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问我粥可温》老张是条斗牛

5、拉住我的手 可以的话，

　　最终，羽绒服两人共同盖着，粥温借着醉意，很快睡着了。
　　深夜，没有灯光，狂风呼啸，摧天震的嘎吱嘎吱地响。
　　原野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成了风的碎片，她睡不着，冷不算什么，只是她觉得心里阴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一股凄凉之感油然而生。她安慰自己说：有粥温呢，害怕什么？
　　突然，她感觉到了肩头的重量，
　　粥温两手交叉放于胸前，靠在了原野肩上。
　　原野心里小小地雀跃了。她感觉到粥温衬衫上的血濡湿了自己的脖子。
　　最终她安心地合拢了眼睛。
　　“对，有粥温呢，我不害怕。”
　　第二天，原野睁开眼，天依旧黑漆漆的，风弱了许多，四周依旧清冷凄凉，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着凌晨4：00。
　　她把羽绒服给粥温盖好，挪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始静坐着发呆。
　　她思索了很多，粥温让她不要什么也往自己身上揽过错，她吐出长长的鼻息，愧疚和焦虑快把自己搞疯了，这好像是本能一样。
　　她发现自己闲着就会胡思乱想，于是打开手机，开始码字。
　　6：00，粥温睁开了眼睛，淡定地揉着太阳穴。
　　“醒了？”
　　“嗯。”
　　原野翻着手机，看到一段文字：“迷蒙烟雨和亘古沉寂中的一缕炊烟，这是属于早行的独特记忆。
　　意识于东方微白，月色清冷中渐次明晰，古书里的月白色突然从断简残篇中升起直奔天空——是月光渐退的内敛，是东方日出欲起的温柔，是纯中式的，清晨的天色。”
　　她激动得给粥温看，粥温弯起眉眼，转过头去，看向天，发丝闪着光。说：“现在不就是吗？”
　　原野望向天，就像那段文字一样，日光勾勒出远处山的轮廓，曙光如同烟花绽放，朝霞渐渐向这边扩散，头顶的天色也被那柔和的红色印的淡了，淡了。
　　天地间微醺，浮云渗透出晨光的想像，潮水冲淡了焦虑，留白把生活重新点亮。
　　原野激动地哽咽了。
　　“没想到，和你看了星星还看了日出。真是不可思议。”粥温一副调侃的样子。
　　粥温问：“昨天我干什么了？”
　　“……睡过去了。”
　　“真的什么也没做？”
　　“……没有。”原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原野离他远远的，在门口坐下。她为了避免空气凝固，就一直看向别处。
　　8:00，保安来了，门哐啷一声开了锁。原野不敢扶粥温，粥温也没有这个请求。
　　他吃痛地爬起来，颀长的腿缓缓卖向门外。
　　那保安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吃惊地说:“诶呦妈呀，母子俩妹给冻坏吧。你这……你妈咋给你打成这样式儿了？走路都不利索了。”
　　“呃……我不小心摔得”粥温解释到“还有，大伯你眼神不太好”。
　　“俊小伙儿，伯伯对不起你，让你冻了一夜，你这小身板摔得够呛，回去让你妈给你补补。”
　　“……”
　　原野心里受到暴击，虽然心里刮起了飓风，但她对笑着对粥温说:“儿子啊，我送你去医院。”
　　“……”
　　走到楼下，粥温坏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占便宜了？”
　　“有个词语叫随机应变。”
　　“这顶多叫‘抖机灵’，我说，原野你把我伤得这么重，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我一会儿去给你买好吃的。”原野带着歉意试探着说。
　　“不不不”，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有一项艰巨的任务摆在你的面前，你却看不到”。
　　“我还真没看到。”原野立马紧张了起来。
　　“替我写寒假作业呗～，老师布置每天一篇议论文，我还没写呢。”他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行，帮你写。”原野听到这个要求还算好满足，松了一口气。
　　等粥温在医院包扎好，原野准备送他回家。顺带着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的零食，算是对粥温的精神补偿。
　　酸甜的软糖，抹茶味的冰激凌，还有荔枝味的棒棒糖……全是粥温选的。
　　原野觉得他虽然比自己高，但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原野跟着粥温走，结果来到一条她不认识的杨树长道上。这条道上人迹罕至，杨树们洗尽铅华，像素面朝天的姑娘。
　　树两旁一大片水杉，风从田野远行而来，卷过一片水杉的霜白。那好像生命沿袭的轨迹。
　　原野突然好奇，他的家到底在哪里。
