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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汝脑有大病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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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恂箬流着泪吼道:“贺桥龄,汝脑内有疾乎?”

      真是白做好人。

      她原先怜悯贺桥龄无人照管,受三恂欺负,要她们安分守己,莫去招惹。

      贺桥龄呢,虽不她为他说过话,也不冤枉她骂他是以怨报德的疯子。

      “贺桥龄,我与你无冤无仇,素与你无往来,不知哪里得罪过你。你居然拿老鼠来吓唬我,咬死了我的蚕。”

      恂箬站得远了,厉声叱骂,“贺桥龄,汝脑有大病矣。”

      恂箬怀疑贺桥龄真有病,脖颈上长了团大病而非头颅。

      贺桥龄又笑了,笑容冷森森,瞧得恂箬又怕又恨。

      贺桥龄无耻之徒,强词夺理,“你不知道连坐之刑吗?你不知道谋反叛国这等大罪,主事的要被凌迟,诛九族?”

      “你和明恂白她们是堂亲姊妹,你说该不该连坐到你身上,你说连坐要不要牵连到你身上。”

      恂箬怒气直冲心头,狠声道:“她们得罪了你,你找她们报仇去啊。逮住我这个无辜,是几个意思。”

      “定然你欺软怕硬,不敢找恂白她们寻仇,专挑我这个软柿子下手了。”恂箬手指贺桥龄,考虑男女的力量悬殊,动手打不过贺桥龄,放弃给他两耳光的打算。

      贺桥龄冷冷一笑,把为虎作伥的畜生从铜盆里提出来,放回锦盒里。

      小宗桑在盒子里打滚蹬脚,好不自在。

      “姓贺的,恂白她们饲养的春蚕是不是你弄死的。”恂箬突然有了可怕但非常符合情理的推测。

      “她们摘了你西厢手植的桑树叶子。你把毒洒在了桑树叶子上,所以,她们的蚕才会死掉,是也不是?”

      贺桥龄厚颜无耻地点了下头。

      “我告诫过她们别摘我的树叶子,她们不听,那些蚕是她们自己害死的。而且,她们还蠢得可以,死过了一批,再找一批,依然用我的桑树叶子喂。”

      “这不就又死了吗。”贺桥龄用手指戳戳天竺鼠的背,嘴角浮现的灿烂笑容阴森森,若深更半夜废弃古庙里传来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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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些过分。

      他最讨厌明恂白那几个人,但与明恂箬没有任何交集。

      三恂饲养的蚕,用沾了毒的树叶毒死。

      明恂箬之前和他压根也没说过一句话。

      贺桥龄却拿来天竺鼠,制造一出恶心残忍的惨剧。

      谁叫她姓明,是明氏和她们同辈的姊妹。

      他在后花园远远地凝望明恂箬背影时,心底业已萌生残暴的恶意。

      明恂箬吓得花容失色,眼泪直流时,贺桥龄感到自己被一种愉悦的满足感包围住。她的恐惧惊悚,让他感觉无比快乐。

      “姓贺的,汝不仅脑有大病,心也坏透了。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居然那么对我,不讲道理,坏到骨子里去了。”

      明恂箬搓了搓眼睛一开始被吓出眼泪,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之后,她的眼睛又干又黏。

      “贺桥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不害你,你却害我,善恶有报,你就等着报应到自己身上吧。”恂箬怒骂贺桥龄,贺桥龄认为恂箬软弱无能,只会放狠话。

      贺桥龄哈哈大笑,盖回盖子,提上锦盒走了。

      贺桥龄心安理得伤害了一个无辜。

      明恂箬永远记得贺桥龄哈哈大笑时的阴狠残忍样子。

      她没跟他讲过一个字,说过一句话,彻头彻尾没有交集。

      却因为是恂白恂喻恂翘的姊妹,被贺桥龄强行牵扯进他们的恩怨里。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她看上去像是个好欺负的女子吗。

      明恂箬想过当面甩贺桥龄耳光解气,奈何他虽瘦弱,但个头不矮,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要是扇他,贺桥龄一定会把她揍个半死。

      于明恂箬而言有弊无利,是下下之选。

      贺桥龄出于报复弄死了她们的蚕。

      贺桥龄肯定知道不管弄死多少条蚕,三恂和她都不可能完不成伯母的任务,交不出春蚕。

      他其实没必要为了弄死她的蚕,而特意去拿天竺鼠,他大可以偷偷地把毒洒在她让丫鬟从外头摘来的桑叶上。

      本来三恂还没想到或者没怀疑到贺桥龄,他这么一做无异于暴露了是自己暗下毒手。

      明恂箬慢慢靠近石凳,发生惨剧的铜盆里遗留细碎的桑叶,盆底黏着绿色的稠液。

      恂箬干呕了一下。

      什么也没吐出来。

      贺桥龄弄死三恂的春蚕是为了报复。三恂在饲养春蚕上上了一些心。

      贺桥龄不暗下毒手,而是拿来天竺鼠,则纯粹是为了恶心她。

      想必他看她刚刚吓得嘶声尖叫眼泪直流的样子,心里很过瘾吧。

      这个阴暗扭曲下作卑劣可恨的无耻之徒!

