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时节》Mousson

58、第五十九章 也许，是时

　　电影散场，人群开始朝影院门口散去。

　　谭星辰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字幕无法起身。

　　“星辰，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哦……

　　谭星辰无法从剧情里的悲伤中走出来，面对江迟暮的话语，只好点头仓促起身，

　　车开出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才发现夜幕已经笼罩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方齐参与监制的电影，看完，有什么想说的。”江迟暮在等红灯的时候，看着谭星辰依旧面对车窗外，正在出神。

　　“就是觉得最后女主角实现了梦想，爱人却选择离她远去，这样的结局令人唏嘘。”

　　“不过，我认为如果她的爱人能够再坚定勇敢一点，也许结局就会有所不同。”江迟暮看着谭星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城市霓虹下格外的动人。

　　“也许你是对的，这就是这部影片的目的吧，让观影者去明白什么在心中是重要的存在。”江迟暮的话在她心头萦绕，让她释然了许多。

　　“迟暮，现在的你，还会想起兔子小姐吗？”谭星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江迟暮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紧，显然，他并没有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心理准备。不过他选择诚实的回应。

　　“偶尔还是会想起，毕竟这个城市里有我们曾经的回忆。”话音刚落，江迟暮眼神锐利的看向谭星辰。

　　没想到，谭星辰竟然点了点头，嘴角不由得扬起了微笑。在她的心里，她担心江迟暮会因为与谭星辰在一起而渐渐忘却和兔子小姐的回忆。如果他还能记得兔子小姐，即便是在心中偶尔的回忆着，那便足够了。

　　“或者，星辰，你不希望我再去想兔子小姐？”江迟暮从谭星辰的神色上看不出答案，他小心谨慎的发问。

　　“没有，当然没有，兔子小姐对于你而言意义重大，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她对你的意义。”谭星辰面对江迟暮的谨慎发问，连声拒绝。

　　江迟暮看到反应过激的谭星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顺从的点了点头。

　　面对谭星辰的回答，他心中充满感激。随后，他将右手轻轻的搭在了星辰的手上，感受着星辰手指的温度。

　　“星辰，谢谢你的理解。”

　　“不用，没有兔子小姐，你也不会来到我的身旁。”谭星辰小声的说，只是你也许永远都不懂这句话的深意。

　　看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满月，两人心中一阵温暖。

　　兔子小姐是一个自己值得用一生去感激的人，无论她未来何时再次出现，他都要为她义无反顾！而身旁的这个女孩，是生命中出现的美妙风景，他将要再次永久停留，将她完全的占有和收藏。

　　车即便开得再怎么缓慢，却还是到达了爷爷的店门口。屋里传来晓爽和高宁的声音。

　　“看来他们已经到了。”谭星辰忙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江迟暮！你看，兔子小姐！”谭星辰大声的朝江迟暮身后喊道。

　　江迟暮匆忙转身，身后却是安静的巷子。

　　“我骗你的。”谭星辰晃了晃脑袋，眼中露出闪烁的光亮，天真的对他大笑。

　　江迟暮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不知为何，现在的他依旧期盼兔子小姐的出现，却不像曾经那样的期待了。

　　“我的江画家！你终于回来了！”刚一进门，谭清研的声音就由远及近。

　　“姐姐，你们去哪里了！不是说去协会了吗？”谭清研嘟起嘴，眼神中透着埋怨和不解。

　　“你少说话，多吃饭！”爷爷朝谭清研的碗里放了一只鸡腿，想要堵上她的嘴。

　　“晓爽，好想你！”星辰放下包就朝自己的好闺蜜何晓爽旁边走去。

　　“星辰……”何晓爽看到谭星辰，鼻头就一酸，面对和方齐分手这件事，她始终缺少一个宣泄时机。面对任何人她都要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可唯独面对谭星辰，她才有一种“到家了”的感受。

　　“好了，好了，我们好好吃饭，晚上再说。”谭星辰一把将何晓爽抱在怀里。几天未见，何晓爽的脸好像又瘦了，那强打着精神的眼睛里，带着只有她能看出来的悲伤和无助。

　　谭清研淡淡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何晓爽和谭星辰，心里不禁一阵醋意。为什么她们两个能够想亲姐妹一样的相处，而自己从小到大，明知道有一个亲姐姐，但是却要分隔两地，即使此刻相见也像陌生人一样。

　　谭清研狠狠的盯着被姐姐抱在坏了的何晓爽，无奈的抓起爷爷递进碗里的大鸡腿，用力的吃起来。

　　“姐，星辰，你们快吃饭吧。”高宁忙搬了一个椅子到星辰的身后。

　　“星辰，我今天能不能喝点酒……”何晓爽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不能！”面对何晓爽的这个问题，谭星辰已经从小到大领教过了何晓爽发酒疯的威力，如今方齐作家不在，高宁要是也喝醉，那么谁也控制不好何晓爽疯起来的难堪局面。