　　路越走越宽，一个黑漆漆的，带着玉兰花纹的铁栅栏跳入原野的视线。 她放眼望去：白灰色的墙结合浅红屋瓦，比小二楼高好多。
　　这是一片老式洋房区。
　　原野第一次见这么真实的有钱人家的房子。她惊得向后退了几步。
　　粥温笑着说：“你怎么成筛子了？抖成了这个样子。”
　　原野这才发觉自己提着零食的手不稳当了。
　　“你家在这里面？”原野咽了一口口水。
　　“当然。”
　　原野谨慎地跟了进去，高大的洋房给原野无限的压迫感，自己好像和这片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富态的老婆婆正在散步，看到粥温，热情地打了招呼：“呀，小宋回来了。”
　　“奶奶好。”
　　“怎么成这样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婆婆注视到了他身后的原野，说：“新雇的保姆吧，看着挺不错的。”
　　“呃……婆婆您看走眼了。”粥温说道。
　　“小宋不吃的东西多着呢，这孩子嘴可挑，你得多记着点儿。还有，摔成这样，可得好好照顾。”
　　原野心里已经雷嗔电怒，刮起了摧天卷地的风，但她面带微笑着对粥温说:“宋少爷，回家吧。”
　　粥温强忍住笑意，故作庄重地说:“嗯。”
　　走着走着，一排看着就与洋房毫不相干的普通居民楼映入眼帘。老旧的水泥房突兀地像地面残缺的牙齿。
　　“到了。”
　　“没想到，这么高级的洋房区还有小平房。”原野顿时感觉全身轻松，如负释重。
　　“怎么了？”粥温警觉地问。
　　原野没听出这话那里不对劲，说:“幸亏你不是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不然我都怀疑我能不能当你的朋友了。”
　　“你不喜欢那种大房子？”
　　“压迫感太重了，受不了。”
　　“害，那就好，我就这种小门小户，进门吧。”粥温暗自长呼了一口气。
　　原野不知道的是，这整片洋房，都是他们家的。
　　以前遗留的老平房，粥温不顾家里人反对，一个人搬了进去，他说受不了几个保姆围着转的感觉，烦闷。
　　原野打量了四周，房间应该没有刮腻子，直接贴了绿色的壁纸，和自己的屋子一样，虽然简陋，但看着很舒服。
　　已经是中午，原野给他煮了碗清汤面。她不放姜，蒜和香菜，粥温只吃葱，她问粥温。
　　“你们家的鸡蛋篮子在哪里？”
　　“在橱柜上。”
　　原野望了一眼柜子，这是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取就好了。”粥温走到原野身边，轻松取了一颗鸡蛋。
　　“我家只有一颗了。”粥温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一颗就够了。我再来看你的时候去买。”
　　不一会儿，一碗面端了上来，上面的煎蛋蛋白微焦，酥脆金黄，吸饱了汤汁。
　　粥温咬开蛋白，一股鲜香的热汤冒了出来。他问原野:“你不吃吗？”
　　“被气得挺饱。”
　　“他们眼神不好。但是你也太逗了，怎么叫我少爷？”
　　“我不是被认成你的保姆吗？我就随机应变喽。”
　　“那我是不是怎么指使你都成啊。”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成。”
　　“亲我一口。”粥温脱口而出，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
　　“……”原野霎时间呆住了，她问:“你……你酒还没醒吧。”
　　“我在逗你玩呢！”
　　“可以让我帮忙，但调笑我我就不干了。”
　　“那……给我讲讲你为什么写作吧。”
　　“这样啊”，原野浅浅地笑了，“当然可以。”
　　“我呢，小时候特别爱幻想，后来就写在纸上了，我上学的时候寄宿在阿姨家里，给阿姨看我写的小说，她当天给我炒了一盘香菇油菜，我从来没吃过。
　　吃完一盘，阿姨问我还想不想吃，我说想。阿姨就说，写小说出名了就能天天吃了。”
　　“然后呢？”
　　“我就抽空写小说，被我爸爸发现了，他说我在逃避现实，家里人都反对我。最后我就和家里人闹别扭，自己一个人写小说坚持到现在。”
　　“就为了吃香菇油菜？”
　　“怎么会，我是为了自己对文字的一片赤诚。”
　　“你以后还会一直写吗？假如没人看呢？”
　　“就算没人看，我也会边讨饭边写。”
　　“……”
　　“开玩笑的！我会边养家糊口边完成梦想。”
　　“我还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你总会知道的。”
　　从粥温家出来，原野立马打电话给鹭辞。
　　“姐姐，我正准备去图书馆呢。”
　　鹭辞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拿着薄薄的一摞书。
　　到了图书馆，她马上进入了自习状态，沐雨背着重重的书包，在她对面坐下了。
　　“好巧啊，你好( ^_^)”沐雨把纸条移到鹭辞面前。
　　“你好。怎么背这么多书？”
　　“我作业还有好多(︵`)，感觉压力很大。”
　　“你加油。”
　　“你怎么每次都能应付得过来？”
