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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昙花一现 怜冰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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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冰伊独自走到央娆宫,那银色的大门依旧是那般的高贵,傲然而不可一世。娆后,她是个一生何等传奇的女子啊……贵为一国之后,曾在轩皇的宠幸下盛极一时。一生荣华,一生尊贵,她为权而生,亦是为权而死。即使是最后的弥留,也是那般的高贵,傲然如初。
母后……
那也许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宫外指殇妖娆依旧,据说娆后非常喜欢指殇花,尤其是指殇花酿的上等贵茶。那样的馥郁和萧索,也许是娆后的细腻写照……
繁华落尽,却也只剩荒凉,逐渐埋没,消逝在记忆的长河之中。
她悲然而叹。
“殿下。”
她回首一望,竟是汭寒。“汭寒……”她一愣,心扉动荡,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娆后仙去,还请殿下节哀。”汭寒抬起头,虽似礼数之词,但那双碧瞳间,却隐忍着关切,掩不去,抹不掉。
她略一沉默,怅然一叹。风伏地而过,落花繁华,旖旎不尽。“汭寒,你可知道母后去世的真相?”她望着他,近在咫尺地眺望着。这世间唯此一人,她不愿在其面前掩饰做作。
汭寒如一沉默,良久起唇:“想必殿下的想法与微臣相同。”
“娆后,定是被谋杀而死。”
汭寒点点头:“是谁……如此大胆,先杀死丞相夺了圣物,又杀害娆后于无形之间……”他们并肩踱入肃穆华贵的央娆宫,诺大空旷的大殿内,曾灯火辉煌,门庭若市,如今也只是人去楼空。“依大人的看法,这个凶手目的何在……”冰伊沉吟道。
“微臣以为,丞相虽高于万人之上,但实则掌权不多。娆后虽贵为一国之后,但也…恕微臣直言,大势已去。若是凶手的目的是圣物,那么杀丞相可以理解,可是圣物已经到手,为何还要对娆后下手……”
“如此说来,凶手的目的,并不是权利?”冰伊心中渐觉蹊跷,“不是为了权力,又是为何呢?如果目的仅仅是圣物的话,再杀娆后,岂不多此一举?”
汭寒略已沉默:“轩皇仙逝后,朝中各势力争斗不断,娆后与长公主竟近乎于公开争夺权位……如果说凶手是长公主所派,那么丞相正是娆后党羽,在朝堂之中也曾被轩皇信任,虽并无实权,却也是重要的棋子。这么说来凶手的目的似乎是铲除娆后,可是长公主,绝对不可能这样做。”
“为何?”冰伊讶异,亲生的母女,难道真可以为了权力而相互残杀?
“娆后一死,群雄并起。长公主的夺位之路将会陷入更大的危机与困境,因此,长公主不可能杀害娆后。”
“难道说,凶手杀害娆后,其真正目的其实直指霜缦?!”冰伊停了下来。“可是,霜缦在娆后去世翌日便立即继位……”
“是的,这也是微臣感到不解的地方。微臣即各位大臣所预料的一切阻力都未曾出现,长公主的继位,竟是如此顺利。”汭寒轻笑道。
“是故意布置的局,等待猎物进入。”冰伊淡然道。
“凶手正是利用了长公主急于求成的迫切心理。”汭寒抬头,瞥了一眼央娆宫华丽的罗帐。
“果然……是将霜缦变为瓮中之鳖,那么凶手的直接目的,不就是九五之尊的宝座了?”冰伊放慢了脚步:“可是凶手到底有什么筹码,能如此胜算在握……”
“殿下…微臣以为……”汭寒眼神骤然转寒:“若凶手的目的正是如此的话,那么,下一个被杀死的人,恐怕就是昔日的长公主,今日的姝皇,霜缦。”
冰伊低头不语,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荒芜。
“而且,殿下别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皇兄?”
