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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辰 原野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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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原野的表姐打来了电话。
“原野啊,你把我们都气死是不是你就开心了?徐医师冲我们抱怨了好久,说这次相亲很不愉快。”
“嗯……是我没应对好。”
“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地步全是你一步一步造成的,我都怀疑有没有人要你……”
原野的爸爸走过来插了一句话:“又懒又馋你××”
原野委屈的落泪了,她感觉气喘不上来,看不见的巨大阴霾笼罩在她周围,她想发声,但话语哽在喉咙。
电话里还在喋喋不休,鹭辞发觉了原野的不对劲,走到了她的旁边,问她:“原原姐,怎么了?”
原野的手攥的紧紧的,她号啕大哭,脸涨地通红,她冲电话里吼道:“都是因为你们!”原野哭的近乎癫狂。
她的样子很落魄,很吓人。可鹭辞不怕,她走上前去,抱住了原野,她抓住原野冰凉的手,开始耐心的给她揉。
抽搐的手如果不及时揉开,就会有危险,鹭辞边揉边说:“不哭,不哭,没事儿,没事儿……”。
原野渐渐平静下来,电话那头被原野的吼声震的没吭声,但不一会儿又开始无休止的盘问。
“不是,你吼什么吼?你就作吧,作到最后你就没路了。”
鹭辞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明白了原野为什么情绪失控,她马上捡起地上的电话,挂掉了。
鹭辞给了原野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棒的!”鹭辞流下了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也激动了。
原野像一直委屈的大熊一样,问鹭辞:“她要再打过来怎么办?”
鹭辞回到:“没事,我帮你怼她,有我,姐姐你就别怕!”
原野流下了感动的眼泪,把鹭辞抱得更紧了。
晚上23:00,鹭辞已经熟睡,突然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是原野抱着被子来找她了。
原野扎起来的头发散了一半,凌乱不堪,她努力提起精神冲鹭辞微笑,但依旧散发出颓唐的气息。
鹭辞清醒了许多,她说:“姐姐,怎么了?”
“我睡不着。打扰你了。”原野微笑里藏着苦涩。
“快进来吧,姐姐。” 鹭辞拉着原野的手进了房间。
原野坐在了床上,嘴唇努了努,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鹭辞微微歪了一下头,说:“原野姐姐,我妈妈以前说过,睡不着,就吃点东西。比如……糖水煮鸡蛋!”
原野说:“不用……”鹭辞已经哒哒哒跑进了厨房。她穿着到膝盖的米色睡裙,头发倾泄如墨,像一个精灵一样。
鹭辞敲碎一颗鸡蛋,倒入滚烫的红糖水里,原野就静静看着她,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鹭辞把冒着热气的糖水端了过来,原野喝了一口,甜,是她的第一感觉。这口甜润顺着喉咙直暖到胃。
原野对她说:“好甜,我从来没喝过糖水煮鸡蛋,真的好好喝啊。”
“姐姐,我老家生病了就喝这个。有时候也当早饭。”
原野咬了一口蛋黄,只听到“嘎嘣”一声。鹭辞不好意思的笑了:“可能是我没把蛋壳捞净吧。”
原野戏谑地说:“不不不,这是补钙的。”
鹭辞回到:“哈哈哈哈哈,那姐姐你多吃点。”
突然,原野的手机响了,她收到一条信息,是表姐发的:“原野,你爸爸和妈妈商量了半天,都认为你欠我一个道歉。”
原野给鹭辞看了这条消息,鹭辞说:“这大半夜的他们不睡觉吗?”
“可能是声讨我声讨到了半夜吧。”原野苦笑着。
“原野姐,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认真严肃的怼回去!不然这种伤害只会越来越深。”
“意思我懂,可每次只有我被气哭的份。”
“只要认真构思,语言无懈可击,就只有他们没话说的份了。”
鹭辞说一句,原野打一句,最终有了以下内容:“乐姐,我认为我不需要对你道歉,
1.你说到如今的地步全是我造成的,首先我对我的现状很满意,我有我喜欢的工作,和喜欢的生活,不是被逼迫的奴隶,其次,我的生活当然会有糟糕的部分,有时候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无可否认,但你们有时也令我的生活一团糟,你们从不承认。
2.还轮不到那个男的对我不满意。他没有素养,随意抨击人的长相,骄傲自大,言语无礼,它与我三观不符,我只是没有说出口,看到别人一身毛病,但看不见自己缺心眼的人我从来不敢恭维,我不是垃圾桶,也不会在‘垃圾堆’里捡破烂。
3.你说怀疑有没有人要我,首先,我不是商品,也不是菜摊子的萝卜,求着别人把我买回家,这是对我自尊的践踏,我是活生生的人。其次,我知道自己的价值,也会遇到赏识我的人,我会比你过的更幸福。因为我听从内心的选择
4.请让我爸爸把嘴里的鞋垫子吐出来,出口成脏,如果觉得我给他丢脸了,我们可以再不联系,当初我出来写小说,说好的断绝关系,现在来插一脚,是不是不太对?