　　“嗯……我觉得什么都能应付得来的终极秘诀就是要有积极的心态，你要知道，微笑像太阳，生活才会像太阳。”
　　沐雨点了点头，但他依然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过了几天，原野请金小桔和鹭辞在小饭馆吃了一顿饭。以此感谢小醋对鹭辞的照顾。
　　原野说:“前两天麻烦你了，小醋。”
　　金小桔说:“姐姐，一点儿都不麻烦。小白鹭又不像言礼一样，她特别省心。跟我相处的可好了，是不是呀？”
　　鹭辞笑着说:“那是。”
　　原野问她:“你认识言礼？”
　　“他小时候老和我打架。打得灰头土脸的。”
　　鹭辞好奇地问： “你灰头土脸？”
　　“必须是他啊！”小醋拿勺子挖了一大块滑蛋，放在嘴里。
　　“哇，这个好好吃！”小醋没来得及咽下，含糊不清地说。
　　原野说：“那就好，有机会请你吃酱油滑蛋拌饭。
　　冬日正午的阳光是极端的，萧然中带着突兀的烫，像是有时冷得刺骨有时能烫坏管子的洗澡水。
　　鹭辞从饭馆子出来，用柔软的印花围巾把鼻尖埋了起来，她给原野戴上卫衣自带的帽子。
　　原野像一只打盹的裸熊，默默地接受了鹭辞的关心。
　　鹭辞想给小醋戴棉帽子，小醋摆了摆手，说：“害，我不!怕冷。”
　　她提着一份滑蛋和一份汤，用力地朝鹭辞原野挥了挥手，原野才反应过来，该和她分别了。
　　小醋中性风的短发在阳光下呈现亚麻色，她像一只跳脱的小鹿一样蹦哒着走远了，一转眼已没了踪影。
　　她穿过附近的胡同，飞快掠过青色的板砖，碧绿的石苔，漆红蒙尘的窗棂。
　　穿过公园，原本缓慢安然散步的人群里多了一个奔跑的身影，一对牵手的情侣忍不住扭头看了小醋几眼。
　　穿过人潮涌动的十字路口，她纤小的身影埋没在其中，过了几分钟又从中跃出。
　　来到高层门口，风不要命地吹着，盖着绿化带的绿色塑料布哗啦哗啦地肆意狂舞。她在风里走都走不稳。
　　进了大厅，按电梯的按钮，她在电梯里左脚并向右脚，右脚并向左脚，时间似乎在和她作对，故意流得缓慢。
　　“十层已到。”
　　听到这个声音，她脸上的笑已经收不住了。她哒哒哒跑到门跟前，验证指纹，“验证通过。”
　　她进了门，身上的冷气被屋子里的暖包裹着，马上消失殆尽。
　　“我说你啊，笑得牙都快撒出来了。”言礼戴着金属边的眼镜，边翻着恐怖小说边说。
　　“见到你开心不行吗？我给你带了饭，还热着呢，不吃拉倒。”
　　“那我不吃了，不饿。”言礼继续翻着自己的小说，淡定自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金小桔气不打一处来，揪起枕头朝他砸去。
　　“老娘辛辛苦苦给你带饭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的吗！”
　　言礼双手交叉护着眼睛，像温文尔雅的公子用扇子遮面一样。
　　“我吃，我吃。”他摘了眼睛，原本像个雅痞的言礼脸上多了几分锐气。
　　“小桔，你和你妈妈说来我这儿了吗？”他抿了一口汤。
　　“她哪有时间管我呀，她肯定还在搓麻将呢。我到时候回去就得了。”
　　言礼舀了一勺滑蛋，任它化在嘴里。
　　小醋像仓鼠一样啃着他家里的香蕉脆片。她就坐在言礼对面，盯着他把饭吃完。
　　她注意到了言礼把一本悬疑小说摊在沙发上。
　　“你还敢看这个？”
　　“嗯。你害怕？”言礼斯文地笑了一下，在小醋看来，那是对她嘲弄。
　　小醋急了:“怎么会？你给我讲一个听听。”
　　“好。”
　　言礼很会渲染气氛，寂静的房间只有他的声音回荡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言礼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说:“我去开灯。”
　　小醋故作镇定地说:“好。”
　　他开了灯，继续对小醋讲故事。
　　小醋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不停地咽着唾沫。
　　好吧，其实不害怕是假的。
　　“你不用讲了，挺没意思的。”
　　“不讲就不讲。”
　　屋外华灯初上，灯火辉煌，小醋说：“我该走了。”
　　她合上了门。世界突然没有了安全感。她要一人面对黑暗这头猛兽，寂静的楼道阴森森的，不断吞噬着她。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叮”，电梯到层了，小醋扭头按了指纹，“验证成功。”
　　言礼打开门，说：“怂了？”
　　不等他说完，小醋飞奔过去，把他抱得死死得。她踮起脚探到他的胸膛，侧着脸贴在上面。
　　像一只埋进木屑堆里的仓鼠一样，她显得好小，对黑暗好无奈，只有他才能让她有底气面对恐惧。
　　小醋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
　　言礼搂住了她：“小桔，我不该给你讲这些故事的。”
　　小醋缓了好大一会儿，沮丧地说：“我再也不逞强了。我现在根本不敢回家。”
　　言礼抬起手：“可以的话，你拉住我的手，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