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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心相惜 他们都是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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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中,万籁俱寂。
冰伊和汭寒赶到时,大殿内簇拥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冰伊大步上前,拨开众人,一袭璀璨的火红赫然映入眼帘。
霜缦双目微合,神情安详,那顶象征着无上神圣和权威的皇冠跌落在她的身旁。她的唇边,还是那般妖娆,只是妖娆间,已没有了温度。凝眸而视,她仍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形貌昳丽,妖艳绝伦,精致的五官惊为天人,瑶唇琼鼻,火红的双眸璀璨妖娆。
她细腻地脖颈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浅入肤理。
冰伊抬起头时,汭寒已经走出了承乾宫。
她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冰蓝的天穹,浩瀚无垠,寂寞得让人泪流。
忽然有哀婉的箫声悠然而来,轻若游丝,又如轻烟,晕晕绕绕,在诺大而空旷的宫廷里绵延萧瑟。时间仿佛静止,箫声荡漾中,有轻烟几缕,蜿蜒而去。
冰伊的登基仪式,仍然是很隆重。似乎是寂月之下,起舞弄清影。
封号,幽皇。
她身着雍容华贵的皇服,纯金的镶边暗纹,一直绵延不绝,高贵的紫色与浩瀚的火红相互映衬,参差交织,一身的珠烁晶莹。那顶纯金的皇冠,笼罩在她的发间,银色的发丝,晶莹如雪般缠绕在其间。
霜缦的葬礼,也是隆重的。以一位国君的身份厚葬,并载入史册。
边塞的情报愈见稀少,她明白,雪国近年来挥霍无度,高压苛政使得民心失尽……若这次,寒国灭雪国,救天下于水生火热之间,倒也是民心所向,天意难违。
傍晚,暮色四合。冰伊在皇室墓陵,遣退了所有的侍女。霜缦的墓恢弘而静默,无比萧瑟。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回首,汭寒拂袖跪下:“参见陛下。”
她轻轻点头,示意他平身。
“汭寒,明日清晨,率军立即赶赴前线支援。”她回过头不去看他的脸,语气沉重。
“是,陛下。”他答。
指殇树的枝头,已是万般的寂寥,干枯的树梢和纠葛的树皮,映在夕阳的余晖里,无比的荒凉。没有了指殇花落得妖娆或是悲凉,只有残留的荒芜,一起横亘在视线中。一切思索,却也随之枯萎,随之凋零。
她和他站在霜缦墓前,如一沉默,无人打破那宁静。
她终究还是去了,死在了别人的圈套之中。这是她早已预料到的结局,也是冰伊早已预料到得结局。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明知是死路一条,却仍要走下去。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而疯狂,还是为了什么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决裂。她死的时候,神情时那么安然而祥和,曾经在她的记忆中她的脸总是傲然而妖娆的。她似乎是已厌倦了一切,也是明知自己最后会被杀害。可是,她还是去了。
其实,同为女子。她明白的,她的一生所求,不过是为了那席翩然白衣,为了他绝代风华,为了他翩然才情。她只不过是希望他能看她一眼,一眼,不深,却已足矣。
哪怕是远远地眺望,都已足够了,够了,是吗。
冰伊看着余晖璀璨地覆上墓碑,像是岁月黯淡,曾经的记得的,忘记的,都在岁月的长河中翻腾奔流。转眼,沧海桑田。
她在想,自己幼时苦读经文,学琴习武,文韬武略,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造福于天下苍生。
可是,她深陷宫廷斗争的泥潭,无法阻止,亦不知,如何阻止。
眼见亲人互相残杀,自己却只能明哲保身。若不是如此,恐怕自己根本无法活到这一天。父皇年老,却仍野心不减,连年征战,众军疲乏,民不聊生。娆后掌控朝中大权,却只顾自己尊贵荣华,苛刻搜刮民脂民膏,巧取豪夺,终日挥霍无度,致使国库空虚。霜缦追随娆后,霏墨被其利用,整个朝堂早已浑浑噩噩,争权斗势,上至一国宰相,下至芝麻小官,谄媚于上级,压榨于百姓。雪国的统治早已腐败不堪。
而她,空有一身的才能,却无法挽救。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明白的。霜缦明白自己终是一死,却仍执意登上宝座。霏墨自知远征寒国是娆后故设的圈套,明知凶多吉少,却仍执意披甲上阵。而她,明知时日已不多,却仍不肯放弃雪国,不肯放弃这座庞大而华丽的废墟。
他们都是倔强的。
可终究无法摆脱宿命的制约。
她不敢奢望,如果自己不是一国之主,而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和自己的妹妹相依相伴,和心爱的男子相守一生。 。这样,她不是剔透绝尘,才华横溢,
他不是俊逸潇洒,翩然风华,
他们只是普通的女子和普通的男子,男耕女织,一生相伴,相随到老。
而不用去承受那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国家的衰亡没落,却无法挽救的痛苦。那种明明已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的伤痛。那种明知结果,却仍决然不弃,飞蛾扑火般的悲凉。
她仍然是,不肯放弃,即使她早已预见到了雪国与自己的未来。这些,她不语,他都知晓。她看着他,他眉头深锁。
“汭寒,也许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我?”她问,眼神明净而柔和。
“陛下,也许日后微臣再也无法随您左右,保护您的安全。”他却说。
“汭寒,我应带领雪国,以怎样的姿态去接受我们的结局?”她问,神情温婉。
“陛下,请记住。只要尽力了,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他答。
她点点头。
汭寒,你可知我毕生的心愿,就是平天下……如果雪国的灭亡能使得天下太平,众生繁荣,那么即使是一死也值。可是,身为一国国君的我,又怎能放弃父辈辛勤劳苦经营的江山,又怎能放任雪族子民不管……
雪国……天下……
两滴清凉的泪扑扑簌簌地落在锦袍上。她想,她到底还是负了雪国,负了天下。
他却说,陛下,只要尽力了,就不要再责怪自己。
他说:“陛下,明日微臣就要出征前线,也许日后微臣再也不能侍奉陛下左右了,陛下……珍重。”
她不语。
“陛下,可否让微臣在出征前为陛下献上一曲,了却心愿。”
她点点头,他拿出玉箫。晚风阵阵,残霞黯淡。呜咽的箫声,涟漪般荡漾开去,悠悠扬扬。无数灵力凝结的光华,飘渺着,流萤般散去。
箫声柔和,温婉却冰冷,炎凉不尽,心中悲痛,悄然流出,晕晕绕绕,绵延不绝。
忽然灵力陡升,昏暗中一袭白光割破苍穹,殷红的指殇花,纷纷扰扰地落下。箫声若水,细腻地蜿蜒而去,带着不尽的悲歌。
乱红卷起一地芬芳,那厚厚的绯红烂漫成霞,燃烧净尽。
骤然,箫声断,纷扰不再。
那里,只有他和她,还有天边淡淡的弯月,无声地望着夜空中萧索干枯的枝条。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却能看见他眼眸深处昭然的痛楚。
她将他雪白的轻衣深深地烙在了自己的心中。
她说,我会尽力。
他笑了,眼神旖旎,温柔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