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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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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您如今这么一说,倒是把二房大夫人和大小姐给得罪了。”流珠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
顾意停下脚步,眉梢微微一挑,毫不在意地挥手道:“怕什么?他们说我可以,但也不能暗地里侮辱我的夫君啊,夫君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她们贬得一文不值,我咽不下这口气!”
“您倒是关心少爷,我今早可瞧见了,您昨晚是在走廊上睡的,我昨晚在最东边的屋都听见少爷凶您了,少爷他都不关心您,您还处处为他说话。”流低头绞着手指玩,嘟着嘴为顾意打抱不平。
顾意听她这么说,心中多了一丝欣慰,没想到在偌大的宋府,竟也会有人关心她。
她突然顿住脚步,装作很凶地扭头对她道:“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夫君本心并不坏。切忌以后在人背后莫论是非,否则被有心人听见,当心你的脑袋!”顾意说着,同时凶神恶煞地用手抹了一下脖子。
流珠自动将“有心人”代入宋丞言,身子吓得一抖,连忙点头:“是,奴婢以后不敢了!”
顾意点了点头,步子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鼓掌声:“啪、啪、啪!”
“想不到弟妹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风范!”
来者是二房嫡子宋景铄,生得五官端正,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此时手里拿了把折扇,自认为很有风度地随意扇着。
这么大冷的天,怕冷的人都开始穿上小薄袄了,拿一把破扇子扇个什么劲?
顾意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冲他微微一笑:“堂哥谬赞了。”
宋景铄摇着扇子凑近她,“距离弟妹的枫水院还有一段路程,我陪你走上一程如何?”
顾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省得这个大傻子把冷风吹到自己身上。
她的语气有些疏淡:“不必了,有流珠陪我,我也不至于迷路。”
然后又补充道:“方才嫂嫂不是也在前厅吗?你先去找嫂嫂吧,省得待会儿她会怪罪你。”话中赶人之意明显。
“她才不敢——”宋景铄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顾意看得出他是个油头粉面的无赖,懒得再同他废话,抓起流珠的手就快步向前走。
宋景铄也同时把自己的无赖发挥到了极致,他当即就快步追上去,挡在了顾意的面前,嘴角笑容邪恶,如贪嘴的狼审视着自己的羔羊,“好弟媳,你跑什么啊?你当真就愿意伺候那个半身不遂的死残废?”
“宫里的太医都诊断过了,这残废顶多活不过半年,不如你现在跟了我,等他死了,你在宋府也好有个依靠。”他走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了顾意的一条胳膊。
顾意没想到这宋府二房的嫡子竟是这副丑恶的嘴脸,她狠狠甩开了宋景铄的手,因着此处是通往枫水院的必经之路,所以鲜少有人来往,而为了名誉她也不好大声呼救,心里一阵恶寒。
“我看在你是我夫君堂兄的份儿上,姑且叫你一声‘堂兄’,若你不再纠缠,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顾意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怎料这宋景铄丝毫不识好歹,他微微挑眉,凑近了她的脸,轻声道:“我可都打听清楚了,昨晚你跟那残废连洞房都没有,就被赶出了婚房,在走廊上睡了一夜——他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若跟了我,我保管你的床夜夜都有人躺!”
顾意蹙起黛眉,伸出手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居然打我!?”宋景铄从小到大,还从没在一个女人身上失手过,更别提有女人扇他耳光了。
一股火气窜到了他的颅顶,他当即就气得冒出了火,刚伸手准备打他,下一刻脖颈一痛,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堂兄果真是个好兄长啊,居然趁我不在场,斗胆来挖我的墙角。”宋丞言不知何时出现,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却带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宋景铄背对着他,凭空感到一股冷气从身旁窜过,本来还耀武扬威,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原本冲上来的怒气如被一盆冷水浇下,顿时烟消云散。
他的牙齿不听话地打颤道:“容、容与,你别生气,刚才的话全都是我瞎说的……”容与是宋丞言的字,平常大房的人私下里见面都会这么称呼他。
“堂兄,我腿虽然残了,耳朵却不聋,脑子也不傻。”宋丞言嘴角笑容阴翳,那把长剑顺着宋景铄的脖子一直往下,后者怂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冷汗直流。
“我腿残了不假,但不等于我就是个废人,弄死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宋丞言收起手上的剑,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要觉得我父亲死了,你们二房就站起来了。你且好好想想,若不是当年我和我父亲驰骋战场,叔父怎么可能在兵部混得如鱼得水?”
顾意在一旁暗暗点头,宋大将军是因为抵抗叛军才牺牲的,在朝廷也是有功德的。如今的光景虽大不如前,却好歹是个有身份地位的家族。宋玉堂之所以在兵部混的好,其中大部分原因都归功于宋大将军和宋丞言。
“容与说的是,是我冒犯了!”宋景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禁脸颊发烫,感到羞愧难当。
宋丞言警告道:“今日我看在你是我堂兄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你,若是日后你不遵守自己的本分、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当心你的脑袋!”