5. 你们的话很恶心反胃,请问你们是不是每人都偷吃了几百头大蒜?建议:多审视自己,多吃芹菜。最后,你欠我一个道歉,我的朋友鹭辞做见证。”
鹭辞说完,原野点击了发送。鹭辞说:“姐姐你放心,这次回怼不会有任何漏洞。”
原野说:“那个,我好像……发错人了。”
“快撤回呀姐姐!”
“撤回这么多内容就没有了。”
“那就先复制,再撤回吧。”鹭辞哭笑不得。
“姐姐你发给谁了?对方重要吗?”
“挺重要的,是粥温。”
“不不不,他不重要,他估计不会在意的,撤不撤无所谓,只要不是什么编辑就好。”鹭辞松了一口气。
“……哦。”原野心里,粥温比编辑要重要的多。
00:20,粥温发来:“???”
原野回到:“抱歉,发错了。”
“这文字不像是你写的。”
“我听了朋友的建议发的。”
“乐姐是谁?欺负你了?”
“亲戚,相亲之后数落了我几句。不算是欺负。”
“本来你就没错吧。如果他们说话真的难听的话,不用为他们辩护。”
“为什么不睡?”
“习惯熬夜了。你为什么不睡?”
“情况特殊,得先处理完吧。对了,你的疤最近消的怎么样了?”
“鼻子上没有了。”
“恭喜。”
“而且我写了好多作业,几乎快写完了。”
原野扒拉着表情包,手一滑,发出一个蜡笔小新飞吻的表情。
粥温回复:“这是奖励吗?”
原野慌了,她说:“抱歉,手滑。”
粥温回到:“哦。没关系。”这是他少见的不是一本正经的原野。
第二天,原野看到了表姐的回复:“哪家爸爸不是为了姑娘好,要是你过的不好爸爸也会伤心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呢?”
她彻底失望了。没有道歉,还是数不清的解释。
原野想去看夕阳了,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她走上了破旧居民楼的顶楼,粥温蜷起一只腿,靠在风化的墙面,手里拿着不知道第几罐啤酒。
他脸上泛起红晕,抬起头,像个稚童一样,迟钝地说:“你来啦。”
原野点了点头:“嗯。”
他说:“你怎么……怎么这么严肃呀,我觉得开玩笑的你更好玩。”
原野失望的说:“连你也把我当笑话看吗?”
粥温揉了揉眼睛,他闭着一只眼,像猫用爪子洗脸一样,说:“你别哭啊。”
“我其实特别怕你和那些夸夸其谈的人一样,特别怕你也是懦弱,空有皮囊的人,特别怕你也是庸碌的,伤害我的人,可我又有什么资格约束你成为我心中的人呢?
我遇到的人啊,我都看不清,可有时候我是真的真的感觉到难受了啊,我好像在与一股力量对抗着,但我每次都被伤的体无完肤。我的心理真的不强大啊……”原野吸了吸鼻子。
粥温眯着眼睛,皱了皱眉毛,一脸懵:“姐姐你受什么刺激了。我打架挺厉害的,谁欺负你了?”
原野破涕为笑,说:“没人欺负我。你为什么喝酒啊?”
“这么好的风景不该配酒吗?”少年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可真是……少见啊。”原野擦干了眼泪,露出淡淡的微笑。
原野又说:“是不是你也是那种徒有外表,没有担当,推卸责任,无故呻吟,自大妄为的人呢……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也许我自己除了没有外表,也是这样。”
“怎么会?你怎么会和他们一样?”
“不为你自己辩护吗?”
“……算了,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呢……就是自大妄为,我会慢慢改变的。”
“没了?你不生气?”
“嗯。”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激动,说了这么打击人的话。”他竟然没有生气,原野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错事。
“为什么要对不起呢?不用觉得自己做错了。”
粥温说:“我见过一个人,不是很瘦,每天拽着我看他的‘纤细’的脚踝,看他‘平坦’的肚子,每天都要问‘我帅不帅’,每天都说‘我今天累了一天’。”
“你说的这个人怎么这么像我们家亲戚呢?”
