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过重山》雪回风

6、第五章 陆

　　陆不闻对此并不感到太诧异，甚至有些感同身受，他自己必定也是爹不疼娘不爱才被丢弃，因而对齐云帆多了些亲近感。

　　“你也看到了，我爹他……”说着齐云帆叹了一口气，“他常年在外忙于生意，时常不着家，在外人看来他我们一家光鲜亮丽，富甲一方，可一家自有一家的难处。”

　　“我爹从年轻时便是个风流人物，在还没接手家业时流连于风月场，这便有了我……”

　　他有些羞愧，头更低了些，好似是情绪在心中积压太久，此时已重堪难负。

　　陆不闻忍不住轻拍了下齐云帆的肩，一脸严肃的说：“想说就说出来，想哭就哭，或许心情会好些。放心，你今日与我说的话我必定不会告诉别人。”

　　齐云帆抬起头，艰难扯起一抹微笑，“没事的，反正这些事整个平江府早已人尽皆知。”

　　他继续说道：“我娘怀了孕，很快被娼楼的老鸨打发去做了杂役，她也去找过齐家，但齐家主母言明只能收下孩子，我娘不愿，就在生下我后独自生活了几年。”

　　后面的故事不必再听陆不闻也能猜到，像许多话本里讲的那样，从娼楼出来的女子身体已不像寻常人那样康健，生下齐云帆后更是每况愈下，孤苦伶仃的小孩自然要被送回齐家。

　　“后来我娘身体越来越不好，六岁那年……她去世了，生前将我送回了齐家。”

　　“可刚才见云帆兄琴艺非凡，为何齐老板会如此言语？”

　　齐云帆摇了摇头：“我娘当初是因为琴艺绝佳才被我爹赏识，幼时我娘常常教我弹琴，也教我识字，不知怎的，我也对此很感兴趣。可我爹始终觉得这些都是青楼伎俩，拿不出手。此次携我同去，也是为了讨好买家罢了，他自己想是不愿听的。”

　　陆不闻不再问下去，这齐云帆生母如此，想来在齐家那样的大家族中也是不好过。度日艰难，他最有体会。

　　“云帆兄不必气馁，你气度不凡又身怀长伎，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陆不闻鼓励道。

　　“嗯，借陆兄吉言，我也会加倍努力的。”

　　两人对视一笑，在世道艰难的日子，得一知己不容易。

　　“呦，两个小朋友，在外面干嘛呢？”

　　陆不闻回头一看，又是玉良那老家伙。

　　齐云帆连忙行礼，陆不闻见状也对玉良意思了一下，之后开口便又不客气：“你不在里面吃喝玩乐，出来干嘛？”

　　玉良捋了捋他那并不算长的胡子，故作高深地说道：“非也非也，老夫本想品味人间烟火，怎奈铜臭连天，便出来赏这清风明月，清净一番。”

　　说白了，也是来躲清静的。

　　“陆兄，你这朋友果真是有意思。”齐云帆饶有兴趣地看着玉良。

　　“哈哈哈，还是这位小朋友懂事。”

　　正当三人相谈甚欢时，船舱内突然穿出一声惊呼：“有盗贼，救命！”

　　陆、齐二人有些慌乱，四处张望不知所措，玉良面色骤然变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转而对着陆、齐二人说：“西边有个隐蔽的小舱室，你们两个暂且去躲一躲，过会儿我去寻你们。”

　　“诶那你怎么办……”

　　陆不闻话还没说完，玉良转身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陆兄，你这朋友身手当真敏捷……”

　　“是啊，看上去都不像个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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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良来到主船舱内时，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凌乱的打斗痕迹和些许血迹，他走进窗边，窗子是开着的，他向外探身望去，似是想要寻找盗贼踪迹。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了玉良身后，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剑，像是要向玉良刺去。玉良右手一动，袖中竟弹出一根极细的针，转眼射中了身后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手起剑落，眼见到了玉良背后一寸处时，骤然停住了。

　　而后，黑衣人没有征兆地倒了下去。

　　玉良微微一笑：“放心，只会让你睡到天亮罢了，让我看看究竟是哪路人士——”

　　玉良揭下黑衣人的蒙面，看到脸颊处时不禁眉头紧皱——

　　上面所纹是黑羽帮的特殊印记，一片极小的黑色羽毛。

　　黑羽帮不算是正经的江湖帮派，他们行踪不定，擅长从暗处出手，组织分散在各地，帮主连墨卿出了名的阴险狡诈，只要有利可图，他们的人手可随时受人调遣，也谈不上忠义可言。即使这样，仍有许多人愿意给他们巨额利益——因为这个组织情报网十分广泛，并且掌握各种江湖术法与秘籍。能调遣的动他们的，必定是地位极高的人。

　　“是冲着他来的吗……”玉良喃喃自语，可就是这一瞬，意外再次发生，在他没注意之时，身后再次出现两名黑衣人，一根与玉良袖中相差无几的细针出现在了空中，直冲向玉良颈后!

　　当玉良反应过来时已经中招，同最初那名黑衣人一样，他也倒在了木板之上。

　　“这人不一般，把他带回去严加看守，船上所有人一个也别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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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齐二人在密舱内待了许久仍不见动静，“陆兄，你朋友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吧，他心眼那么多……”

　　二人谈话间，门外已聚集了几名黑衣人，他们在门缝处点燃一根熏香，几缕烟轻而易举进入了舱室。

　　“齐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没有吧……”

　　又是毫无征兆，二人相继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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