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68、第六十九章 离开，也是

　　爷爷的病房里，谭星辰和江迟暮坐在病床前，十指相扣。

　　“爷爷，您快点醒来！现在您终于不用发愁我的感情问题了，再也不用给我介绍奇奇怪怪的男孩了，我和迟暮要告诉您我们的好消息。”谭星辰笑着说，眼睛里却浸满了泪水。

　　“星辰，接下来的一切就要你自己去独自面对了，明天的发布会，你做好心里准备了吗？”江迟暮的眼神有些慌乱，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星辰。

　　“我的身后有你，还有方作家，还有我的何晓爽和周高宁。你们都会陪着我，给我默默的支持，所以我不怕。”谭星辰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罩，交到江迟暮的手上。

　　“你的身份千万不能曝光，所以身上无论何时都要带上口罩，遮蔽身份。明天，你就在医院里看发布会直播，等着我回来。”

　　江迟暮接过口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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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的休息室里，谭星辰看着身旁一身深色正装的何晓爽和周高宁，不由得发出了笑声。

　　“喂，你这个女人，你笑什么！有那么可笑吗？”何晓爽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瞥了一眼星辰。

　　“没有，我就是发现，这是我们三个第一次一起穿正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一会儿我们就是坐在你身旁的陪衬，重要的那些话还都是由你来说！”何晓爽说着有些紧张的握住星辰的手。

　　“好啦，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平时嘻嘻闹闹，但是关键时刻谁掉过链子？”周高宁从一旁走来，面带笑容的看着两位姐姐。

　　“我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我们三个能代表东石街，能够代表爷爷的指意。谢谢你们，我遇到你们是我生命中最好的事。”

　　三个人环抱在一起，互相给予对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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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发布会的话筒面前，谭星辰和周高宁、何晓爽并肩而坐。

　　各位媒体大家好，我是谭木原先生的孙女，谭星辰。

　　之前，网络上对谭木原先生的车祸情况非常关心，并且传出许多不实的谣言和目的不纯的推测。现在，我想代表谭木原先生，向各位媒体公告如下。

　　1、谭木原先生于车祸后，实有昏迷。但是，目前已经苏醒，并且恢复清晰意识。鉴于身体仍然虚弱，需要由我说明实情。
　　2、谭木原先生计划于两周后在东石协会举行股东大会，宣布后续的继承人事务以及关于协会后续的运营计划。
　　3、东石协会将对任何针对谭木原先生不属实的捏造、诽谤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力。

　　面对台下的摄像机镜头，和记者的持续追问，谭星辰感到一阵眩晕。在何晓爽和周高宁的护送下，朝发布会门口走去。

　　谭星辰眼中的闪烁渐渐的消失了。她在上车的前一秒，转过头看着身后被安保人员严密挡在身后的记者们，他们的身后，又藏着哪些不怀好意的眼睛。此时，是时候了，是时候真正的为爷爷和东石街做些什么了。

　　汽车开动，看着那群声嘶力竭的记者渐行渐远，逐渐淹没在车水马龙。谭星辰的心底松了一口气，眼神却依旧藏着紧张。回想着刚才接受采访的情景，自己的正面亮相显然在那些记者的眼中是东石街的一大新鲜事。

　　病房里，守在爷爷身旁的江迟暮看着手机里的发布会直播视频，心里不由得替星辰担忧起来。面对记者的刁钻角度，即便脸上化着鲜艳妆容的谭星辰，可是江迟暮却看出了她憔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她强忍着支撑着自己单薄的身躯，迎接着这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这一直被爷爷保护甚佳的孙女，第一次当着众多媒体第一次亮相，这来自东石街的新鲜血液，这原本被忽视的存在，若吊起外界的胃口，说不定未来会腹背受敌。

　　正在江迟暮替谭星辰担忧的时刻，床上的老人手指轻轻的抽动了一下，江迟暮猛然察觉到了爷爷着细微的动作。一种强烈的预感在江迟暮的心中袭来，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爷爷紧闭的眼睛。