      恂箬从惊吓到镇静到愤恨,贺桥龄不知好歹,她岂能够让他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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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恂的蚕全军覆没,明恂箬的亦难逃一死。

      到了明叶氏选福蚕的那天,三恂拿出了重金求购的乡下农户养的春蚕,恂箬两手空空。

      贺桥龄带给的恂箬的惊吓太大,她没能够缓过来,脑海里时时浮现天竺鼠一口流汁的场面。

      连蚕也无心补寻了。

      明叶氏夫人疑问的目光投向恂箬,四眼相对时,恂箬骤然泪若如雨,“伯母,伯母……”

      “怎么了,恂箬,怎么哭了。”诰命夫人明叶氏被唬住,连忙关切地问恂箬,“发生了什么和伯母说,受了什么委屈,伯母给你做主。”

      “伯母……”恂箬带着哭腔喊道,“没什么伯母,我到汴京城来,水土不服,养了快十天,也总觉得自己身体虚乏,手冒凉汗。”

      恂箬低头瞄眼跟来的小丫鬟,抽噎道:“我遵伯母之命饲养春蚕,哪里想到,昨日晚上,小丫鬟忘了在铜盆上盖布,爬进一只老鼠,把侄女的春蚕吃个精光。”

      明叶氏伸过手来搂住恂箬,恂箬就势靠在明叶氏身上,“我本来身子都好些了,蚕被老鼠吃光,惹得我又伤心起来。所以,没有忍住,忽然哭起来了。”

      明叶氏道:“不打紧,不打紧,蚕被吃了不打紧,恂白她们养了不少,不愁找不出一条福蚕来。你身子要紧,当心些身体,不伤心了。”

      明叶氏仁厚,如恂箬所料,一没责怪她,二没处罚丫鬟。

      背了黑锅的小丫鬟深深为明家小姐的良善折服,西厢那位贺公子弄来老鼠来咬死了准备下的春蚕,她却替他隐瞒。

      小姐真好,跟王妃娘娘一样宽厚。她们一家都是大好人,小丫鬟天真地想。

      小丫鬟到府上不到半年,没在恂思身边待过。

      所以,她不了解明恂思,更不了解明恂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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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叶氏选中恂翘的蚕作为福蚕,奖给恂翘两匹锦缎,“这两匹锦缎赠予你,改日让老姑子从府外找个裁缝,做两身新衣裳。”

      恂翘是恂思堂姐的庶妹,即明叶氏丈夫的庶出之女。

      明叶氏贤良仁厚,厚待夫君的妾侍、庶女,享有宽厚仁德的美名。

      恂翘与明叶氏亲厚,笑如梨花初开般纯甜,“谢谢母亲。”

      “好啦,福蚕选出来了。我去看看王妃娘娘,不陪你们在这儿了。”

      明叶氏摸摸恂翘小脑袋,衰老的面庞带着亲善的笑容。

      “母亲慢走。”

      “伯母慢走。”恂白、恂喻、恂箬一齐道。

      明叶氏走远了,望不见影。

      三恂的脸色忽就变了,恂白恂喻噙笑的嘴角挂下来,恍若八字两撇。

      笑若梨花初开般纯甜的恂翘变化更夸张,大而清澈的眼眸放出怨毒的目光。

      恂箬习惯了这些堂姊妹人人脸上罩着几张面具般迅疾变换的神情,仍不免惊异,“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恂喻屏退屋内的丫鬟。

      “哼——”恂白冷哼,“十一妹妹,你不知道,我们的蚕都是姓贺的这贼杀才害死的。”

      “啊?”恂箬忖了半刻,决定佯装不知,“这又何从说起啊?姓贺的如何弄死了你们的蚕。”

      三恂遂将贺桥龄用毒害她们春蚕,他们又是如何发现的,告诉恂箬。

      “他居然这么歹毒嘛。”恂箬把心里话骂出来,“这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勾当。人面兽心,十恶不赦的禽兽。”

      人面兽心,十恶不赦的禽兽,最后成了明恂箬的丈夫。

      “蚕是按时选出来了。”恂白最后做了结论,“但贺桥龄毒死春蚕的事情,不能这么就算完了。我们明家人,断不能让别人白白欺负了去。”

      恂喻征求恂箬意见,“十一妹妹以为如何呢?”

      恂喻眼中,恂箬聪颖敏达,远在她们姊妹之上。她问恂箬好不好,以防贸然行事,惹祸上身。

      恂箬若说不,或许恂白几人报复的决心便会减弱些。

      但是恂箬不仅赞同,而且有理有据地为她们分析了一番形势。

      嘱咐她们打蛇打七寸,一定将贺桥龄治得服服帖帖,有苦难言,要么就别去动他。

      “我观贺桥龄其人人虽有龙凤之姿,但是神情阴恻,定非善类。若打虎不成,恐怕得牵累我慈溪明氏一族。”

      众姊妹以为然也。

      她们要么不动手,要么就一招置贺桥龄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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