宋景铄从小和他一同长大,知道他说话从来是不作假的,双腿不由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身旁有墙,得以支撑着他的整个身体,他连忙点头称是。
“道歉。”宋丞言冷不丁冒出一句。
宋景铄没有反应过来:“啊?”
宋丞言耐着性子重复道:“给她道歉。”
顾意双眼一亮,敢情宋丞言这一番举动,不是因为被堂兄挖墙脚生气,而是在为她出气。
宋景铄这才明白过来,看向一旁站着看戏的顾意,心虽有不甘,但为了不惹怒这个随时都会变脸色的堂弟,咬牙认错道:“今日我吃多了酒,有所唐突,还望弟妹谅解!”
呸!什么吃多了酒,见你也没醉,春光满面的,还真会瞎编!
顾意心中气愤,表面却落落大方,她微微垂首道:“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就当从未发生。希望堂兄不要怪罪弟妹方才那一巴掌才是。”
“哪里哪里,多亏了弟妹那一巴掌,我才没有酿成大错!”宋景铄连忙笑呵呵地接话。
顾意不想再同他纠缠下去,跟他客套地道了别,兀自走到了宋丞言身后,主动推着轮椅向枫水院走。
宋丞言没说什么,任由她推着自己往前走。场面安静的诡异,只有木轮子碾压石板路的嘎吱声,顾意表情唯唯诺诺,全然没了面对宋景铄时的气场,犹豫了好一番功夫,才道:
“方才……多谢侯爷。”
“谢倒不必了,我倒应该谢谢你才是,竟没有想着给我戴绿帽子。”宋丞言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声音却依然冷硬,“若不是亲眼目睹方才那一幕,我还真以为沈小姐是个好欺负的角色。”
顾意被他说的脸颊发烫,过了半晌,她才回过味儿来,斗着胆子支支吾吾问道:“莫非……侯爷之前一直在边儿上瞧着?”
“有意见?”宋丞言眉梢微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不敢。”顾意怎敢对他有意见呢,他能大发慈悲为她出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一回枫水院,宋丞言就回到书房里闭门不出,不知在忙什么。
顾意闲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因为宋丞言爱杀人的名声在外,枫水院里的下人并不多,但一些繁杂事务也不需要她这个少夫人插手。她不禁有些怀念当初在乡下的日子了。
没过多久,她就用余光瞥见流珠手里掂着个木桶小心翼翼地朝她走过了来。
“这是什么?”顾意站起身,好奇地问。
“这是食桶,里面装的是灶房烧的午膳。”流珠解释道,“咱们院里人手少,又没有做菜的婆子,二房夫人心地善良,每日三餐都特地给少爷做一些有利于身子的食物。”
顾意在心底冷笑,如今二房的人巴不得让宋丞言出事,怎么还会如此好心?
她打开食桶盖子一瞧,里面装着两碗小米粥,其余都是荤菜,倒没见到素菜的影子,心中了然。
杨氏这算哪门子的善良?正所谓“物极必反”,这些荤菜看似大补,没有素菜搭配,是万万不可的。偶尔这么吃还好,长期下来对身体有极大的不利。
再看这些菜,无一不是油水太多,瞧着都没什么食欲,宋丞言那金贵的身子,怎么能下得去口?
怪不得他身子如此虚弱。
顾意一言难尽地放下盖子,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问:“咱们院儿里的灶房能用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已经太久没打扫过了。里面也没什么食材。”流珠道。
“只要能用就好办!”顾意接过她手中的食桶,眨了眨眼睛道,“你先去阳锦斋里借点食材过来,注意多借点蔬菜,佐料什么的也记得借全。咱们要另起炉灶,自力更生!”
流珠不明白顾意为什么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但晓得她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她是个下人,也不好过问,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顾意见她跑远,将食桶放回自己的寝屋后,走到了灶房。
灶房已经许久都没用过了,里面布满了蜘蛛网,锅碗瓢盆上也都洒满了灰尘。
顾意叫来一个小厮帮她去打水,自己又找来一把笤帚,把灶房的角角落落扫了个干净,一番功夫下来,弄的满身都是灰尘。
流珠借来了各种食材,到灶房里给她打下手。这院儿里就两个小厮,外加一个丫鬟流珠,流珠还是从刘氏那里拨过来的。
另外两个小厮也不好意思干闲着,主动帮她砍柴烧火。
没一会儿功夫,整个灶房面貌焕然一新。顾意怕宋丞言等的不耐烦,赶紧起锅烧油,待油温,依次放入准备好的食材。
另外三个人插不进去手,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原本花花绿绿没什么特色的食材,经过顾意一双巧手,都展露出了自身的价值,散发出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枫水院。
他们本来就不怎么饿,如今闻到这味道,胃不禁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旁边的木桶滋滋冒起了白色的蒸汽,顾意眼睛随意一瞟,吩咐道:“米饭煮好了,找出五个碗盛好,咱们这就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