　　“爷爷，爷爷……”江迟暮轻声的呼唤着。

　　冰冷的点滴依旧随着它的节奏在封闭的容器中滴落着，一旁的监测仪器发出细小的电流声，爷爷的呼吸沉重而均匀，这一切仿佛都只是神经控制下不自觉的动作而已。

　　江迟暮再次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僵直的脊背也逐渐放松下来。

　　直播已结束，他看着荧幕上，谭星辰他们的商务车远离了会场，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爷爷，您看，星辰现在可以一个人面对发布会的场合了。”江迟暮说着，抬头看着病床上爷爷苍老的脸庞。

　　江迟暮起身，看向医院高层的窗外，楼下的记者依旧原地守株待兔，眉头不由的微微皱起。突然，江迟暮的身后传来一阵低哑的呻吟声，他迅速转身，快步走到爷爷的病床前。

　　“爷爷，爷爷！您醒了吗？！”江迟暮大声的呼唤着爷爷。

　　也许是听见了星辰从手机视频中传来的声音，也许是江迟暮的呼唤，谭木原微微的睁开了沉重的双眼，虽然只是张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却足够让他垂危的生命感受到了一丝真实世界的光亮。

　　“星辰…星……辰……”谭木原的喉咙里呼唤着星辰的名字。

　　“爷爷，我是迟暮，星辰马上就来。”江迟暮紧紧的握住爷爷挣扎着举起来的手指，另一只手迅速拨通了星辰的电话，打开了免提。

　　“喂，迟暮，发布会很顺利，按照你让我背的，我都说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星辰，爷爷醒了！快！和爷爷说说话。”江迟暮将手机的免提音量调至最大，放在靠近爷爷的位置。

　　“爷爷！爷爷！我是星辰！”坐在车上的谭星辰，泪水猛地从眼眶里滑出，身旁的周高宁和何晓爽都红了眼圈。谭星辰双手紧紧的握在胸口，感谢上天的眷顾。

　　“星辰……好好的……好好的……”爷爷听到孙女的声音，眼眶湿润，泪水从鬓角滑落。

　　“星辰，爷爷一直在呼唤你的名字，医生在赶来的路上。你还有多久能回来？”江迟暮看着爷爷的虚弱模样，心里不禁焦急起来。

　　“司机，求求您，再开快一点。”谭星辰说着，喉咙哽咽，泪水滴落。

　　“爷爷，我刚替您开了发布会，您放心，我会用尽全力的为您守住东石街。”

　　即便是再弥留之际，谭木原的心中依旧清楚明白，自己昏迷这件事已是事实，而东石街里里外外肯定会根据自己的病情炒作文章。和这些媒体打交道了一辈子，面对这些纷纷扰扰，他的眼里早就云淡风轻。可是，自己现在生死未卜，留下谭星辰一人面对这群豺狼虎豹，他的心中心痛不已。

　　“迟暮……我的时间……不多了。”谭木原拉住江迟暮的手，看着面前江风起的孙子江迟暮，小声的说。

　　“爷爷，别这么说。”

　　“迟暮，星辰，我交给你了……要保证不要让她……受伤害。”

　　谭木原的眼睛里闪出光芒，言语中带着哽咽和颤抖，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分成了好几段，讲完，胸膛传来高低起伏的呼吸声。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的。”江迟暮一脸凝重的握住爷爷的手。

　　“辛……辛苦了。”

　　“爷爷，我会保护她一辈子！”江迟暮说着，眼中涌出热泪。

　　“好，好……”爷爷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爷爷，您不要睡，不要睡，您再等等星辰。”江迟暮的声音从喉咙里哽咽着喊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眼中全是崩溃的无望。

　　“好，好……”爷爷的眼睑颤抖着。

　　“医生，医生，爷爷他怎么样了！”江迟暮双手紧握爷爷的双手，看着一脸无奈着摇摇头的医生。

　　家属不要着急，现在老爷子的情况不佳，此时再做抢救的危险极大。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请家属珍惜与病人最后的相聚时刻，接下来就看老爷子能挺多久了。医生看着虚弱无力的谭老，无奈的摇了摇头。

　　“爷爷，爷爷！等等星辰！爷爷！”江迟暮声嘶力竭，喉咙传来一阵血腥的疼痛。

　　冰冷的走廊传来慌乱细碎的脚步声，星辰一手将电话紧紧的贴在耳畔，一边朝病房狂奔去。

　　“爷爷！爷爷！我是星辰！我来了！”谭星辰破门而入，她瘦削弱小的身上迸发出极大的力量。
　　“爷爷，等等我！”

