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天使-女医药代表与女医生之间的爱恨情仇（GL）》daweiflying

25、25

　　第二天早上，钱杉和赵叶在洗手间打了个照面。
　　“你周六的课不是结了吗，干嘛还起那么勤快啊？”
　　钱杉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呵欠连天。
　　“昨晚你们折腾的那动静，睡着了都硬给吵醒！我说你们以后能注意点吗？这样下去只能逼我跳楼了。”
　　“跳什么楼啊，有那功夫赶紧找一个呗。我说赵小叶，你周六大清早的爬起来，是不是约会去啊？”
　　钱杉一八卦就来劲，整个从睡眠状态苏醒过来，朝赵叶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
　　“陪领导，出公差！”
　　“去哪，和哪个领导，是美女师傅吧，嘿嘿。”
　　“要你管！”
　　“切，你都要跳楼了，我能不管吗？”
　　赵叶懒得和钱杉贫嘴，带上门就出去了。
　　钱杉觉得没趣死了，赶紧回房间抱着李佳继续睡觉去。

　　赵叶和师傅碰头的地方是一家私家门诊，公交上狂打广告那种，赵叶一直对这样的场所非常厌恶。
　　赵叶怕极了身体的疼痛，人流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光想起来就觉着疼的事情。
　　赵叶提早到了，然后把那仅有的两层小楼给视察了一遍。楼道阴森潮冷，和公交上明媚的广告形成鲜明的对比，还有那么一股让人觉得恶心的消毒水气味。她突然特别想劝师傅收回这个决定，要在这样的地方经历一次身体的剧痛，有点自取其辱。

　　师傅按约定的时间出现了，牛仔裤衬衫，素颜，和平时浓妆艳抹的模样判若两人，赵叶竟然有点认不出来了。她第一次发现师傅卸妆后的脸上竟带着几分清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可能是长期擦口红的关系，师傅的唇色很淡，淡的让人心生怜惜。
　　赵叶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并不是那个咄咄逼人师傅。她看着是那么平静，却带着久经劳累的倦意，让赵叶突然有一种想要上前抱紧她的冲动。

　　“你早到了吧，走，进去吧。”
　　师傅看出了赵叶的惊讶，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和她讨论无关的事情。
　　她面无表情地挽起赵叶的手臂，朝那光线昏暗的大堂走去。

　　手术是提前预约好的，护士很快就将她俩带去东北角的一个房间。
　　“你们哪个进去？”
　　护士的话冰冷生硬，仿佛不允许对方有半点的迟疑和拖延。
　　“我。”
　　“不进去的在外面呆着！”
　　说着，护士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师傅……”
　　“怎么了？”
　　“你想好了吗？”
　　“傻孩子，看你比我还紧张，小脸都吓白了，呵呵。”
　　“师傅，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怎么还不进来啊！”
　　房间里已经有不耐烦的催促声。
　　“好了，我进去了，你在外面等一下吧。”

　　在等待的时间里，赵叶已经丧失了时间观念。
　　她只觉得那段时间很长很长，长过一个世纪。
　　她回忆起若干年前看《自梳》的场景。当看到杨采妮在浴盆里自己打胎的一幕，她感觉就像指甲被人生生掀翻那般疼痛，疼得她竟然起了生理反应，呕吐不止。
　　赵叶觉得自己是天生就爱女人的。除此之外，她的想法又是相对偏激的。她偏执的认定，男人和女人的感情是赤裸而丑陋的，其本质只是性和繁衍，而她所能联想起的词汇的都是疼痛、流血、眼泪、残害……
　　从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男女结合的产物起，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淌着一种叫做原罪的东西，肮脏污秽。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对自己都有距离的人，如何能让人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但她却是那么深切地爱过那些在她生命里来来往往的女人。她把罪责都一厢情愿地揽在自己身上，她并不以对待自己那般苛刻的眼光看待她们。面对她们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她们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身份。
　　她知道自己所构建的价值体系漏洞百出，并无逻辑可言。她只是这么成长了，也不打算推翻自己长久以来的偏执想法了。推翻了又有什么用，她的亲人，她爱的那些人，都一个个离她而去了。有在的还在这世上却断绝了联系，有的则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空间里了。

　　师傅终于出来了。
　　当她从那个房间出来的时候，赵叶觉得师傅身体的尺寸好像都变小了一号，看上去是那么羸弱，那么消瘦。
　　她捂着肚子，弓着背，嘴唇白里泛紫，那竭力挤出的微笑非但没有掩饰她脸上的痛楚，却让脸部曲线显得更加扭曲了。赵叶出神的楞了一下，才想起应该上去扶师傅一把。

　　“这几天记得别沾水别着凉啊！”
　　护士端了一盘满是斑驳血迹的污物出了房间，跟着出来了赵叶刚没看到的白衣女人。她瞥了赵叶一眼，用冰冷的语调说了那完一句，掉头就走了。

　　“叶子，我想坐一会儿……我有点站不住……”
　　说着，师傅整个身体开始向下沉，赵叶用力撑着她，试图阻止她坐下去。
　　“师傅，这凳子太凉了，咱出去打个车回家休息吧？”
　　“不行了，叶子，我现在走不动…...”
　　见此情况，赵叶只好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师傅坐下来。
　　师傅失去了支撑，兵败如山倒般坐在了赵叶身上，整个陷入了她的身体里。
　　赵叶扶过师傅的头，把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凉凉的，有液体趟过的感觉。
　　她没敢低头看师傅的脸，她不敢看那张被泪水弥漫的悲伤的脸。

　　“叶子，那一次在办公室里，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因为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一个人。那天我突然就发现办公室那面玻璃里的自己原来已经变得那么像她了，但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久得我都快要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其实你一直没有忘记吧，所以你才长成了她的样子了。”
　　“你的孩子可能也会很像你的……”
　　“但是我不适合做别人的母亲。”
　　“为什么一句不适合就可以扼杀别人和自己呢？”
　　“因为人有的时候是没有太多选择的。”
　　“但是有时候却直接替他人做选择了。”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赵叶都无法说出些像样的安慰人的话来。
　　但是这样的赵叶却让师傅觉得可以信赖和依靠，她从来都对她说出心里那句话。
　　不加掩饰的话最难听，也最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