　　“就一点点！”何晓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表面上不关心不在意，但是何晓爽心底的悲伤却逃不过周高宁的眼睛，他不忍心姐姐这么难受。

　　“星辰姐，我也想再尝尝上次剩下的梅子酒，我陪我姐喝一点，晚上我背她回家。”高宁顺着姐姐的意愿向星辰请求道。

　　“你们两个的酒量这么差，却每次都要吵着喝，真拿你们没办法。”谭星辰无奈的把爷爷酒柜里的梅子酒拿出来。

　　“姐，这是什么好东西，我也尝尝呗。”谭清研见状立刻凑了过来。

　　“你也要喝？！”谭星辰无奈的看着爷爷。

　　“让她喝！喝完能闭嘴少说几句！”爷爷愤愤的说，谭星辰有些发愣，为何爷爷会这么反感谭清研的存在……只见谭清研眼睑下垂，嘴角紧抿起来，看来，这个家没有人喜欢她。

　　天呐！这么好喝！我在国外都是喝葡萄酒和威士忌……又酸又涩，没想到还有这么香甜的酒……谭清研咽下一口，眼神发亮，装作开心又惊喜的表情。

　　这个酒喝着甜，酒精度数可不低。“谭星辰无奈的说，这边刚跟谭清研说一句话，那边何晓爽两杯已经下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谭星辰无奈的看向江迟暮，却发现江迟暮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半小时后，爷爷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便朝门外走去。

　　“爷爷，你去哪？”谭星辰忙问。

　　“去找你孙爷爷喝酒去……你们年轻人太呱噪，我跟你孙爷爷还能聊聊绘画，讲讲历史。”说着，爷爷急忙离开躲清静。

　　“江画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作品！你在欧洲的每一次展览我都想尽办法从学校逃出来，去看展……”谭清研一把搂住江迟暮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

　　“你先松手……”江迟暮想摆脱却反而被缠得更紧。

　　“江画家，我们喝一个吧！谢谢你最开始对我姐姐出手相助，又给我姐姐展示缝纫才能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谢谢你出现在我爷爷和姐姐的家里！”谭清研满眼兴奋，面颊通红，却眼神明亮。

　　好……江迟暮见无处推脱，不得不举起酒杯轻轻的磕在了谭清研的杯沿。

　　“那姐姐，我也要敬你一杯，从小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但是妹妹我还是来晚了……不过，我相信你打心底还是把我当作亲人的，对吧！”

　　还没等谭星辰拿起酒杯，谭清研就把酒杯里的酒喝的干净。

　　“这……”谭星辰见状，只好拿起酒杯，将酒喝光。毕竟自己不能将对父母的那份不解和冷漠转接到一个与此时毫不相干的妹妹身上，毕竟眼前的这个谭清研，虽然平时古灵精怪，鬼点子多，令人摸不住头脑，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命运让她来到自己身旁，也许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谭清研再次把酒倒满，转身看着默默流泪的何晓爽。

　　“晓爽姐姐，虽然我不懂你的悲伤，但我知道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这杯酒敬你，希望你早日忘记不开心的事！”谭清研话音未落，何晓爽的哭声更大了，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谭清研，你要做什么！”周高宁仿佛从谭清研的眼中看出了些什么，她这是要把身边的所有人的灌醉，然后开始自己的计划。

　　“对了，还有周才子，你说我们差不多的年纪，可为什么你的创作就能获奖，而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呢！说明你的才识的确过人！”谭星辰说着，给高宁倒满了酒。

　　高宁却直接将酒倒进了一旁的空盘子，眼神中带着提防。

　　谭清研的心思果然被周高宁识破，这中酒精度数的酒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大学时陪朋友喝过威士忌和伏特加的她，怎么会让果酒撂倒。最重要的是趁大家意识萎靡之际，潜入姐姐的房间，找出那只皮箱里的秘密！

　　高宁的手机响起。

　　“什么？Kevin，您已经到中国了？”

　　“高宁，我在东石酒店办理入住，可是护照随着钱包一起丢了……”

　　“我现在就去，等我十分钟。”高宁起身就朝门外跑去，可是脚步却悬空停在那里。

　　谭星辰和姐姐何晓爽已经喝多了，谭清研开始将火力转向江迟暮，如果自己在半小时内赶来，也许还能控制局面。

　　“江画家，我去东石公寓处理点事，大概半小时回来。”

　　“好。”江迟暮脸颊微红，朝周高宁点头答应，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会谭清研。

　　再次回来，周高宁一进房间就觉得事情不对。

　　何晓爽和谭星辰趴在桌上，江迟暮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整个一楼都不见谭清研的影子。就在高宁纳闷的时候，他听见二楼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糟糕，果然不出所料。谭清研去翻谭星辰床下的箱子了。

　　高宁迅速朝二楼星辰的房间跑去，房门虚掩，他开门便看见星辰床下的旧行李箱被谭清研撬开，地上散落着谭星辰父母的相片，盖上邮戳的信件……最显眼的却是，那只破旧的，发黄的兔子面具……