“对,太子殿下。凶手是在太子殿下出征以后才杀害了娆后,而夺走圣物杀死丞相,又是在太子殿下出征之前。”
“可是,若真是权位之夺,凶手是不可能无视皇兄的存在的。”冰伊的心绪渐渐清晰。
“没错。凶手在太子殿下出征之前偷走圣物并杀死丞相,在被重兵包围之际依然能突出重围,并将追兵引到了博雅楼附近……”
“凶手,是想将罪名嫁祸于您?!”冰伊大震。
“虽然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是后来我渐渐分析后,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汭寒沉思道,“根据我的推理,我怀疑,真相可能有二。一是嫁祸于我,并借此挑起我与太子殿下的矛盾,使我们这两支力量相互牵制,最终两败俱伤。就此说来可以很巧妙地不费吹灰之力而消灭掉两个让人头疼的角色。二是……”
他的语气骤然冰冷:“这个凶手,就在盈雪殿,习知斋,博雅楼附近。”
“盈雪殿,习知斋……”冰伊忽然一颤:“雪儿……”
“是的,殿下,微臣是怀疑凶手隐匿于三公主身旁。因为三公主是您身旁最亲近的人,而且盈雪殿和习知斋的位置都靠近微臣的博雅楼,这样一举两得,既可以嫁祸于微臣,又可以悄然潜伏于于三公主身旁。三公主尚还年幼,潜伏在一个孩子的身旁对一个武功如此超卓的人来说是易如反掌。而且,凶手还可以借三公主之手接近您,殿下。这样,微臣,太子,娆后,长公主,殿下您,都被他逐一击败了。”
她双目一黑:“雪儿,雪儿……雪儿她……”
“殿下放心。”汭寒沉着道:“微臣建议殿下暂且将雪蘼公主接到怜冰宫照料,暂时将盈雪殿和习知斋的所有侍卫侍女软禁起来。微臣会尽力保护殿下和雪蘼公主的安全。”
“汭寒……”
“殿下请放心,微臣一定会竭力保护您和雪蘼公主的安全。”他的声音在整个央娆宫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风无力地萧索着,他白色的轻衣悠然地荡漾开去,柔软得仿佛暖夜的月色,而他的面容,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与坚定。
脚步匆匆,扰乱了满园的寂静。
穿过盈雪殿的大门,侍女们一排排地跪了下来。冰伊和汭寒健步如飞,长袍在晶莹的玉石板上匆忙地摩挲。
雪蘼在盈雪殿中,正和几个小侍女玩得欢。
见是二公主和汭寒大人,雪蘼一愣,连忙将那些小器具藏到身后,小侍女们也早惊慌失措地趴在地上跪成一团。
“那个……姐姐…我…我不是故意收集民间的东西的……我只是…觉得挺好玩……”雪蘼白皙稚嫩地脸颊涨得通红,怯怯地说。
娆后和长公主,是很厌恶民间粗俗低劣的玩物的,她们总认为,那会为皇室的尊贵蒙羞。
冰伊忽然凌空一跃登上大殿,一把将雪蘼搂入怀中。雪蘼只感到一阵疾风,接着便被瞬间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飞舞的银色长发悠然落下,一缕一缕,轻盈若雪。熟悉的淡香与温度,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晶莹的银色锦袍,荡漾了一地。
“姐姐……怎么了?”良久,她轻声问道。
“雪儿……”她紧紧地抱着妹妹,一时哽咽,竟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都先退下吧。”汭寒对侍女们说:“在日后这几天,所有活动于盈雪殿,习知斋,博雅楼周围的人,全部暂时软禁。”话音刚落,刀剑铿锵的声音便骤然响起,盈雪殿,习知斋,博雅楼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我们走吧。”汭寒转过身说。
冰伊无声地点点头:“雪儿,我们走吧。以后就到怜冰宫,和姐姐住在一起……”
“哦…好,姐姐……”虽然不知为何,但听到能和姐姐住在一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殿下,日后就让微臣保护您和三公主的安全吧。“汭寒颔首道。
“老师……这…这是怎么了?”雪蘼一脸疑惑。
“殿下,此处不便,咱们改日再议,不知殿下意下如何。”汭寒温和一笑,雪蘼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挽着姐姐的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盈雪殿。
怜冰宫上,恢弘的雪国宫廷尽收眼底。
指殇花尽,挽幛缭绕。满目清冷,满目寂寥。
金碧辉煌的承乾宫,忽然一道蓝光。纤细,淡然,迅即。只一瞬,恍若割破苍穹。“姐姐你看那是……”雪蘼惊呼。冰伊已凌空跃下怜冰宫。
“雪儿,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汭寒凌空一跃,身若飞鸿,紧随冰伊其后。错落的亭台楼阁间急速飞越,风凛冽地呼啸而过,承乾宫缓缓映入眼帘。
她与他纵身跃下,刺目的苍凉中,白衣纷扰,瞬间卷起一地残雪。
不远处,火红的罗帐在风中撕裂的飘扬。
还在半路,就有小厮匆匆忙忙地跑来,大喊不好。
汭寒目光深邃,回头望向冰伊。
冰伊看着远方混乱的人群,柳眉一蹙。
真的,出什么事了吗?