　　听到了星辰的声音，谭木原的嘴角露出了微笑，眼皮再次挣扎着睁开，看着满脸泪珠的孙女，露出笑容。

　　挣扎着，颤抖着，爷爷将插着针管的手抬起，放在谭星辰的头上。

　　“星辰，这是爷爷……最后一次……喊你……”爷爷的手搭在星辰的头上，手指却无法弯曲。

　　“爷爷，您不会有事的！爷爷！”谭星辰的头脑一片空白，仿佛那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除了窒息的疼痛，根本无法托出。

　　“星辰，听好……爷爷希望你……快乐健康……做你真正想做的……事……追求……梦想……”

　　爷爷的眼睑颤抖得更加厉害，胸膛如同奔涌得午夜潮水，起伏翻滚着。

　　胸口处的疼痛让谭木原呼吸困难，意识也开始飘零四散。

　　“爷爷，好的，好的，我答应您！爷爷！我爱您，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爷爷我会追求梦想！”谭星辰知道，此时此刻，也许是最后一次与爷爷对话，即便她的泪水和哽咽让她无法呼吸，但是她依旧持续从口中挤出字句，依旧强迫颤抖的嘴角向上弯起。谭星辰希望爷爷最后看到的孙女，是带着笑容的。

　　“爸！”病房外，谭康杰和白敏之跌跌撞撞的走来。

　　谭康杰的脸上满是泪水，对于自己的老父亲，他是最没有脸面相见的。面对曾经执意的抛下小提琴的荣誉，拿起了手术刀，这些事在谭木原的心中成为跨步去的坎。以至于渐渐习惯并生疏了与儿子之间相隔两地之遥的距离。

　　“康杰，你学医，我不怪你。”谭老的泪珠再次从眼睑顺着花白的鬓角滑落。

　　“未来，好好对……好好对……星辰……你欠她……太多……”

　　也许爷爷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沉重而破碎的身体让他无力出声。爷爷最后还是沉重的闭上了眼睛，顺着那微弱的光线，最后这句话刚落，寂静的病房里，被一声长久的监测机的嗡鸣声划过

　　“爷爷！”谭星辰大声的呼唤着爷爷，可是，面前爷爷的眼睛却完全闭紧，胸膛的起伏也消失了。

　　医生从身后前来，完成最后的检验之后，无奈的对家属摇了摇头。

　　“爷爷！您不能离开我！爷爷没有离开我对不对？”谭星辰扑在爷爷的胸前，抬头问江迟暮。

　　看着星辰那双通红的双眼，江迟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星辰，别这样。”何晓爽从身后抱住星辰的肩膀，感受着她全身传来的颤抖。

　　“你们不能把爷爷带走，爷爷不会走，爷爷不会走，不会走……”谭星辰的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紧紧的抓住爷爷的手臂，跪在病床前，拼命的摇头，口中喋喋不休。

　　“医生，爷爷只是睡着了，对不对？医生，我求求您，救救爷爷，他还会再醒来的对吗？”谭星辰跪在医生和护士的面前，头发凌乱，面颊苍白。

　　医生无奈的将她扶向江迟暮的怀中，面带遗憾的走出病房。

　　“迟暮，爷爷没有走对不对……他的手还是温热的！”

　　“对。爷爷没有走。”面对谭星辰的崩溃，江迟暮只有肯定着她的问题。

　　“爷爷会什么时候醒来？”

　　“很快很快，所以你要振作起来。”

　　谭星辰的心里明白，爷爷不会醒来了，只是她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宁愿用谎言麻痹自己。

　　江迟暮将谭星辰一把抱起，朝谭星辰之前昏迷时的病房走去。

　　星辰，你现在需要睡眠。江迟暮将谭星辰放在冰冷的病床上，侧卧在她的身旁，双手将她抱在怀中，用身体为她取暖。

　　爷爷，爷爷……睡梦中，谭星辰仍然止不住的呼唤着爷爷，那些记忆深处的那些片段不断的在脑中划过，泪水在睡梦中无声滑落，沾湿了枕巾。

　　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星辰受到伤害，我会帮助她完成她想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