“这样的人特别多,如果被烦透了心情肯定不会好。”
原野抬头看了看天,说: “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回去吧,快天黑了。”
原野走到顶楼的门前,推门,门已经掉漆了,哗啦啦震的尘土飞扬,门却没推开,她大惊失色:“门被锁住了!”
粥温依旧醉醺醺的,淡定地说了句:“嗯。”
原野欲哭无泪,她拿起手机,想打给鹭辞,但鹭辞不接纳粥温,如果看到自己和粥温在一起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原野问粥温:“你能联系到这个小区的物业吗?”
粥温说:“不知道,可能坐到明天就有人来了。”
原野急得眼泪流了出来,她不想麻烦鹭辞,就打电话给鹭辞说:“鹭辞啊,我临时得去我表姐家一趟,今晚回不了家了,你今天在小醋家先住一晚吧,实在抱歉。”
鹭辞说:“原野姐没事,记得怼不过你表姐叫我啊!”
“……嗯。”
原野挂掉了电话,自嘲起来:“我可真是虚伪啊,我对不起鹭辞……”
粥温冲原野招了招手:“过来坐吧,姐姐。”
原野抱着膝盖坐了下来,默默流起眼泪:“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困窘的时候。”
粥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味,熏得原野精神恍惚。
粥温对原野说:“姐姐,你看天。”
原野震撼了,星河澄澈辽远,仿佛镀了一层银,粥温就这么望着天,原野扭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和星河一样清澈。
他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清晰的侧脸轮廓映入眼帘,粥温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便扭头,原野赶忙收回视线。
一阵冷风吹过,原野心凉了半截,她冻的瑟瑟发抖,眼泪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姐姐,你冷吗?”
“不冷。”
粥温突然靠了过来,抱住了原野。“怎么会不冷呢?”
粥温的身体是暖的,原野身体顿时绷紧了,他像只野猫一样弓起背,俯下身子,瘦削的面颊靠在原野肩膀上,一股刺鼻的血味混着酒香扑面而来,令人晕眩。她不敢把手搭在他单薄的背上,只能作“投降”的姿态。
“你喝醉了。”
“姐姐,你怎么身体软乎乎的。”
原野呆住了,她面色绯红,时间仿佛静止了,静的只能听到心脏在狂跳。
她缓过神来,想挣脱,可少年以绝对的力量牵制着她。
原野放弃了挣扎,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一个计谋。
原野说:“谢谢你,我不冷了。”
“不,你冷。”
“……”原野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像无赖呢?
原野又说:“你饿吗?这几罐冰啤酒下肚,更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吧。”
“饿。”
“想吃鱼生吗?”
“想。”
“我不想,我一听到它就饱了,腥得慌。”
粥温愣了一会儿,急了:“生的鱼片是甜的!怎么会不好吃呢?”他的手稍稍松开了。
原野趁粥温晃神,一把推开了他。
天彻底早已黑了下来,她不知道,粥温的后面有以前施工留下碎石子。
粥温没反应过来,重重摔在了冰凉的沙石堆上,他的手指磕到了尖锐的石砾,划出深深的血道。
他突然觉得背后一股凉意,一摸,一手血。他背后的一大片的疤被石子扎的裂开了。
但他没吱声。
“哗啦”一声让原野疑惑不堪,“粥温,你没事吧!”原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她看见粥温后背的血浸湿了衣服,看见了棱角尖锐的石子堆。震惊的像木桩子一样立在那里。
“……对不起。”她
粥温痛得爬不起来,但依旧平静地问:“姐姐,没事,你能扶我起来吗?”
他噙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头。
原野不敢触碰他,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蒙了涔涔冷汗,她长呼了一口气,拉住了粥温的手,原野能感觉到粥温手的冰凉纤细。
粥温最终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凝视着原野,欲言又止。
“你说吧。实在对不起。”原野愧疚不已,做好了被抱怨一通的准备。
“……”
“你背上的疤明明快好了,现在又裂开了,我看着都疼。是我对不起你。”
“我希望你哪怕讨厌我也别自责。我不疼,看见你自责我才难受,感觉真憋屈。”
蓦地,她怔了一下,她没想到粥温会这么回答。
原野痴痴地眨巴了眼睛,手机灯光下的粥温眼神柔柔的,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
她反应过来,扶着粥温,在一处避风的墙角坐下。
粥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血阴湿了衣服,沙砾和血肉混在了一起,一整冷风吹过,钻心的疼。
原野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把粥温裹了起来。
粥温撩起眉眼,眼睛瞪的大大的,双手刚想扯下衣服,就被原野摁住了。
“你这样我怎么会不自责呢?”
粥温心里暖暖的。 “那我就被迫接受你的关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