落。
春困秋乏,恂箬贪睡,窗外日迟迟时分才起来。
这日,恂喻赶早不赶巧,正在恂箬起床梳妆打扮完哈哈大笑进屋来。
“十一妹妹,你不知道吧。我们这恂白姐姐今天干了一桩大事。”
恂喻笑得放旷,恂箬恋恋不舍地瞄了眼铜镜,起身来,招待恂喻,“大事,什么大事,恂白姐姐做了什么。”
“你没亲眼看见,可惜极了。你要是亲眼看到了,保管你会笑死。”
恂喻大笑勾得恂箬好奇心起来,“到底发生什么?”
“今天啊……”
突然赶到的恂白打断了恂喻,“哈哈哈,恂喻妹妹,让我说,让我说。”
恂白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让我说,我来讲给你。”
“今天呐,潞王小妾张氏的庶妹和姓贺的在西厢一棵老樟树下私会,你侬我侬。”恂白向恂喻挤眉弄眼,两人乐不可支,“被我们撞见,两个人面红耳赤,浑似被人捉奸。”
“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那张妾的妹妹恼羞成怒了,说我们这群人仗着身份贵重,目空一切,实际上不但虚伪至极,而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恂箬竖起的两只耳朵快翘到天上去,闻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弹了一记,“什么,她真这样说你们了?当着你们面那么说的?”
潞王府的主母是明恂思,她们这些女眷是潞王府的正经亲戚。
张夫人不过是妾侍,尊称夫人,地位和那些奴仆又有何差呢。
张妾的妹妹居然敢怒骂她们,她倒有好大的胆量。
“是啊,狗急了也会跳墙,她都恼羞成怒了,这样说我们也不奇怪。”恂喻言语一向刻薄。
“你们吵起来了?”
恂喻气焰嚣张,“当然了,我们明家女儿怎么能让人欺负了去。”
恂白趾高气昂,“小贱婢敢如此冒犯,我气不过,冲上去就扇了她一耳光。”
“然后呢?”
“然后,”恂翘跨了一步,收回家,在姐姐们的注视下跳进屋里,“然后啊,小贱婢就和我们动起手来了。她的情郎,那姓贺的小子,想充英雄,保护他的女人。”
“路不好好走,非要用跳的,你可真是小宗桑。”恂白笑骂,“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只许姐姐们到这儿来说给恂箬姐姐听,我便不能来了吗?”
恂翘扯起恂箬衣袖,亲昵地摇动身子撒起娇来,“我也在当场,我也要讲给恂箬姐姐。”
“姓贺的那小子在和我们的撕扯中,被恂白姐姐揪住了头发。”
“你猜怎么样,”恂喻将话复又截到了自己这里,“让我说,让我说,恂白姐姐一把就把他头发扯了下来,结果发现他是个癞头。”
“什么!”恂箬大吃一惊,“他没有头发吗?姓贺的那一头头发是假发吗?”
恂白洋洋得意,“是啊,他自己长不出头发来,怕被人笑话,就用别人的头发。”
“他是个癞头,哈哈哈哈,他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癞头。怪不得他见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原来他是个癞头。”
“他妒忌人家呐。”恂喻丹红色的唇瓣吐出令人感慨嘴长在她身上着实可惜的字来,“哈哈哈哈,癞头、癞头、癞头,真有趣啊。”
身有残疾,容貌丑陋,或是其他外表上的不足,都不该是取笑他人的凭据。
贺桥龄的模样算不得丑,他要是丑的,那潞王府上的其他男子算什么。
如果他脸色没那么苍白,脸上能多些肉,他应该也能作为美男子名动汴京城。
恂箬似乎明白了,和她们年纪差不多大的贺桥龄,为什么神情阴恻,脸是冷的,笑容是冷的,语气是冷的,活脱脱一个阴间人。
为什么她与他明明无冤无仇,他却睚眦必报报到她身上来了。
原来他是个癞头,看看姊妹们哈哈大笑取笑的样子。
恂箬已能够想象他从小到大因为这一缺陷遭到多少讥嘲,他又是庶出。
可能贺桥龄像恂翘一般大时纯真无邪,但他现在无异是阴暗扭曲的。
而且,这般年纪的恂翘可一点儿也不天真无邪,她是个小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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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恂箬叹气声响亮。
“十一妹妹,你好端端地叹什么气啊。”恂喻相问,恂白取笑,“你怎么也跟六月的天气一般,说变就变了脸色。”
恂箬痛心疾首地道:“你们可知大祸临头矣。”
“姊姊妹妹,我劝过你们如不能将贺桥龄一招毙命,便莫去招惹,莫生是非。”恂箬一一对上恂白、恂喻、恂翘的目光。
“我想我们客居此地,少生是非为宜。汴京城,潞王府,贺桥龄即使只是太后娘家侄孙,日后自己不可封官进爵,也难保族中有与他相厚的人平步青云。”
“贺桥龄神情阴冷凶恶,若豺狼虎豹,倘若日后得势,势必要报复。你们今日如此羞辱他,他必定怀恨在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年他得势,必问罪我们姊妹。他若沉得住气,卧薪尝胆,日后寻仇,于我们而言,虽然养虎成患,现在却未伤及性命。”
恂箬心内不安。
正如堂姊所言,狗急会跳墙。
一个正常人受了欺负,也会寻思有仇必报。
贺桥龄本就扭曲偏激内心阴暗,受如此大辱,怎能不报复。
“倘若贺桥龄羞恼至极,或许拼了他这条命,来个鱼死网破,你们的性命岂能保全。”明恂箬不能不担忧,愁容满面。
如若她有了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多半会成真。
她熟知堂姊妹们两副面孔。
在长辈宗亲面前乖顺可人,贯爱对上门打秋风来的亲戚啦、身份寒微的姨娘,明家府上伺候的老奴才摆谱。
因为以前在明家,天高皇帝远,明氏是慈溪郡望,谁人不怵。
姊妹如何使大小姐的性子,也绝不会惹祸上身,与恂箬无关。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现如今,明氏姊妹或遭杀身之惑,恂箬实不忍心。
恂白被说得几分害怕,忙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姊姊倒也不必害怕。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贺桥龄未必想和姊姊们同归于尽。”恂箬通情达理,“要姊妹们向贺桥龄低头认错,你们肯定不乐意,也无必要。”
“不如由我出面,略备薄礼,代姊妹们去看望贺桥龄,聊表歉意。”恂箬毛遂自荐。
目下,恂箬只能想出此法,一石三鸟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