　　周高宁的突然闯入显然让谭清研慌了神，她开始迅速的将地上的相片，信件，文件朝行李箱里塞去。

　　“谭清研，你太过分了！”周高宁嘴上说着谭清研，却止不住将目光投在那只兔子面具上。如果说星辰姐姐为展厅缝制的那个面具和相片上的面具相似度为80%，那么此时此刻，地上的这个面具和照片上的面具相似度可以达到99%！虽然没有照片上那个色彩鲜艳，但是也能看出几乎是同一个！

　　周高宁愣在原地，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只面具，头脑中的回忆碎片开始一一闪过。

　　少年时期的一天，周高宁闯入谭星辰的房间，却发现惊慌失措的谭星辰和她床上的兔子面具。那是的兔子面具就是此时眼前的这一只！只是当时的星辰开玩笑的说，这是手工课上的作业，然后随手朝窗帘后面扔去。那时的自己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毕竟他无条件的相信星辰口中的每一句话。

　　可是，现在，眼前的一切让他的头脑感到有些混乱。

　　如果谭星辰从一开始就拥有这只兔子面具，就说明她就是江迟暮照片上的那个兔子女孩……也是出现在江迟暮画中无数次的灵魂元素！

　　如果江迟暮不知道她的身份，那么谭星辰就是江迟暮一直在寻找的兔子小姐。

　　可是，现在星辰姐姐用谭星辰的身份和江迟暮相处，江迟暮是不是已经知道谭星辰就是兔子小姐的事实了呢……不，不对，他还不知道谭星辰就是兔子小姐，不然就不会发布“寻找兔子小姐”的展览。

　　这是为什么呢？周高宁眉头紧皱。

　　但是面具下的谭星辰是自始至终都知道江迟暮的身份的……她还没有告诉江迟暮自己就是兔子小姐的身份吗？

　　周高宁想到的，谭清研也想到了，两人对视说不出话。

　　“高宁哥哥，你记不记得你在协会承诺你会答应我一个条件。现在，这个条件就是，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周高宁刚想拒绝，一想到代价是把自己那些以星辰为原型的雕刻作品曝光，气的无话可说。

　　“你只要不说，今晚我们来过，也不说我们知道姐姐的秘密这件事，就可以了。”谭清研的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高宁，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只兔子面具。

　　“我答应你……只是，你不要做过激的事……”江迟暮喜欢谭星辰是不争的事实！高宁不理解谭清研为何紧攥着兔子面具不放手，但是他只得答应，也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就是最好的走向吧。

　　随着高宁的下楼声，谭清研跌坐在地上。

　　原来谭星辰，自己的亲姐姐就是江迟暮身旁那个兔子小姐，原来能够拥有让江迟暮露出灿烂笑容的女孩，竟然是谭星辰。

　　出逃的兔子是她，真实的兔子小姐也是她……谭清研的心里感受到翻滚的绞痛。为什么，为什么……如果自己和姐姐的命运交换，那么在江迟暮身旁的就是自己！

　　一个能深入贯穿江迟暮整个创作生涯的存在，一个赢得江迟暮心意的存在，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谭星辰都是那个唯一能够走进江迟暮内心的人。

　　那个对旁人冷淡刻薄的江迟暮，唯独面对谭星辰的时候，才能流露出温柔和关切。回想起在爷爷家的这些天，江迟暮和谭星辰的相处点滴，那对旁人和对谭星辰的强烈反差，明明已经那么明显，自己却一直在自欺欺人，还妄想着向江迟暮告白心意！

　　是的，她们的父母的确亏欠姐姐。而自己，从小就将父母抢夺在自己的身旁，而将谭星辰置身于孤独无援的成长环境，但是，谭星辰却拥有自己没有的一切。她和何晓爽亲如姐妹，爷爷对她百般爱护，无论是少年的江迟暮还是现在的江迟暮都背她牵绊左右，周高宁也是……东石街的所有人都是……大家都喜欢她，而讨厌自己。

　　谭清研的眼中开始闪烁起幽蓝而冰冷的光。

　　也许，是时候要再拿走一些属于你谭星辰的东西了。

　　窗外传来一声雷鸣，闪电滑过天际，将整间房子照亮。

　　谭清研脸上的泪水无助的落下，这几天面对爷爷的冷眼，东石街旁人的指点，江迟暮的冷漠……她已经难以忍受心如刀绞，面对赢家谭星辰，谭清研终于将情绪释放，泪水如注。

　　如果，我就是兔子小姐，那么会怎样……

　　如果，我把兔子小姐的秘密昭告天下，又会怎样……

　　如果，江迟暮认为兔子小姐是我，那么他会对我露出微笑吗？像相片上的那样……

　　这么想着，谭清研将旧皮箱物归原位，将兔子面具藏进里自己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